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阴孕,萌宝来袭》作者:糖小猫猫 简介: 我只是迷迷糊糊地出了趟差,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居然怀孕了! 更可怕的是,那个孩子他爹出现在我的身边,却没有任何人能看得见他! 不,我不要这个宝宝! 在我下定心准备进行手术的时候,梦里却反复出现一个可爱的小萌娃哭得肝肠寸断。 宝宝不要哭了……不,我偏要哭,我最爱的妈妈就要抛弃我了! 第一章 怀孕?! B超室和等候室之间只隔了一张薄薄的帘子,聒噪的女同事们在头痛欲裂的我旁边叽叽喳喳地嚷嚷个没完的,我按住了额角,忍住胸口阵阵上涌的恶心,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总算松了口气。 我连忙掀开帐子,躺到了医生面前的B超检查床上,把自己的体检单递了过去。 虽然我才到这公司上班两个月,但也完全不妨碍我享受公司一年一度的体格检查。我昨天晚上才刚从德国出差赶飞机回来,整个人累得要命,可压在我心上的还有另外一个重担。那就是我那跟有强迫症一样从不会迟到早退的MC莫名迟了好些天,整个人心口又涨又酸的,趁这个机会,我得好好查查才行。 “咦,又是一个11月出生的?”医生接过体检单,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这难道是你们公司聘请的条件之一?” 我笑了笑,表示自己一无所知,我压低了声音问道:“医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个月的MC迟了十几天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你能帮我看看吗?”我掀起了上衣,任检查探头在我身上游走着。 医生瞟了眼屏幕,没好气地瞪着我,声音也大了几分:“废话,你都怀孕了,怎么可能有MC?” 我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音量也尽量压到了最小:“医生你会不会搞错了啊?我怎么可能怀孕呢?我还是单身啊!” 我可没忘记,那帘子外面可是等着一大波公司里的女同事啊! 可已经来不及了。 医生那话音量有点大,她还没回应我,帘子已经掀起一角,外面有一张眼熟的脸探了进来,满脸八卦的神情:“哎呦,清荷,你怀孕了啊?恭喜恭喜啊,对了你男朋友在哪里工作的啊?” 那张脸的主人迅速被人拉了出去,我的心却凉了半截。 不可能不可能!我独居的家里连只公蚊子都没有,我怎么可能怀孕啊! 我疼痛欲裂的脑袋里快速地翻着自己这两个月来经历过的所有一切:唔,我去了一家珠宝设计公司杨氏面试当总裁助理,面试官,正是杨氏的总裁--杨佑和。半个月前的深夜,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杨总居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大周末的就得跟着他这位年轻的冷面总裁去德国分公司考察。 而飞机票就定在第二天的凌晨! 我还在感慨公司把我物尽其用得如此彻底,我那个神经兮兮的闺蜜苏眉却差点没把我打包之后立马踢上飞机。 “那是全市名媛淑女的梦中情人啊!妒忌死了!你给我赶紧制造点什么意外出来!” 那个无聊至极的女人,甚至扔给了我一包TT! “意外归意外,措施要得力。”当时她说这话的时候,还被我瞪了好几眼,然后扔出了家门。 结果,证明苏眉实在想太多了。我赶得半死赶到机场,到了登机时间这个冷面总裁居然还没出现。他只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所有资料都在分公司那边,他有事去不了了,那边的人员,会招待我的。我的耳边除了他冷冷的腔调之外,只剩下他那边传来的似乎是救护车“滴唔滴唔”的声音。 我是经贸专业毕业的,在国外出差本是家常便饭,当然这些都难不倒我,当然不要天天晚上做噩梦,全身从头凉到脚就好了。 可问题是,我连杯酒都没有多喝,连只公猫都没有看多一眼,现在,居然跟我说,我怀孕了? 见我一脸不敢置信,医生的表情更加鄙夷了。她摔给我一张检查单:“二楼,检验科,验个尿!” 我浑浑噩噩地掀开帘子的时候,还听见她在里面不轻不重地嘟囔了一声:“有种乱搞,没种认……” 我脊背上的汗,一下全出来了。 帘子外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我走出来的时候,全部停止了。半个公司的女职员几乎都在外面排队等着做B超,他们看见我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对劲了。 当然,我的脸色肯定比他们的更难看。二楼,二楼,我得赶紧去检查检查。那医生肯定搞错了什么! 偌大的医院,人流如织,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心情忐忑。我抓紧了手心里的检查单,脚步也越来越快。 前方有一道安全门,我穿过人群,一脚迈进了那道门里。就在那一瞬间,我的脊背陡然一凉,一股诡异的感觉顿时由心而生,我的脖子缩了缩,只觉出冷。这可是大夏天的啊!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四周,周遭路过的人,一个个都不开口说话,只垂着头默不作声地跟我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跟我走的是同个方向。 电梯间就在前面不远处。我加快了脚步,“嘶嘶嘶……”空气当中,似乎有电流蹿动的声音,前方一盏灯忽然“啪”的一声按了下来,吓了我一大跳。 我的下腹部也跟着我狂乱的心跳一样节奏地跳动了起来。有什么正在我体内躁动不安着,它好像在提醒着我不要进去,不要进去…… 可是电梯门已经哐当一声,猛地在我面前打了开来。 里面有人。 那人的头发很长,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眯起的眸子在盯住我,鲜红的嘴唇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我勾了勾唇角,表示回礼,心里却隐约发毛,踏入那电梯之后,电梯哐的一声,已经往下缓缓行驶了。 我准备去按“2楼”,却发现那楼号的灯已经是亮着的了。 只是那灯亮得让人感觉很不舒服,鲜红的颜色在闪烁着,随着电梯轻轻的晃悠,仿佛那红色浓得就要淌出来似的。 我觉得更冷了,忍不住抱紧了胳膊,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足尖:“您也是去二楼?” 对方没有回答我。 她只是回过了头,直盯着我,对着我,又裂开了嘴笑。 她这次笑的幅度大了些,我可以看见她鲜红的唇瓣因为张开而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淌了出来,我看着她伸出舌尖,把那点鲜血给舔了回去,笑意仿佛更深了。 我全身更冷了,顾不上失礼,整个人缩在了墙角。 听说这医院收治了不少精神病人,眼前这个人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叮!”电梯门一开,我迫不及待地就钻了出去。 老天保佑,我实在不想跟一个怪人再呆在那密闭空间里多一分钟! “这里是二楼检验科?”我一踏出电梯,就傻了眼。在我的面前,好像是一处废弃的库房,左右是两面高至屋梁的铁皮箱子,惨白的灯光挂在我的头顶,却完全照不出前面那长长的一段路,迎面吹来的冷风简直可用刺骨来形容。 我走了几步,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别说检验科了,就是人,我都没遇到半个! 我连忙回头去看,刚才那架送我下来的电梯已经关闭,而那个长头发的怪女人,根本没跟我一道出电梯! 这里是哪里? 我冷得抱紧了胳膊,手里的检验单,在簌簌发抖着。呼呼的风声,惨白的灯光,孤寂的脚步声,折磨得我快发疯。我一定是搞错了什么! 我连忙折回电梯处,用力地按住了上行键。不管这里是什么鬼地方,绝对不是我要来的地方,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身后传来了汽车引掣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一下把我脆弱的神经撕裂。我尖叫了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已经停在了我的身后。我猛地回过头,却看见那辆豪华跑车在我面前被踢开了车门,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车内钻了出来,飞快地扯住了我的手,就把我往车里拖。 “救命啊!”我发誓,我这一辈子遇到的所有意外,加起来都没有今天给我来的惊吓多。 我开始怀疑,这只是一场梦,关键是我什么时候能从这噩梦里醒来! “你鬼叫个什么!”拉住我的人,把我塞进了车里,快速地发动了车子。他的脸色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即使有些许苍白,也影响不了他俊美的程度。 我的舌头一下好像被猫吃掉了似的。“杨……杨总……”我结结巴巴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瞪着我。我没看错,那眼神,是在瞪! 我无辜地眨着眼,他却眯起了眸子:“这里是停车场,我不在这里在哪里?”他快速地转动着方向盘,轮胎在地面摩擦出了吱吱的声响。“给我坐稳了!” 他踩下了油门,饶是我有所准备,整个脑袋还是狠狠地撞在了车窗上!天了噜!这里是停车场,不是碰碰车场啊!这总裁开车都是用飘的吗? 他脸色冷峻地瞪着后视镜,我只能看着那速度盘上的数字不断往上飙,只感觉自己的血压也直往上升,已经接近破表的可能。 这坐一回,得短命十年啊。 车子终于冲出了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满天的阳光,在迎接着我们。我只觉得,自己松了一口大气。 他的车子缓缓地在一处阴凉的地方停顿了下来。“下车。”他淡淡地道。 我扭头看他,就跟他拉我上车一样,满心的莫名其妙。 “辞职吧,这地方,不适合你呆。”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章 那是个死人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哪怕做了一宿的飞车噩梦,还是顶着熊猫眼去上班了。 之所以熊猫眼,是因为我今天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了。我把从药店里买来的是十几只不同牌子的验孕棒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逐一给自己做检查。 那见鬼一样的医院我当然没有勇气再去找什么检验科,我只能自己来了。喉咙间恶心烧心的感觉还在,十几只不同牌子的验孕棒清晰无误地显示着,我确确实实是真的怀孕了。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我想我该比那块孕育出孙悟空的石头更冤枉才对! 不过再难熬,我都得上班去。我走进公司大堂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了。 电梯里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不同楼层上班的年轻女孩们。她们有些在斜着眼睛看我,嘴里是掩不住地吃吃地笑。我低下了头,保持住快僵的笑意,眼观鼻鼻观心的,把自己的耳朵都给闭紧了。 偏偏就有人不肯饶了我。同楼策划部的珊姐尖锐的声音一下刺进了我的脑海里:“哎呦,清荷啊,你那么久没有来上班,是钓金龟婿去了吧?” 我微微一笑,心里把这多事的老女人骂了个遍,却还是保持着礼貌地道:“当然不是。杨总让我去德国出差啊。我前天刚回来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我“杨总”二字一出口的时候,整座电梯里所有人的脸色一下白了几分,就连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我才刚来这公司两个月,难道这杨总还是公司里不能提到的忌讳不成? “杨总让你去的?”珊姐的声音好像怕惊醒了谁似的,“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啊?” 我莫名其妙的:“我昨天才在医院的停车场见到他……” “啊!”有个美眉尖叫了一声,旋即这电梯里此起彼伏的女人尖叫声简直要把我的耳膜刺破! “你这鬼故事讲得确实不错。”珊姐脸色白得跟雪似的,“你没来的那一天,杨总意外车祸去世了,他那辆黑色的名贵跑车,都给撞得稀巴烂的。可惜了啊……得上百万了吧……” 有人使劲拉着她衣袖:“别说了,听起来真吓人!” 有几个甚至提前按下了电梯按钮,还没到楼层,就连忙溜掉走人。 电梯里一下就走得清洁溜溜,只剩下我站在电梯里,止不住自己心口的阵阵发寒。 他们是在开我的玩笑对吧?我昨天明明见过杨佑和的,还上了他那辆跑车…… 那辆跑车是什么颜色的?我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顿时就要把我给劈傻。那辆跑车是黑色的…… 刚才珊姐的那句话在我脑海里不住循环播放着:他那辆黑色的名贵跑车,都给撞得稀巴烂的…… 我脑袋一懵,浑身都在发冷,连自己怎么走到人事部销假都不知道了。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人事部的大姐刻薄是出了名,“才刚来上班没多久,想请假就请假,还编什么理由来敷衍我?” “我真的没有。”我忍住气解释道,“是杨总交代我去德国分公司那边视察的,那边还有一个德国本地的职员接待了我,他叫Poultry,这是他的名片,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打电话到那边的分公司去求证!” 人事部的大姐瞪着我,半信半疑地打通了德国那边的电话。 半晌,她挂上了电话,眼睛里就像要喷出火来一样。“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什么都能拿来编!没错,那边是有一个叫Poultry的职员,不过人家已经因病去世一年多了,拿人家的名字出来编很有意思是不是?” 我百口莫辩,心里却是阵阵发寒。怎么会,我这半个月里接触的,都是死人?包括杨佑和?包括那个德国职员?怎么可能? 我包里还有不少德国的文件,但我知道,人事部的人是不会相信我的了。我只能道:“那麻烦你了。我会亲自向上层解释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脚步沉重地走出了人事部的大门,还听见背后不加掩饰的声音在议论着:“半个月都跑得不见人影了,天知道她跑哪了,听说啊,昨天体检查出来她怀孕了啊!” “真的假的?她不是还没结婚?” “哎呦,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乱来的吗?” 我的眼泪已经忍不住要流下来了。不,叶清荷,你不能哭! 我握紧了拳头。所有的磨难你都得自己扛住!当初,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谋生,都争取到了公司主管的位置了,却因为那猪哥老板的非礼,我把一杯开水泼到人家的脸上,结果不仅工作被辞,我连在这里找工作都处处碰壁,差点连交房租的钱都给不起了,我不也没有哭嘛! 天无绝人之路,我在路上竟然捡到了杨氏的招聘启事,虽然在面试的时候,杨总的眼神告诉我,他压根儿不想录用我,可我还是争取到了这份工作,我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走掉! 所以不管那半个月我经历的是什么,这个孩子一定不能留下!我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我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匆匆忙忙奔出公司大门的我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S市妇产医院。 我坐在计程车上,按住了自己的小腹,心里却莫名地阵阵发酸,它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在我的手心之下跳动着。有一种类似生命的东西在我的体内孕育着,我却不知道,它是因何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的! “我意外怀孕了,这个小孩我不想留下,我要尽快动手术。”我来到值班医生面前的时候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 医生对这种事是见怪不怪的了,她一挥手,给了我一张表:“你就自己一个人来?” 我苦笑了一声。我连孩子他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找人陪我来?这种诡异的事情,我也不敢跟苏眉提起,万一吓到了她就更加罪过了。 “三分钟,塞颗药等着哈。很快不痛的!”嗤啦一声,手术帘子已经在我面前拉上。 我浑身直冒虚汗,浑浑噩噩地就被人拉上了手术床,躺着也只能看见头顶上刺眼的无影灯。 外面似乎还有医生在讲话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却好像越来越远。头顶的无影灯光线惨白,衬托得周围一切都是影影憧憧的。 我不住地打着冷战。好冷好冷…… 医生不是说要给我塞颗药吗?为什么现在还不来? 手术床下似乎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什么正在摇晃着它。 我想出声,我想尖叫,我的声音却被堵在了咽喉里,我只能徒劳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冰冷的感觉,攀上了我的脚踝。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控制不住的眼泪从眼角垂落了下来。 什么怨什么仇……为什么你们要一次两次地吓唬我……救我,谁能救我…… 紧闭的手术室里,却缓缓吹起微微的寒风。我瞪大的眼睛里,就看见那白帘被掀起了一角,一道颀长的雪白身影,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戴着口罩,可是那双眸子,我只见过一次,我却再也忘不了了。 因为,今天有人告诉过我,他已经死了。昨天我见过的那个人,不,他已经不是人了! 我想起身逃跑,手脚却像被冻僵了一样。脚踝处的阴寒感觉不见了。 眼前的人却一步一步地走近了我:“我不是说过,让你离开的吗?” 如果我能说话,我一定指着他的鼻子骂:“混蛋,不是你录用我的吗?不是你让我去德国的吗?你以为我找份工作那么容易?如果不是我离乡背井的,一人在S市打拼,被人骚扰,被人用不光彩的手段弄丢工作,几乎走投无路,怎么会捡了你这张破传单,来你这家破公司?” 不,我更想骂的是:“你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你?我根本就什么都不想看!我也不想有这个孩子!” 可惜,现在我一切的话只能胎死腹中! 他已经走到我的面前,伸出了他的手!他的手掌,无疑是好看修长的,只可惜,当这双手按在我的腹部上时,我却只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我所有的豪情壮志皆灰飞烟灭了。 我现在才发现,我叶清荷,原来并不是一个打不倒的女金刚,而也只是一个怕鬼的小女人罢了!我浑身无法自控地发着颤,他的手,却一寸一寸在我身体上游移着。 我的下腹部在跳动着,感觉像是在应和着这家伙的抚摸,熟悉自在的感觉在我的心头流转着。 所有的惊讶和恍然大悟,都被我咽了下去烂在了心里。这家伙……我在德国做了整整半个月稀里糊涂的梦啊,梦里也有这样一双冰冷的手抚摸遍了我的全身,把我的衣服除下,还这样还那样…… 天!居然就是杨佑和! 我一口银牙差点要咬碎!什么仇什么怨!我长得又不是国色天香,你为什么要盯上我! 第三章 打掉孩子 大概是看见了我愤慨至死的眼神,杨佑和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冷峻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半晌他才道:“你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 我差点没被气死!不过他这一收手,我浑身的细胞恢复了自由,我就立马抓牢了自己胸口的衣服,躲到了最边边:“莫名其妙怀上的孩子,你说我为什么要它?我们无仇无怨,你这样纠缠我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啊!如果你想要钱,我回去烧上几十亿,你想要美女,我给你烧几百个童男童女,我绝不食言!你可不可以放过我啊!” 他深邃的眼眸眯了起来,冰冷的视线在我身上打量着:“孩子不是莫名其妙怀上的,孩子是我的。” 我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你是鬼!”我浑身颤抖着,“他们都说你在我去德国之前就已经已经……” “是的。”他居然没有否认,人家不是都说,鬼特别怕人提起自己死去时的情景吗?对这家伙好像根本就没用!“不要再动这个孩子的歪脑筋!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准备不要这个孩子,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他猛地掀开了帘子,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浑身的冰冷一驱而散,而他的身影更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哪里还敢停留啊!我飞快地抓起了包包,直冲往楼下,和迎面而来的护士小姐还差点撞了个满怀。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诡异怀孕事件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一个鬼的孩子!他不会饶了我,不会饶了我的! 我飞奔来到医院的花园,头顶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声,我情不自禁地抬头看去,顿时惊得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在天台上面有一个飞跃而下的身影和我视线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那人的眼底全是血丝,惊恐的瞳孔几乎就要裂开。虽然只有一面之缘,我还是清楚地记得这就是那个本来应该正在替我人工流产的医生! 一秒之间!她的脑袋就像一颗熟透的西瓜被砸在地面上一样,啪的一声,血液和脑浆飞溅得我浑身都是!我尖叫着,急剧的恐慌让我忍不住哭喊了出来。 我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无力地蹲在了地上。是他!是他!因为我想让这个医生把他的孩子引产掉,所以他就杀了她!这是给我的警告,更是给我的惩罚!我竟然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是罪人! 我剧烈地呕吐了起来。青青的草地上,我清晰地看见自己吐出的那一团一团黑色的东西,那些散发出恶臭的液体,根本不是来源于人体内的!我怀了鬼胎,那我还是人吗? 我痛苦地颤抖着,一个护士走了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我抓紧了对方的手臂,“报警,报警……”我指着那医生跌落的地方,“有人被推了下来,摔死了,就在那里在那里,是鬼,是鬼杀了她!” 那护士眼底有同情的神色:“小姐,我看你需要好好休息了,那里哪有什么人啊,只有一个芭比娃娃,可能是哪个小孩子丢下的吧。我扶你进去看医生好不好?” 我猛地转过了头。刚才那人跌落的地方,血迹还在,尸首却真的不见了!只有一个芭比娃娃安静地躺在草地上,脑袋诡异地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带着浓浓的血腥,仿佛一张张咧开的嘴,在冲着我狞笑着。 我再也受不了了,眼前一黑整个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像疯了一样,跑到我们S市的庙街上去,在善男信女之间挤出一条路来,掏空自己的钱包买了一大堆的符咒木剑和纸钱。 我抱着一堆东西走进公寓的时候,脸色肯定难看得跟鬼一样,物业经理满脸堆笑地跟我打招呼:“叶小姐,带男朋友回来啊?你男朋友好帅哦。”她朝我挤了挤眼睛,却完全没有发现,听到这话的我猛地回头去四下张望,发现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的我脸色更加惨白了。 “你一定是看错了。”我抱紧了怀里的黑色塑料袋,飞快地跑进了楼梯间。 “哎,叶小姐,电梯没坏可以搭的啊。”身后是经理的招呼声,我却只能装作听不见。在医院遇到的那两次祸事在我心底留下的记忆实在难以磨灭,我跑得跟后面有什么在撵着似的,现在我的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我为什么要贪图房租便宜租在十三楼!搞到自己现在跑个楼梯都累得直喘! 等我冲进小套间里的时候,我已经累得浑身脱了力。我没有忘记,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七点了,哪怕现在是夏天,外面的天色也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天一黑,鬼魅就要出动,这个可能性让我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我没顾上休息,咬牙飞快地把房间里贴满了符咒,在床头挂上桃木剑,在窗棂门边统统贴上门神。做完了这一切,我已经累得整个人颓然坐在地上,连小腹也隐约地疼了起来,一想到这个,我就揪得抓心挠肺的。莫名其妙有了这么一个孩子,还是个鬼胎,这叫神马事啊! 不过有了这些庙祝拍胸口说绝对能驱邪的符咒,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再怎样,我都得吃饭啊。我挣扎着,取出了刚才在路上买的一碗面条。 面条在塑料碗里早就糊成了一团,我一看见就喉咙泛酸,勉强咽了几口,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几乎要把我吞没。 “不要吃这个……不要吃这个……”有个声音在我头脑里不住地呐喊着,“吃生肉,吃生肉……” 鬼使神差的,我搁下了筷子,打开冰箱,一眼就看见了里面放着的昨天剩下的生肉碎。我咽了口唾沫。好想吃……好像看起来很诱人啊…… 我的手指忍不住探了过去,捏了一点冻得冰凉的肉碎塞进了自己的口里。好甜好鲜……比刚才那煮熟的面条好吃多了…… 我忽然浑身一激灵!天啊,我在吃什么,我在做什么?我居然会觉得生肉比熟肉更好吃?我怎么了!我尖叫了一声,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袭上了心头。 我冲到洗手间里抱住马桶大吐特吐,腥味浓重的黑水从我咽喉里喷了出来,有什么白白的在残余的黑水中蠕动着。我忍不住痛哭了起来,紧紧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我还是人吗?我吐的这是什么?我想吃的到底是什么!不行!哪怕是死,我也不能任由那不要脸的鬼摆弄我!这个孩子一定不能让它降生到人世上!如果说谁替我做流产手术谁就会被那鬼报复的话,那我自己来! 我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翻出了今天在医院里买到的两颗药--米菲司酮片。连吃两天,就能把所有的烦恼统统解决掉!哪怕是个死…… 我一闭眼,脖子一昂就把两颗药统统扔到了嘴里。要打掉一般的小孩子,吃一颗就足够了,可我怀的是鬼胎,估计比一般孩子怀得更牢靠。既然这样就干脆把药全吃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把药咽下,一只冰冷的手已经狠狠地攥住了我的下巴。两颗药在我口中一下被两根长指掏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我因为难以呼吸而剧烈咳嗽着,眼前的人却怒瞪着我,竟然不打算放开我了!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妇人蛇蝎!”他的薄唇里吐出的字句字字冰冷,“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手,你配当什么人,配当什么母亲!” 我的眼底已经泛起了泪雾,却还是强迫着自己跟眼前的家伙对瞪着。果然他还是跟着我到了家里!“你有没有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怀这个孩子!我是人!杨佑和,你为什么要强迫我做这种事情……你要什么女人没有……不,你要什么女鬼没有……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我的下颚被松开了,整个人被他推倒在了地板上。光洁可鉴的地板印出我满脸的泪痕,我诧异地看着那悲痛的自己,这还是任何事情都打不倒连死都不怕的叶清荷吗?! “没有什么为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抚触着我的脸庞。他的手指修长好看,却冻得我浑身簌簌发抖。他的指尖缓缓向下,我生怕他一个盛怒,就会把我给活活掐死。“清荷。”他忽然叹息道,“我退回了你的简历,为什么你还要来应聘?明天把工作辞了吧。” 我瞪着他。是的,我特别后悔去杨氏工作。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根本不会遇到他这个瘟神。 “你最好杀了我。”我冷冷地道,“否则只要你一个不留神我就会弄掉你的那个鬼胎!杨佑和,我不是你代孕的鬼母!” 他却笑了起来,自得地环顾了一下贴得乱七八糟的屋内:“这些礼物是你为我准备的吧?”他唇角的笑意加深,在偶尔公司不多的几次碰面里,我从未见过他脸上有这样的笑容,不得不说,除了他是鬼这个身份很渗人以及他很有可能现在就准备掐死我之外,他的长相绝对无可挑剔,男明星都未必有他这样的出众的相貌。 第四章 妈妈,我会自己走 “可惜了,这些对我一点作用也没有。”他的指尖一挑,已经挑开了我的上衣。我浑身一颤,却发现自己浑身除了冷得直发颤之外,连根手指头都冻不了。 “我不许你碰我!”我绝望地叫了出来。 “你要是敢弄掉我的孩子,我就一次一次让你怀上!”他俯身压了下来,冰冷的眼神和我的对碰着,“我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一直一直……”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唇却落在了我的唇瓣之上。 咸咸的苦苦的,落下的是不是我的泪? “你一直以为那是梦,那我就让你真实感受一次好了。”他的声音仿佛隔了层纱,让人绝望的意味却不曾减掉半分,“叶清荷,这就是你应受的惩罚!” “不要,不要……”我呢喃着,思绪却渐渐陷入了黑甜之中。我想这还是一个噩梦吧?拜托,快点让我醒过来啊! “呜呜呜……呜呜呜……”我的耳边响起孩子的哭泣声。我猛地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坐在一片草坪上,天色已黑,照明的只有草地上亮起的观景灯,把周遭一切都照得鬼影重重的。最近神经衰弱的我抱紧了胳膊,眼睛稍稍一动,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秋千上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她一身粉衣,大约五六岁模样,正哭得伤心。 我的心一下被牵动了,就连小腹也一跳一跳的,我忍不住走了过去,站在了女孩面前。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啊?你哭什么呢?” 女孩从白皙手掌中抬起了脸,我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露出青面獠牙的鬼魅模样,相反得,孩子长得很是粉雕玉琢,大而圆的杏眸里蕴满了泪水,薄唇一瘪,泪珠儿宛如滚落荷叶的露珠一般楚楚可怜。我的心一下全软了,只听见那小女孩软糯糯的声音在说道:“我当然要哭啊,我妈妈都不要我了,我一个人也特别没意思……” 她忍不住抽噎了起来,就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你这么可爱,你妈妈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我连忙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表示安慰。她的乳发又柔又细,小小的发旋可爱极了,只是她的头顶一片冰冷,我被冻得一哆嗦,心里却还是毫无理由地让安慰她的念头占了上风。 她抬头看我,越发哭得厉害了:“可爱有什么用啊。妈妈你刚才不是准备用药把我给打掉吗?”她扑了上来,搂住了我的大腿,软软的小脸贴在了我的腿侧,而我的身子却整个僵住了。什么?她说她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那她岂不是就是……我的手心颤抖了起来,显然女孩一下就感觉到了。 她抬起了泪湿的小脸,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脸部的轮廓和杨佑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之间又真的有几分我的神韵在。这居然是我和那个家伙的孩子……但是这孩子不是人…… “既然很快就要离开妈妈了,就让我再抱妈妈多一会吧。我花了很多很多年,才能找到妈妈的……对不起……妈妈……” 我震惊得没有办法再思考,更无法把眼前这个会走会跳的孩子和肚子里那个折腾得我半死的鬼胎联系在一处。 “妈妈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妈妈前世的孩子。”孩子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妈妈因为意外死去,我在妈妈的肚里没来得及生下来,也跟着变成了鬼胎。妈妈投胎转世了,我不肯去就偷偷跑了出来。我不要变成别人的小孩,我只想当妈妈的孩子……我找了你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了也终于变成你的孩子了,妈妈你却不要我了……” 她勉强地撑起一个笑容,“妈妈没关系。是我不明白,前世和今生是不一样的,我也给妈妈带来很多麻烦。我会自己走的,妈妈不哭妈妈要开心,妈妈能记住我的名字吗?妈妈,我叫小芙蝶,妈妈不要忘记我……” 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要赶紧从这个噩梦里醒过来! 孩子在此刻松开了我的身子,那股刺骨的感觉瞬间离我而去。她看着我的眼神是那么地悲伤,又带了一抹决绝的坚定。 “妈妈,再见!”她跟我挥了挥手。 “啊!”我一声惊呼,整个人已经弹坐了起来。我身下是一片柔软,因为我正躺在我自己的床上,身上好好地盖着被子,身边却有一个人撑着脑袋,正默默地注视着我。 不不不,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鬼! 我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他却道:“做噩梦了?梦见我了?” 我别过头去不看他:“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怎么可能会梦见你?”被子下的身子光溜溜的,我简直是悲从中来,被一个鬼给强了,这是多令人羞愤的事情,哪怕这个鬼再帅,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鬼的事实啊! 我翻身就要下床,只听见他在我身边道:“你要怎样才肯留下这孩子?要不我们结婚?”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免了,谢谢您的垂青。我没这福气。”如果他现在是一个人,估计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九成九的女孩都会幸福得眩晕。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是鬼!和一个鬼结婚,难道还会是什么好事情吗? 他一把把我扯了过去,我的指间忽然一阵冰凉,我一低头就看见了一枚硕大的钻戒戴进了我的无名指,几乎要亮瞎了我的眼。“戒指先戴着,过几天我就来迎亲。” 我简直要疯了,这家伙是听不懂人话吗?“算我怕了你行不行?我不要跟你结婚,你辣么帅,随便找个女鬼都愿意跟你搭配的,你就行行好,饶了我行不行?” 他把我拽进了他冰冷的怀里,指尖抚过我的脸庞:“怀我孩子的只有你一个,所以我没得选择。” 我了个去!他还受委屈了?我差点被气得说不上话来:“你给我走!我不用你选择!明天,明天我就找大法师收了你!你信不信?!” 他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我不选择,我只是坚持。” 坚持他个大头鬼!我想破口大骂,冷不防被他一推,整个人又被推倒在了床铺上。 “放开我!”我踢蹬着他,想当然耳,他是个人的时候我都打不过,更何况他现在是一个鬼? “我很坚持。”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以后你会发现这是我的优点。” 优他个脑袋!我尖叫着,却无法拒绝自己的双唇被冰冷的他的唇瓣覆盖。我多想自己也像刚才一样昏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头脑清醒地感觉着他在我身上的为所欲为。 混蛋,混蛋……不是说我还怀着他的孩子么……这样一次两次的,他是真的有考虑过孩子的事情吗?混蛋……身体不要有感觉啊……讨厌的鬼……杨佑和,我恨你! 不得不说,这公司除了杨佑和之外,其他一切福利都好得令人赞叹。不仅一年一次体检,连食堂里每天都提供可口的菜肴让员工免费食用。如果在吃着美味的粥水的时候,对面不要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鬼就好了。 我把他送的钻戒在出门的时候偷偷拨了下来,扔进小区草地里,打算让它自生自灭去。我已经破罐破摔了,他要不乐意,一把就能掐死我,但是他强迫得了我的身体却强迫不了我的意志,如果不信,就走着瞧! 我避开他的视线刚吃了两口粥,就忽然停顿了下来。不对啊,昨天晚上我吃了几口面就吐得不像样,今天怎么吃了半碗粥都一点事情没有呢?我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前几天总感觉小腹突突地跳,怎么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的视线往下问道:“怎么了?” 我默不作声地低头继续喝粥。这食堂里人来人往的,每一个人在经过他们曾经的“杨总”身边的时候,都是谈笑风生不做半分停留的。我就知道她们铁定是看不见他的,如果我对着空气瞎说什么“不用你管”,我会先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心里渐渐清晰了起来,我扔下了饭碗,冲进了洗手间里,勒令杨佑和不许进来偷看。当然他那么不要脸,他不听我也没法子的。 我包里还有之前剩下的一根验孕棒。我迫不及待地抽了出来,小心地操作着,心却越跳越快好像就要从嘴里跳出来一样。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验孕棒上的变化已经定型。我的眼泪一下子莫名地就掉了下来。验孕棒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根红线!孩子已经没有了! 我喘息着打开了洗手间隔断的门。杨佑和不知道去了哪里,外面是补妆的聊天磕屁的女同事们,她们看见我脸色苍白似鬼,都在悄悄地行着注目礼。 我却根本管不上那么多了。孩子怎么会没有了的?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个梦吗?小芙蝶说她会自己离开,所以她就真的走了? 杨佑和,你赶紧给我滚出来!你在哪里!我拔足狂奔了起来,心头的慌乱已经一阵强过一阵! 第五章 我答应你! 平常不想见到那家伙的时候,他如影随形的,现在想找到他却好像大海捞针一般。我顾不上迟到早退,直往家里奔去。 没有了那鬼胎,好像生活一切都可以恢复正常了。可是梦中孩子那懂事的模样,那委屈的表情,却在在提醒着我,我根本不配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我从小就没有好好享受过亲情,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我从小学就开始寄宿,就连过年也一人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度过。我曾经想着,如果我自己有小孩,我要给她一切我能给的!可现在我却放弃了她,我让她自己选择了离开! 一股剧痛侵袭了我的心脏,我奔到公寓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正把白布盖到了一个人的脸上。我刹住了脚步,捂住了自己的口。 我清晰无比地看见了,白布下的人指间有一点亮光,那赫然就是早上我随手摘下扔在草地里的那枚钻戒! 旁边的议论声涌入了我的耳朵:“哎呀,物业经理好可怜啊,好端端地坐在办公室里也会莫名其妙地触电,救护车是赶来了可人也救不活了……” “就是就是。我早上还听她说什么好运气,捡到什么东西挣了一大笔之类的,哎呀……真是命不好啊……” 我如遭雷噬。物业经理……是因为捡到那枚应该戴在我指间的钻戒才遭到这样的祸事的吗?我又……害死多一个人了吗……不,不要…… 我疯了一般地冲回了自己的家,把贴着的所有符咒全部撕了下来。还要杀多少人才够?“杨佑和,你给我滚出来!” 他淡淡地站在了我的面前,一袭黑色的西服,眼神也是淡淡的。 我冲了过去,用力地捶打着他:“为什么还要杀人……为什么……为什么……” “嫁给我。”他垂下了眸子,只有这样一句话,“否则……” 我大哭着:“可是,可是孩子已经……”我的心剧痛着,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小腹,“孩子好像已经没有了……” 他脸色大变,拉开了我的手,把他的掌心覆了上去。一瞬之后,他瞪着我骂道:“你对孩子说了什么!” 我用力地摇着头,语无伦次的:“只要你把孩子给我,还给我,我命都可以给你……我要我的孩子,我要的……要的……” 哪怕是一个鬼胎,哪怕会让我变得不人不鬼,哪怕她的老爹特别不要脸,那也不能改变她是我的孩子的事实啊!而且她前世也是我无缘的孩子,特地找到了我结果却…… 他把痛哭的我紧紧拥入了怀里:“你不会再反悔的吧?” 我拼命地摇头:“我再也不会放弃她了……”我要保护她,保护那个那么懂事的孩子,我要把她生下来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那好。”他把我又推倒在了床上。 “你要干什么?”我哭得直打嗝。 “有孩子。”他淡淡地道,整个人,喔不,整个鬼已经压了下来。 这样就真的能把小芙蝶给叫回来?我好像不是很相信! “嘻嘻嘻嘻……”空气当中有银铃一般的女孩笑声,我的眼眶湿润了,那是小芙蝶么?我那可怜的孩子么? 他的双手和我的十指相扣:“两天后的晚上我来迎亲。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 仿佛心灵相通一般的,我的心头也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那是小芙蝶独有的声线!“爸爸你坏,欺负妈妈!你就不能对妈妈说话温柔一点吗?还有爸爸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你怎么弄得我好痒?” 我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眼前的他眼神却是一柔。他从我身上爬了起来,把我拉坐了起来,才低声道:“小芙蝶,这几天爸爸不在妈妈身边,我要去筹备婚礼的事情,你可要多多陪伴她,不要让人把她欺负了去,听到了没有?” 小芙蝶乖巧地应道:“好的,爸爸放心吧,有我在妈妈会很安全的。” 我无力地阖上了眸子。没有她老爸在,我就很安全的好不好?! 只不过有些悲催的是,结婚这么大件事,我却只能低调行事,连远在故乡的妈妈都不能告诉,当然我心里头也没有太多的喜悦,就算新郎再帅,也是个鬼,有什么值得我欢呼雀跃的呢? 两天很快就过了。不到傍晚我就端坐在家中,止不住眼皮直打架。门铃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我的心忍不住快速跳动了起来,真是见鬼了,当然,见了来迎亲的杨佑和,不是见鬼是什么?他该不会还搞些伴郎伴娘之类的吧? 门一开,屋外的人蹦跳着冲了进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没把我给撞倒在了地上。“大惊喜!看到我的时候有没有很激动,很想尖叫?” 我的魂都差点飞了!这丫头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今天晚上来我家!一想到杨佑和的手段,我的心都提到了半空! “苏眉,你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就来了?”我堵在门口不是很想让她进来。苏眉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我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被她火焰般的热情融化掉,对这家伙我只有心疼只有在乎,我绝对不希望她成为第二个物业经理! “安啦安啦。”她却摆了摆手从我身边钻进了屋,“你今晚是有客人吗?没关系我可以躲在你的小套间里,你当我不存在就好了。”她嘻嘻地笑着,“难道是有了男朋友没跟我报备?你这坏孩纸,看我今晚怎么严刑逼供……” 她的话停顿住了,只看她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屋内,才吃惊地回头看我:“你挂这么多把剑看什么?引桃花?” 我心下一凛却仍做出满不在乎的表情:“那是当然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这些剑是桃木做的,不引桃花引什么?” 苏眉顿时脸色变了。她跺了跺脚:“好了,叶清荷,你还想瞒我多久?”看我还在装傻,她居然冲上来扭我的耳朵,“你以为我是白痴?你一说桃木剑我就知道了,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无神论者,无缘无故怎么会在家里挂这个?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还是你一个人住久了害怕了?不要怕,今晚我陪着你睡!” 我眼眶红了却还是坚持道:“你别瞎说,我才不用你陪呢,你赶紧打完酱油给我走,今晚我约了人的。” “那好啊。”那无法无天的丫头居然盘膝往我小沙发一坐,“我今晚就陪着你睡,我倒想看看你约的是什么人!” 我心里急得不得了,杨佑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要是碰到了这丫头还指不定惹什么麻烦呢!偏偏那没心没肺的丫头还拆开了自己带来的披萨盒:“来来来,我们一边吃一边等。” 天知道她一打开那盒子,披萨的味道就弥漫在这小小的套间里,我喉咙一阵泛酸,险些就要吐出来了,小芙蝶这次去而复返让我的反应又强烈了几分。 我当机立断的:“那行,你吃完披萨就给我滚回房间里去睡觉。我约了同事谈工作上的事情,你可别出来搅了我的局。” 不管她愿不愿意,我把她连同披萨盒一块推进了小房间里,二话不说就落了锁。她在里头又是捶门又是抗议的,我眼眶热热地听着她骂人,心里又是暖又是酸。 对不起闺蜜,本来结婚这么大件事应该请你当伴娘的,原谅我实在不想把你扯进这桩恐怖事件里来。如果我今天晚上再也回不来了,请你请你忘记我吧! 想到这里,我的小腹跳动了一下,仿佛是小芙蝶在告诉我,不管怎样杨佑和都不会伤害我一样。我翻了个白眼,跟他那种人讲脸?还有人比他更不要脸的吗? “当当当……”远处似乎传来了空悠悠的铃声,我脑袋一歪,控制不住漫上来的困意,居然坐在门边就睡了起来。 朦胧间我感觉自己好像站了起来,沙发上搁着一袭雪白的婚纱,在白灼灯下碎钻在闪闪发光。我木然地拎了起来,脱了睡衣就把婚纱往自己身上套,完全没有半分担忧自己的身体会被对窗的人看见的做法。 “嗤啦”一声,轻轻有人替我把窗帘拉上了。 我机械地转过了头,眼睛也越睁越圆。有个女人在我的屋里,还替我拉上了窗帘!她的身子没动,头却转了180度过来直视着我,看我睁得圆滚滚的眼睛,她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咕咚”一声,那女人的脑袋从她脖子上掉了下来,白色的虫子在她脖颈处蠕动着。我忍住要出口的尖叫,庆幸着我已经把苏眉锁在了房间里,要是那家伙看见这一幕,会不会吓得昏过去? “对不起。”那女鬼阴测测地道,“少奶奶我没有吓坏你吧?”她把自己的脑袋重新按回到脖子上,才又飘了过来,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执起了我的裙摆,“少奶奶我来帮你穿衣服……新娘子要开心点,嫁给我们少爷那是您的福分。” 我简直欲哭无泪。这种福分她要给她成么? 第六章 我们都愿意 “少奶奶我怎么看不见你了?”她抓了抓头,才恍然大悟,“糟糕,我把脑袋装错方向了。你等我一下哈。”她又在我身前不到10公分的地方把头拔了下来,重新转了转才装了上去,“唔,这下装对了。穿好了我们就走吧,花车在外面等着呢。” 门外是静悄悄的。我头上蒙着半透的头纱,只能看见天边的月牙变成了隐约的红色,小区花园里站了满满的两排人,他们木讷地看着我,有些还默默地把自己的眼珠子从眼眶里取了出来,擦了擦再塞回去。我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飘在我旁边的断头女人把一把一把的纸币往天上撒去,木然的路人纷纷弯腰下去捡。 “取了我们少爷的红包钱,以后就不许为难我们少奶奶。否则就是跟佑和少爷过不去,你们可都听见了?”断头女人慢悠悠地说道。没人回应她,他们都忙着把地上的纸币塞到自己的口袋里。月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没有一人在地上投射下影子。果然,他们都是…… 我的手心沁出了汗,断头女人不由分说地把我推进了一辆豪华花车里,车子迫不及待地开动了,后视镜里我清晰地看见,一个纸人正在操控着汽车,他咧开了血红的唇角对着我惨然一笑。 哪怕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见到这副情景我还是尖叫了一声,车子不知道要把我送到哪里去,我只能缩在角落里,徒劳地念着阿尼陀佛。如果有用的话,那些桃木剑早就收了杨佑和,怎么还会放任他在我房间里为所欲为? 车子停了下来,车外是一堆纸人。他们团团围住了我,生怕我后悔会落跑似的,其中一个把我从车里揪了出来,有什么刺入了我的手臂,疼得我痛呼了一声。 “啪!”我手上的压力陡然消失。那个揪住我的纸人猛地被人打翻在了地上,他画在纸上的眼睛里竟然能看得出恐惧的表情!“大胆!”一个声音冷冷地道,“她也是你们能碰的?!” 一道火光陡然亮了起来。纸人在地上竟然无火自燃了起来,他在火中翻滚着,惨叫声不绝于耳,我浑身都颤抖了起来,那些围住我的纸人也惊恐地连连散开。 此时我才看清了眼前依旧一袭黑衣的他--杨佑和。他与平常的区别仅在于胸前插了一朵黑色的玫瑰,可在这种地方看见他,我竟然该死地觉得安心! 他向我伸出了手,我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的手送到了他的掌心。“不要怕,”他低声道,“只要你嫁给了我,是我的妻子一天,他们就不敢伤害你。”我转念一想,刚才的温暖之情一扫而空。这家伙到这种时候还敢再威胁我! 我瞪着他,他却拉着我站定在一人的面前,只听那家伙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念了什么,就问我:“叶清荷小姐,你愿意吗?” 杨佑和按住了我的脑袋,不由分说地道:“你太啰嗦了,我们都愿意。” 去他的愿意!他这样按住我的脑袋,我只能机械地点头根本就没有办法摇一下脑袋好不好?!“我们要洞房了。”听听,那不要脸的家伙说的是怎样的话! “我……”我刚想抗议,他好看的眸子已经瞥了过来,“我劝你最好三思。”他勾起了唇角,我就不争气地打了个冷战。他打了个响指,眼前的一切刷的一下就都变了。 粉红的帘幔,暧昧的大床,还有悬在我上空那张属于他的俊逸的脸……不对啊,什么时候我又被推倒了?我刚想反抗,他的身子已经压了下来。 混蛋,即使手脚那么冰冷,可也不能到处乱摸啊!我的身子越挣越没有力气,整个人越来越软,天啊我就这样……又屈服了吗? “锵!”一阵天旋地转,我的脑袋重重地被磕在了床板上。身上的杨佑和脸色已经大变,一滴鲜血从他前额滴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我惊呼了一声,他眼眸已经变得森冷了起来:“竟然我大喜之日有人敢来破坏?”他俯身而下,重重地在我唇上吻了一口,“等我。你先回去,小芙蝶会护住你的。” “呼”的一声,我身子一沉,眼前所有的一切已经在我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只感觉身下咯得慌,还没清醒过来,已经有一个喘息的人奔了过来扶住了我:“清荷!” 我猛地抬头。眼前的人不是苏眉还能是谁?她着急地掐着我的人中:“清荷,你还认得我吗?别不说话啊!我是苏眉啊!”她急得快哭了,我心里一暖,虚软地伸出了手,把她快掐得我人中出血的手指给抓住了。 “我知道你是苏眉。我还活着,别掐了。” 她又是哭又是笑:“你可把我吓死了。我在你房间里翻了半天才找到备份钥匙,一开门出来就看见你跟没了魂似的直往外飘,还穿了一身婚纱。我跟了你一路,看见你飘进了墓园,我都快哭了!” 她的眼泪糊了我一身,我四下一望,惊得连忙爬了起来。我正躺在一处豪华奢丽的墓穴上,墓碑上还印着杨佑和清晰俊逸的照片,可再好看的墓穴也是死人睡的啊!他该不会今天晚上本来想拉着我一道下地狱的吧? 我打起了冷战,才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想,我可能是梦游吧?话说,你是怎么怎么……”苏眉是怎么神通广大地把那不要脸的家伙给赶走的?还有那锵锵声,到底是什么啊? 苏眉得意极了,她挥了挥手上的桃木剑:“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宝贝。你房间里挂着的那些都是赝品!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有一个哥们半路出家当了道士,我偷了他这把桃木剑,本来就是跑到你家准备给你开开眼的,没料到可真派上了用场!” 她挥舞了几把剑后才道:“对了,清荷,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带你去找他!听说他跟他师傅学收鬼呢。” 我一下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那家伙收鬼,会不会连我肚子里的小芙蝶都收走?我不要,我不要再失去我的孩子了!于是我强做镇定地率先走在了前面:“别瞎说了,我是梦游呢。过几天去看看心理医生就好了。倒是你啊,一个女孩子拿着一把剑到处跑,等会吓坏人了。” 苏眉倒没有细想,她扯住了我的手臂和我一道并肩走着:“只要你没事就好啦,走吧,这里怪渗人的,我们干脆去外面吃个宵夜再回家!” 我在暗处悄悄收紧了自己的掌心。如果杨佑和知道今晚的事情是苏眉搞出来的,会不会为难她?不行,我得把她送走才成! 没料到,一连两天,天下太平。杨佑和那个如影随形的家伙居然彻底消失在我面前了。我不由松了口气。虽然还是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但起码我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了。 不过这天临下班的时候,主管拎了一份文件过来丢在了我面前:“清荷,这份报表是之前你做的吧?里面的数据都弄错了,你赶紧给我改改,明天开会的时候要用的。” 我连忙接了过来,打开看的时候,我的心就咯噔了一下。这份报表确实是我负责的,但我有严重的强迫症,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我做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这个模样的!我深吸了口气,深知在领导面前为自己的错误辩论是完全没用的,我只应道:“好,我会弄完放你桌上再下班的。” 一到下班时间,整层楼的同事纷纷下了班,很快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人还在埋头苦干。我看向了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了惨白的灯光下脸色差极的我,说实话我现在已经草木皆兵了,看着看着就怕窗外忽然冒出个什么人头来,所以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吓得都打了个哆嗦。 还好电话是苏眉打来的。她说她要找我吃饭,一听说我还得加班,立马胸口拍得噗噗直响:“我就在你们公司附近,我过去找你哈。” 她来得速度相当快,虽然在我耳边像只蜜蜂一样嗡嗡地叫着,可有她在,我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行了行了。”我笑道,“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吧。我没有所谓。”反正我也吃不下,见什么都没胃口。“我弄好了,终于可以下班了。” 苏眉欢呼了一声,扯住我冲出了办公室。她向来冒失,我可不是。我仔细关了灯,把门锁了,才陪着她一道走在灯火通明的走道上。 估计全公司的人都走光了,走道上只有我们两个的脚步声和苏眉从头到尾都没停下的说话声。忽然我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滴答!”声,我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浑身的汗毛一下全竖了起来。 我朝走道旁侧看去,那里是这一层唯一一个女性洗手间,声音应该就是从那里发出的。从这里到洗手间还要走过一道窄长的走道,那里的灯光照明不是很好,有一盏照明灯忽明忽暗的,照得走道里阴影重重。 第七章 迟到的真相 “滴答!”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苏眉皱起了眉:“哎,清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上下洗手间,马上就回来。” 我拉住了她的手:“不急,我们一道过去。”一说出这句话,我的下腹部就在剧烈地跳动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急切的疼痛。小芙蝶是想阻止我吗? 苏眉一无所察地拉着我走进洗手间里。洗手间里很冷,大夏天的,我甚至打起了冷战。四个厕位里有三个门是半敞的,只有最后一间门户紧闭。苏眉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其中一间,而我则面对着镜子,默默地等待着。 最靠近门口的洗漱台水龙头没有拧紧,我刚一弯腰想拧上那水龙头,就听见了清晰的一声开锁的声音。“咔哒!吱呀……” “苏眉你好了?”我随口问道。苏眉却没有回答我,我忍不住抬起眸子瞄了一眼面前的镜面。“吱呀,吱呀……”镜子中那刚刚被锁住的第四扇门在风儿吹动之下,门板在轻轻摇晃着。 一道阴风吹了过来,在镜子中那半敞的厕位里探出了一只血红的手来,我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猛地转身就准备逃跑。“苏眉苏眉!”我急急地叫着。 我的额头沁出了冷汗,身后一切竟然如常!那第四扇门还是关得好好的!什么血手,什么阴风,就好像刚才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一样!我喘息着,刚松口气,身后一股巨力忽然揪住了我的衣领,我尖叫着,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乱转着。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子完全穿透过了镜面玻璃,前方的苏眉已经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在四下张望着,我甚至能听见她在呼唤我“清荷清荷?你去哪里了?你在外面等我吗?” 我想呼救,所有的声音却被梗在了咽喉。那股巨力把我甩向了镜中那个半敞的第四个空位,腥臭的鲜血泼了我满脸!我像被拉入了一个无边的黑洞里,无数双白骨森森的手向我伸了过来,试图把我拉到它们身边去。 天旋地转,我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我是不是要死了?最后的我脑海里只能想到这一个…… “嘀嘀嘀……”我一激灵,整个人意识都清醒了过来,眼睛一下睁到了最大,耳边的手机正在蜂鸣着,我慌忙接了过来,上面显示着三个清晰无比的字:杨佑和。脑海里仿佛有熟悉的一幕在闪过,我接起了电话,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竟然是我家?我眨巴着眼睛,听着从电话里传出的酷酷的他的声音:“明天凌晨的飞机,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半个小时后我到你家楼下接你,这趟德国之行很重要,你千万不要迟到了!” 德国之行?我还没问清楚始末,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我随手按下了日历表。怎么显示的时间是一个多月前呢?我迷迷糊糊的,双手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地自己收拾起了行装,更要命的是,我好像是在听回放一般,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碎碎念着:“什么嘛,刚来一个月就要我出差,一去就要一个月,还大半夜地出发,什么老板啊……” 我的心飞快地在跳动着。难道说,我回到了当时德国出差的前一天?可事情又好像跟我想象的有点点什么不同……我绞尽脑汁地想着,身体仿佛是被控制住了一般,扯线娃娃一样地上了佑和的车子,坐在了他的身侧。 诡异的一切在我看到杨佑和的时候才得到稍稍的安心,哪怕他是鬼,他也不会伤害我的! “我刚才跟你说话,你有听到吗?”他皱起了眉头。 “啊?”我眨巴着眼睛,不是很清楚眼前的状况。他就坐在我的身边,周遭温暖的气息相当地不真实。我熟悉的他通体都应该是冰冷的,就跟小芙蝶一样,这种属于人类的温度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把一个信封推到了我面前,压低了声音道:“这是我提前支付给你的遣散金,你到德国之后不管机场里有什么人举着牌子在等你,你都不要说你是杨氏派过去的叶清荷。我这里有一份假证件,你用它重新买张返程的机票,然后离开杨氏。后续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我一头雾水地眨着眼睛。“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他沉下了脸,“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我并不赞成录用你。好了,快到机场了……” 他话音未落,眼前的黑暗却在那瞬间变得更浓了,黑暗之中有无数点深红在闪烁着,过分诡异的安静让我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了起来。杨佑和的眸子眯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开到机场吗?” 那司机的鸭舌帽盖得低低的,他阴测测地笑了两声:“杨总,这跟我们之前约定的不同吧?你就不怕你妹妹……哈哈!” 杨佑和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一码还一码!我命令你,现在就给我开回机场去!我做的事情自然会给人一个交代!”在那司机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的手伸到了我的身侧,悄悄地打开了我那侧的车门,话一说完,就给我使了一个眼色。 说出来也丢人,我和他推倒来推倒去,现在居然也培养出了几分默契。他一使眼色,我就心神领会地踢开车门,身子就势一滚,已经奔出了车门。 “走!”他大喊了一声已经扑到了前方的司机身上。 我猛地回头,看见那司机头上的鸭舌帽被杨佑和扯了下来,露出了狰狞的白色头盖骨。他五指抓向了杨佑和的后背,佑和的西服就被对方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肌肤之上留下了五道黑色的指痕,在那瞬间黑色就迅速地蔓延开了。 “快走!”见我还站在原地,杨佑和怒吼了一声,他狠狠朝自己的手腕咬下,喷出的血糊在了司机的眼睛上,趁这机会,两指已经朝对方的眼窝插下。他叫我走,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一人走掉呢?别说他是我的那个啥,好吧好吧,就是有说过“愿意”的老公,就算是个认识的人,我叶清荷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我四处看着,咬牙拎起了一块沉重的砖头,冲到车前举高了就往那人的头上砸。那家伙已经是鬼的了吧?我如果把它砸坏了不算杀人的吧? “你这个蠢女人!”杨佑和看起来倒像是被我气坏了,被他牢牢箍住脖子的家伙头盖骨几乎都被我敲碎了,他还有什么怨言啊!“快给我跑!”他大喝了一声。 我扔下了手上的砖头,拨腿就往前面跑去,只恨爹妈少给我生了两只腿。身后忽然“哐”的一声巨响,我整个人几乎都要被掀翻了,滚滚的热浪直朝我的后背涌过来。 我猛地回头,刚才我们坐的那架黑色的车子已经被彻底掀翻,爆炸声从车内不断地响起,熊熊的火光几乎要把整辆车子吞没。 黑色……车子……稀巴烂……车祸…… 这些关键字在我脑海里一串,石破天惊的一个答案已经在我心里涌现了出来。难道,这就是杨佑和“出车祸”的真相吗? 一双白骨森森的手掰开了歪掉的车门,一步一步地,正打算爬出车子。它怨毒的眼窝渐渐显露在了我的面前,他桀桀地笑着:“叶清荷……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你也以为你能跑得掉吗?!”另外一个声音在车内响起,杨佑和浑身都是火,他的双手依旧箍住那具白骨的脖颈,血从他的额头一滴一滴地滴落了下来,地面上很快就积了一汪血泊。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着。“杨佑和,我来救你!” “你给我马上走!”他抬起了头,对着我大喊着,“记住我的话……要记得!”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对不起清荷,我太晚认出你了,我也没有办法再继续保护你了,快走快走,我求你了!” 第一次,我看见他的眼泪从淌血的眼底滴落了下来,我的心几乎都要碎掉了。我咬了咬牙,奋力拨足就往前奔去。我还怀着小芙蝶,我要把他的骨血生下来,我不能死在这里! 滔天的火焰,却阻挡住了我的去路。在火光熊熊之中,有一张妖魅的巨大的脸在朝我狂笑着。“真是有趣啊……你还什么能力都没有苏醒,这样的身体我还是不满意哦。” 火焰之中,一只血手猛地伸了出来,笔直地抓向我的心脏。后方一股巨大的力道把我狠狠地撞开,代替了我,把胸膛迎向了那只血手。鲜红的血液喷了我一脸,我没有恐惧只有心痛,那些血,是佑和的,是他为了救我而流的! “快走!”他伸手抓住了那只血手,红色的火焰几乎要把他烧成一个火人了。他是怎么坚持跑到我身前,替我拦下这一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要为了他而离开! “佑和,对不起!”我痛呼着,“我答应你答应你,我会替你生下小芙蝶,我会愿意为你去做任何事情!” 第八章 生机 “碰!”的一声巨响,一片黑色西服的布料飘落在我的面前。那是佑和为我所做的牺牲……“乖乖去德国吧。”一个好听的声音响在了我的耳边,“杨佑和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一样可以让你忘记他的叮嘱,让你留在杨氏……” 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扑倒,无数双黑色的手从那火焰中探了出来,揪住了我的头发,我就像是被无数人拉扯住一样感觉自己都像被撕开了!一个蓝色的影子从我身上快速地跳了出来,我依稀能看见两根小羊角辫在一跳一跳的。 “大胆!竟然敢欺负我的妈妈!”那稚嫩的声音大喊了一声,甩开的蓝色水雾一下把我推开了好远。我双手一撑,仿佛是撕开了一片浓稠的黑雾一般,整个人恍然失神却已经是坐在了机场的候机室里了。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木然地接听着,那边是杨佑和不带半分感情的机械声音:“叶清荷,我现在临时有点事去不了德国了,你到德国后,会有一个叫Poultry的职员在那边负责接待你。半个月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那边有吵杂的声响,救护车的声音,警笛的声音,乱成了一团。我整个人像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在低声抱怨着杨佑和放了自己一只好大的飞机,一半在心痛如焚着。 那个人一定不是真正的杨佑和!他不希望我真的去德国,他更不希望我回到杨氏!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那些救护车声音,那些警笛声响,就响在他出事的现场! 我的一只眼睛剧痛着,好像有血要从里面滴出来。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我不能对不起佑和的牺牲!所以我一定要逃开那个叫Poultry的魔咒!我一定要! 我下定了决心,一下飞机就直冲售票窗口。快!买最快的返程票! 我奔到售票窗口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递出我的护照,身后已经有人按住了我的肩头:“叶清荷小姐……”对方的声音就好像答录机一样机械,“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你为什么见到我就想跑呢?”那人把唇瓣挨近我的耳朵,低笑道,“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吗?” 我惊恐地回头,没错!在我身后的人,就是那个已经死去一年多的Poultry!“你认错人了!”我果断地挣开他的掌控,“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抱歉。”我把假护照递到窗口处,“麻烦,我要去Z市。” 窗口里的人伸手接住了我的护照,却没有为我办理机票登记手续,反而是在桀桀怪笑着。我惊恐地看着里面的人伸手撕下了自己妆容精致的脸皮,露出了和我身后那苍白的人一样的脸庞! “哈哈,哈哈……”我四面八方响起的都是一样诡异的笑意。我惊恐地四下看着,每一张脸,每一张脸……都是Poultry……他一边笑着,脸上的白色俎虫也在蠕动着,“叶清荷小姐,你以为这机场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活人吗?” 我艰难地呼吸着,他挨我越来越近,近到我可以看见他脸上逐渐掉下的血肉:“乖乖跟我走吧,你不能改变任何事情,杨佑和也不能!”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自己重复着之前在德国所经过的每一处地方,重复着我做过的每一件事情,就连回到当时住的酒店浴室里脱下衣服的时候,那顺序都是一模一样的。有一双在暗处的眼睛正监视着我,它企图告诉我,佑和为我做的一切牺牲,我所做的一切反抗,都是无效的!任何痕迹偏离了轨道都会被强行拉回来! 我躺在酒店舒适柔软的床上,却完全不能和当时的自己一样安然入眠,我只能阖紧了眼睛,不去看那些暗处发红的眼睛。冰冷的重量压在了我的身上,我奋力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就跟被冻僵了一样,我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一双冰冷的唇却吻在了我的眼睑上。 “不要哭……”那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抹温柔。我的心都碎了,那是佑和,佑和回来了……可是佑和为我死了…… 我啜泣着,感觉着他冰冷的手正在我身上探索着。“对不起,”冰冷而晶莹的液体正滴落在我的脸上,却烫伤了我的心,“清荷,我可能不能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保护着你了,我找多了另外一个人来帮忙,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千万不要把孩子弄掉,小芙蝶能代替我保护着你。拜托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想看着这一辈子的你也那样悲惨地死去……活下去活下去……” 亲爱的,如果我的双手能动的话,我一定会紧紧地抱住你,我一定不会像平常一样抗拒着你的接近,我会像你一样爱着我们的骨肉……求求你,回来,回来……我好害怕…… 不知不觉我的泪已经成行…… 镜子里的世界,诡异得连左右都是相反的。不知不觉已经是我在德国待的最后一天了。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十五天。我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时公司考察行程已经结束,Poultry招待我到一处中餐馆吃饭,当地的华人一条街车流十分拥挤,他的车子被堵在了巷口,当时他还让我自己到那家中餐馆先去占位子,而我也傻乎乎地照办了,还一直觉得他吃得非常少,还在想是不是他不喜欢吃中餐。现在想起来才知道,鬼根本不需要吃饭,吃下去等会也要吐出来的。 可现在这个却是我唯一逃脱的机会!而事情的发展就跟我记忆里的一般无二!Poultry的车子堵住了,他冷冷地盯着我对我说道:“你就在那家餐馆等我,哪里都不能去,否则你就是在找死,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手心却在悄悄地收紧。待车的中控锁一开,我飞快地穿过车流,朝前头直奔而去。他越说不能去的地方就越是存在生机!说不定,我就能通过别的餐馆回到我原来的世界里去! 车子在我身后疯狂地按着喇叭,我跑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估摸着他应该看不见我了,我身子一转,已经拐进了一家招牌破破烂烂的小餐馆里,一时心慌还踢飞了人家几张椅子。 店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位婆婆正背对着我洗菜,我仿佛像见了救星一般扯住了婆婆的手:“婆婆我想借用你们家的洗手间,我会还你钱的,拜托拜托!” 那婆婆回过头来看我:“借洗手间?可以啊,不过你得在我这店里吃点东西。哎好久没有客人来了,我可是一家百年老店啊,开完今天就准备关门咯……” 我现在哪里吃得下东西啊,但人家肯让我躲,起码还有半分生机,避开了Poultry的耳目,我今后的生活指不定就能改变!“行!”我当机立断的,“多少钱我都付!” 窄小的洗手间里味道实在不太令人舒畅,我不敢用力呼吸,闭上眼睛只能祈祷Poultry不要发现我的行踪,哪里顾得上干净不干净。躲了不知道有多久,我的脚都麻了,洗手间的门才被敲响了:“丫头你倒是好了没有?都一个多小时了。” 我轻声问道:“婆婆,我进来后还有别的客人进来过吗?” 隔着洗手间的简陋木门,老婆婆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有一个年轻人来过,说要找一个丫头……”我的心提到了半空,老人家慢悠悠地道,“我跟他说,我这里几百年都没来过一个客人,他不信还要进来搜,结果被我撵了出去。” 我大大松了口气,这才推开了门,走出了那味道怪异的空间,虽然外面厨房的味道也不是那么好。 老婆婆笑眯眯的:“那现在小丫头,那你现在能吃我做的最后一顿饭吗?老人家也就这点念想了。” 我连连道谢,走到位置上坐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都软了。老婆婆在厨房里捣鼓着,我的眼睛无意的看了过去,才看见她在剁着的那根骨头上还连着一只手掌,手指上涂着好看的美甲。那哪里是什么食物啊,那根本就是人啊! 这一幕惊得我整个人都弹跳了起来,我悄然起身就准备跑路。 “丫头你要去哪里?”老婆婆猛一转身,锐利的眼睛已经扫了过来,“我再切点肉做碗汤就好了,你有点耐心嘛。” 生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我的心脏鼓噪着,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老婆婆,我忽然想起我还要赶时间,不如我把钱付了,这东西我就不吃了吧?” “那怎么成?”老婆婆笑得满脸是褶子,“你不吃,我也要吃啊……” 她话音未落,就把她整个脑袋拔了起来,我尖叫了一声,那颗人头已经朝我飞了过来。“吃了你的鬼胎,就能增了我的修为,何乐不为呢?”老婆婆的人头桀桀地笑着,“虽然还没到本命年的生辰,但也够用的了!” 那人头张开血盆大口,直朝我俯冲而下。我尖叫了一声,随手抄起一张木凳,狠狠砸在了人头之上。那人头甩了甩,甩掉了满头的木屑。这一击没有伤到它半分,反而激怒了那个老婆婆! 第九章 逃开是非地 血盆大口一张,那人头已经咬住了我的肩头。我痛得几乎要晕过去。天啊!这是什么地方……我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我还没把小芙蝶生下来,我还没找到佑和,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一股巨力袭来,一下就把压在我身上的人头狠狠甩开。我被人拥入了紧致的怀里,鲜血喷了那人一身。 那人又惊又怒地看着我,狠狠地撇向那老太婆的眼光几乎就要杀人了!“你们好大的胆子!明知道她的身份还敢动她!” 那个人头掉在了地上,沾上我鲜血的唇瓣在颤抖着:“不不不,我不知道她的身份,我以为她只是一个过路人……” “不知道?”佑和冷冷地勾起了唇角,“那好,我就让你知道,伤害我的女人是什么后果!”他的掌心覆下,一团黑气在他掌心之中越变越浓,竟凝成了球状。 我痛得几乎要晕过去了,我抓住了他的手掌:“佑和佑和……赶紧带我回去……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我感觉得到,他落在我耳边那轻若羽毛般的吻:“清荷,你是好样的。好,我带你回去。下一次你再随便离开我的身边,我恐怕没有那样好的运气赶得及救你了。” 他后面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彻底地晕死了过去,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 “清荷清荷!”有人正掐住我的人中,我真怀疑如果我不赶紧醒过来的话会不会被这个人直接掐死。 我吐出了口长气,总算睁开了眸子,看清了那个掐住我人中的罪魁祸首--苏眉。我的眼眶一热,唇角勾起的笑意铁定很渗人:“苏眉……”我虚弱地唤道。 那丫头又哭又笑地就往我的脸上呼了一巴掌:“你这个死丫头,老是吓人!你说我上个洗手间就找不到你了,急得我差点报警,没想到你居然是晕在厕所里了,话说这里真的有那么臭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还坐在马桶上,我被她搀扶着走出洗手间,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我登时呼吸都快停止了。我好像回来了,消失的时候是在第四个洗手间里,回来的时候也是在第四个洗手间里,镜里镜外,诡异得让人颤抖。 我伸手探向了自己的右肩,疼痛似乎还在,伤口却没有了。我缩回了手,心有余悸地拉住苏眉:“我们快走,这个地方不要久留!”我想起这一切了,佑和为了让我离开牺牲了自己,我不能辜负他的牺牲,我今天晚上就要打辞职信!我要离开这家公司,离开这个噩梦! 苏眉被我扯着往外走,她聒噪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整个楼道:“清荷,我看你好像都不太对劲啊最近,要不就梦游要不就在洗手间昏倒,要不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看我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撇了撇嘴,“要不我带你去给我那个发小看,我之前不是说他出家当了道士嘛,让他给你开两张安神符,你烧了之后喝下去就没事了。我失眠的时候经常这样的,省了买安眠药的钱。” 我哭笑不得地继续摇头。安神符?见道士?那怎么可以?如果那道士能力太高杆,把我的小芙蝶和杨佑和都给收走镇住了,那我岂不是得哭死?反正也快离开这家公司了,这些是是非非的事情应该能离我远些的了。 苏眉本来想在我家继续住下的,可一吃完饭我就赶她走。这些事情太诡异了,我不想让无辜的苏眉牵扯进来,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还有事情要问杨佑和呢。 好说歹说,把苏眉推出了门,我一转身,就看见杨佑和好整以暇地坐在我的小沙发上,长长的腿优雅地叠放着,低头正翻着今天刚刚送到的报纸。 我的眼眶忍不住一阵红热,奔到他面前的时候满腹的话都梗在了咽喉,反而是他淡淡地抬起了头,眼神平静地和我对视着。 我的泪一下掉了下来。他站起了身,走到了我的身边,明亮的灯光投射在他的身上,地上却没有半分他的影子。他并不是人,但我现在却没有半分的恐惧。 我看着他伸出双手紧紧把我拥入了他的怀里,我也踮起了脚尖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他全身很冷,我忍不住抱得越来越紧,感觉着他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以后不要晚上跑到那个地方去,我不是每次都能拉你回来的。”他的声音很堵,仿佛还有几分懊恼,“顺便告诉你,你朋友的桃木剑对我是有用的,如果可以对准我的胸膛刺下去,应该我也逃不脱魂飞魄散的命运。” 他唇角流淌着一抹苦笑,我的心却已经痛极:“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要说这样的话?杨佑和我什么都知道了,你死得那样惨都是因为我对不对?” 他猛地一下松开了我:“所以呢?你觉得我要你跟我成婚是因为想报复你?想拉着你一道下地狱?” “才不是!”我跺了跺脚,“我叶清荷是这样胡搅蛮缠的人吗?我决定听你的话了……”我望定他,“从小到大我就是一个不祥的人,除了苏眉,接近我的人都会倒霉透顶,我克死了我爸爸,我妈妈改嫁之后恨不得离我远远的,根本没有人愿意接近我,这样的我,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成为我的亲人吗?” 一个狂烈的吻已经印了下来。他用行动说明了这一切。等我察觉的时候,胸前衣服已经凌乱了。我羞得面红耳赤的,连忙把他的脸勉强推开了一公分之后才道:“等我做完正事再说吧,我打算辞职的,今天晚上得把辞职信酝酿好。” 他懒懒地从我身上爬了起来,打了个响指:“那好办。”看我眨巴着眼睛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他低头在我唇上啄吻了一口,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送到我面前。 我的眼睛一下瞪到了极限。“杨佑和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简直哭笑不得,那家伙居然给我搞来了一张精神障碍行为无法自控的证明,上面的大红印清晰得不容让人有半分质疑。 “当初决定录用你的人是我爸爸,他很肯定你的能力,一封普通的辞职信递交上去他应该会挽留你的,不加点猛药绝对不行。” 我叹了口气:“可你也不能说我神经病吧?你这样我还以后怎么在S市混?话说你这张证明伪装得挺像的。” 他挑了挑眉:“什么伪装!我是光明正大地用鉴定所的钢印盖章的!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继续留在S市,等事情结束,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我偎依进了他的怀里,心中一宽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嗯,你带我们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他的手轻触我的脸庞,柔柔的轻轻的,“你们公司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他的手一顿,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清荷,不要去知道这些,离开就好了,能顺利离开就好了。” 我在他怀里安心地阖上了眸子。他说不管那就不管了,只要有他和小芙蝶在,什么难处我都能克服的! 事情似乎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更顺利一点。佑和使了些手段,那份精神障碍的证明是投递在总裁投诉信箱里的,佑和的父亲当即就把我给找了过去。他倒没有提那份投诉资料的事情,而是旁敲侧击地问我当初为什么会被前一家公司辞退。 我是心知肚明的,面对着佑和父亲这样一个睿智的中年人,要说谎说得溜也是很考究功夫的。所幸我这苍白的脸色帮了大忙,我趁机嗫嚅着酝酿好了情绪才说道:“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之前在前一家公司里经常都看到那种东西……就是……我特别害怕所以才辞了职。”我很是为难地道,“好像最近我又产生这种幻觉了,还打算跟你请几天假去看看心理医生……” 眼前佑和的父亲眉头紧锁,我适时加了把猛火:“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后来见到了杨佑和先生,他们不说我也不知道原来杨先生早就出事了……” 他果然脸色大变地果断挥手:“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建议你请一段时间的长假在家里休养休养吧。” 我顺势道:“我才刚来没多久,这样做恐怕不太好吧?不过我晚上又实在怕得睡不着……这样杨总,我给您打封辞职信,如果一个月后我情绪恢复平静了,您愿意让我回来上班我就回来,如果您觉得不需要我了那这封辞职信就请您收下吧。” 他连连挥手表示让我出去。果然佑和赌对了,任何一家公司的老板都不愿意自己的员工在公司里胡说八道说见鬼,他父亲也不能例外。 我一径溜出了门,悄悄给旁边的佑和比了一个V字,秘书部的人偷偷探头过来看了我一眼,见了我这样的动作连忙把头一缩,一边还不住地打着冷战。在同事眼里恐怕我早就变成是一个怪人了吧? 第十章 妈妈我来救你 不过没所谓了,今晚之后我和佑和还有小芙蝶就会离开这座可怕的城市,去开始我们的新生活了。我也没有多少东西好打包,唯一遗憾的是没有通知苏眉这个消息。不过我依旧买了两张车票,一张自己坐另外一张是空着的。哪怕没有其他人可以看得见他,我也不希望他坐得委委屈屈的。 佑和倒是大方。他一坐下,就把我揽在了怀中,冰凉的掌心抚过我的眸子:“赶紧睡吧,睡一觉之后就到一个新地方开始新生活了。” 我甜甜一笑,低声抱怨了一句“霸道”,却还是顺从地阖上了眸子,睡意浓浓地袭来,我睡得相当安稳,直到我的脑袋重重地磕到了冰冷的桌面上,发出了好大的一声声响。 我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起来,迷糊地四下望着:“佑和佑和?”我轻声唤着。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不远处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在闪动着,无论如何这里都不像是我刚刚所坐的豪华大巴的内部! 我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幽幽蓝光一闪,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过了我的身边,我往后退了一步,赫然见到那人竟然是部门里的珊姐。我壮着胆子唤了她一声:“珊姐?” 她却充耳未闻地与我擦肩而过,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面前的门,笔直地朝外面的走道走去。 借着走道上的亮光,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我的心却越来越往下沉。这里竟然是杨氏!我明明搭上了离开这个城市的大巴车,一转身却还是回来了。有什么力量在阻止着我的离开? 眼前的珊姐宛如梦游一般地往前走着,方向感却好得惊人。只看见她利落地一转弯已经直朝角落里的洗手间而去。 我飞快地跟在她的身后。我没有忘记之前晚上进入那洗手间之后出现的恶果。珊姐毕竟是我认识的人,要我眼睁睁看着她走入那危险的所在,我办不到!我急急地喊着:“珊姐珊姐,等等我!” 珊姐的脚步机械地直往前迈,我的速度比她快了不少,终于赶在她抬腿想迈进洗手间里的时候扯住了她的胳膊。我喘息着:“珊……珊姐,那洗手间好像坏掉了,我们不如到楼下的洗手间去吧?” 光是站在这洗手间的门口我都觉得浑身冷飕飕的,正打了个冷战,珊姐却猛地扭头过来看我。我吓了一大跳,因为她转头的角度简直匪夷所思,整个脖子几乎是要打成了结。 她瞪着我,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地用力。我吓了一大跳,就在那瞬间松开了她的手。“哐!”就在我面前,珊姐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为什么你要放开我!”她尖叫着,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住,整个人飞向了第四个洗手间的位置,脑袋也狠狠撞在了墙面上。 鲜血和白色的浑浊物一下喷射得满个洗手间血腥四溅,我迟了半秒才尖叫了出声,珊姐的脑袋咕噜噜地掉了出来,滚落到洗手间的地面上,那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睛和洗手间外的我冷冷地对视着我,那怨毒的眼神就像她临死前的那句“为什么你要放开我!”一样狰狞。 我整个人跌坐在了地面上,脚都已经发了软。救命啊……杀人了……我尖叫着,疯狂地跑向楼梯间的位置。佑和佑和!你在哪里啊!我一边跑一边哭着。 公司大堂的门理所当然是被锁住的,我使劲地摇晃着沉重的玻璃大门,见根本无法奏效,随手就抄起前台的一把椅子,狠狠地砸向玻璃门。想象中的玻璃破碎声音并没有响起。椅子咻的一声像电影里的回放镜头一般,直接就回归了原位。 我一咬牙,脱下脚下的高跟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砸到了门上。玻璃门泛起了阵阵涟漪,我的动作也全部停顿住了,不,我几乎连呼吸都要停顿了。玻璃门外,是一只只从地底探出了森森白爪,一步一步地离门越来越近,最近的那只白骨斑斑的手掌正在掰着玻璃大门,咔吱咔吱的声响简直要把我的神经磨断。 我按住了自己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如果那些东西进来了,那我的结局是不是就跟楼上的珊姐是一样的?不不!小芙蝶还没有出生,我不能让她像上辈子一样胎死腹中,成为游离的孤魂野鬼!想到这里,我抓起了手边的电话。无论如何,苏眉那把剑是有用的!说不定她能带上那个有用的道士来救我一命!我不能死,我要生下小芙蝶! 我飞快地按着电话键盘,一只冰冷的小手覆到了我的肩头上。我尖叫了一声,也不管有没有用,抓起电话就狠狠地往身后砸去,整个人也条件反射地往前一扑,挣开了那只手掌的掌控。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么强的爆发力,难道是因为母爱的关系?“妈妈!”背后却有人呼唤着我。我猛地回头,泪水已经潸潸而下。小芙蝶正俏生生地站在我的身后,她一手搭在我的肩头,一手伸向门边,整个身子都是悬空着的,她扎着的马尾辫整根竖了起来,脸色比平常更苍白了几分。 我一把抱住了她:“小芙蝶,快点钻回妈妈肚子里去!妈妈保护你!我很快就能打通电话了!” 她坚决地摇了摇头,身子一飘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妈妈,你再往后退上几分,爸爸现在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出来才能把方位告诉他。你怎么又会被揪到这里来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喘息道,“我一醒来就发现我趴在办公桌上,还有还有……”我急急地道,“珊姐,你记得珊姐吗?她死了,她死了!她就死在楼上那个洗手间里……第四格那里!她整个头都掉了下来……”我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我们得报警,得报警……” “报警是没有用的!”小芙蝶咬住了薄薄的下唇,她一只冰凉的小手覆盖在我的眼睛上,“好了妈妈,你什么都不要看,我试试能不能让你出去。”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些欺负我妈妈的坏蛋,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们的东西都抢过来,统统吃掉!” 虽然情况危急,她稚气的话语还是逗笑了我。我被蒙上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咔哒一声,她松开了我的眼睛,一下蹦到了我怀里:“好了好了,出了这里爸爸就能感知到你了。”我诧异地看着刚才被我怎么砸都丝毫无损的门锁已经掉了下来,我抱着小芙蝶大踏步地走出了门外。 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在那瞬间出现在了门口,像有什么结界被忽然破开了一般,佑和一眼就看到了我,而我也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滔天的怒意。他快步地向我们母女走来,门口那枯骨手掌被他踩过,发出咔嚓咔嚓折断的声响。我甚至能感觉得到他脚下加重的力道。我忍住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不能哭,不能哭!我越是哭,他就会越是自责越是懊恼没有好好地保护住我。可谁能想到,我在他怀里安睡着,下一秒却还会回到这可怕的地方来呢? 我被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小芙蝶被挤得哎呦了一声,她扶住了自己的小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先说说,是不是要做少儿不宜的事情?如果是给我一秒钟告退行不行?” 佑和直接把她的小脑袋往下一按,她整个人就被按入了我的肚子里,我心疼地哎呀了一声:“你这么粗鲁,会不会把小芙蝶给弄疼了啊?” 他收紧了怀抱,低头看着怀里的我,冰冷的指尖抚过我的脸颊,我苦笑了一声:“佑和,我想会不会这潜藏的力量不允许我走掉,不允许我逃避,所以才用今晚的事件来警告我?”我心有余悸地喘息着,“如果我不听话我就会像珊姐一样死去对不对?这样的话,珊姐是不是因为我才死的?”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自己都打了一个冷战。珊姐临死前那句“为什么你要放开我!”还在我脑海里回响着,她那怨毒的表情我想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佑和没有回应我的问题,他把我搂得更紧了,纵身一跃的他身后有呼呼的风声:“不要想太多了,明天再报警吧,我不想你晚上再到那里去。” 我忍不住问道:“佑和,到底你们公司有什么秘密?” 他低头看我,眼底有无奈的表情:“清荷,不要再问了,知道得越多你就会越危险。我不想失去你们,答应我不要再冒险,不要!” 我含泪地点头了。这一夜我完全不能入睡。我一遍一遍地做着噩梦,大汗淋漓地被吓醒了过来。佑和抱着我,睁着眼睛陪着我,他的眼睛连一刻都不肯离开我。我知道他在害怕,一旦错开眼我就会像刚才一样在他面前消失。 逃避是没有用的。我强迫自己阖上眼睛,我听到了佑和在我耳边轻声道:“清荷,明天去找苏眉。那个道士我要见见。只要他能救你,什么我都可以跟他交换!” 我的身子一颤,忍不住脑袋越埋越低。我情愿死,也不要失去你和小芙蝶,佑和你能明白吗? 因为佑和的坚持,我第二天一早才打电话报警。当然为了显示出自己报警的意义,我一大早就来到了公司,第一个抵达了昨晚的命案现场。 时间很早,昨天晚上几乎消失了的警卫打着呵欠来给我开门。“这么早就来上班,你真是勤奋啊。” 我强自笑道:“看错时间了,索性就提早来了。”我马不停蹄地直奔楼上洗手间的位置,佑和更加是不敢离我左右。 第十一章 鬼上身 到了到了!我一脚迈进了洗手间的大门,整个人却愣在了当场。昨天晚上血腥的一切就跟我在做梦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别说珊姐掉在地上的脑袋不见了,就连四周喷射出的鲜血也没留下半分痕迹。 是一大早谁就连打扫了么?怎么可能?我回头错愕地看着佑和:“珊姐……不见了……” 佑和快步走到第四个洗手间隔断那里,伸手往里面一探,眼睛也眯了起来:“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你找找她的电话,打给她,指不定她还活着!” 我的心脏狠狠抖了一抖。她还活着?那昨晚死的那个是……我深吸了口气,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珊,珊……”我的指尖滑着通讯录不断往下,却怎么也找不到珊姐的电话。 难道我无意之间删除了?我灵机一动,跑回了办公室内,办公室的墙上还贴着部门员工的通讯录,珊姐跟我同一个办公室,绝对能在上面找到她的联系方式的。 一踏入办公室我就觉得一切都不对路了。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我咬唇想着,佑和已经轻声道:“少了一张桌子……”他虽然是公司老总,但对这里熟悉的程度远大于我这个刚入职两个月的新手。 他这么一提醒我已经恍然大悟:“是的,少了的桌子刚好就是……珊姐的!” 珊姐的位置怎么会忽然消失了?我冲到通讯录前着急地寻找着。没有,没有!珊姐的信息莫名地就在通讯录里消失了! “咔哒!”一声,我吓了一跳,回身的敏捷程度也吓到了身后进来的人:“哎呀清荷,你这么这样早啊,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 来的人是部门里珊姐的死党,一样喜欢八卦嘴碎的严莉莉,虽然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但那八卦功力简直是我的几百次方。问她,她铁定知道珊姐的事情!我急忙道:“莉莉姐,你知道珊姐的联系方式吗?我有东西放在她那里了。” 严莉莉朝我翻了个白眼:“珊姐?什么人啊?这公司上上下下还有我不认识的人吗?”她不怀好意地瞥了我一眼,“对啦,不声不响地听说你有男朋友了?”她朝我的肚子努了努嘴,“你的肚皮倒是争气哟?是哪家金龟婿的孩子啊?你可得小心你的小身板加上孩子都栓不住男人那颗像风筝一样的心哟。” 她的奚落充分向我证明了,她的记忆力绝对没有问题。可她是珊姐的死党啊,居然忘记了珊姐?我想继续勾起她的回忆,佑和已经拉住了我的袖子,低声道:“不要跟她争辩,走,我们再去洗手间。” 他陪着我,又回到那第四个洗手间的门前。那里依旧空空如也,他也不介意,一转身就面对着镜子。 我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般转身,登时我吃惊地站定了。佑和当然在镜面中看不到他的影子,可是镜面里的世界和我所处的洗手间完全不一样!喷射而出的血液在墙上已经干涸,一颗人头就在我此刻所站的位置的镜面中,怨毒的眼神正在瞪着我。那不是珊姐,还能是谁?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已经准备跑出去叫人了。“你做什么?”他拉住了我。 “我要出去叫莉莉姐进来!我要让她看看,珊姐是不是死在镜子里面了!” “没用的。”他摇了摇头,门边传来了响动,严莉莉已经一摇三摆地走了进来。 镜面泛起了涟漪,所有血腥的一切都被迅速盖了过去,镜面恢复得就跟我面前的世界一般干净,严莉莉甚至对着镜子补起了妆。她在镜子里嗤笑了一声:“清荷,你看起来就跟见鬼了一样,哎呀未婚妈妈不好当啊,好好挣钱吧,奶粉可贵着嘞。” 佑和的拳头握紧了。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淡淡地道:“多谢莉莉姐费心了,我不担心我家孩子的奶粉费,我男人会负责的。”我抬头挺胸地走出洗手间,却只有佑和知道,我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珊姐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也彻底消失了吗?这就是那个隐在暗处的人的能力吗?我簌簌发抖着,旁边一人和我擦身而过,声音温和地道:“清荷你来啦?今天上午例会的记录照例还是你来哈。” 我眨了眨眼睛,那人是昨天接过我的辞职信亲手批了同意的佑和父亲,今天见到,他却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而严莉莉昨天也明明看到我收拾东西离开的,她见到今天出现的我也丝毫没有诧异的情绪,是不是意味着,我昨天辞职的小动作根本就在这些人的记忆里被彻底抹去了? 而且会议记录一向是珊姐负责的,杨总说了“照例”,似乎认为一直负责这件事情的人就是我……我一阵恐惧,感觉身边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准确无误地套在了我的身边在逐渐地收紧着。 借着我的手,佑和翻开了那些会议记录。记录上完全没有珊姐的签字,端端正正的都是我“叶清荷”的签名,就连那字迹也跟我的一样无二,甚至珊姐项目小组负责人的头衔都被套到了我的头上。 一切完美无缺,就算我报警,警察怎么去找一个在人们记忆里蒸发掉的人?我阖上了眸子。逃避是逃不脱的,那如果我主动出击呢?佑和附在我耳边道:“打电话给苏眉,不能再拖下去了,听话!”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是时候见见那位高人了。或许他就是我和佑和、小芙蝶摆脱这一切的唯一救赎! 即使我再不想把苏眉扯进来也不行了,知道这件事之后,她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就觉得我是那么不值得信任的是不是?遇到这样大的事情你居然能一声都不吭!行,叶清荷你有种!” 她骂得自己都哭了起来。几天功夫我已经在生死边缘游走了几趟,此时见到她的眼泪,我的心也被揪紧了。不过苏眉就是那样的人,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她一擦干了眼泪就要带我去找那位“高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她也要一并前往,按她的话说,有几条命也不够看着我自己瞎胡闹。 我无言以对,苏眉带着我一路车子直奔老市区而去。计程车司机都不干了,她这路敢情比他还要熟,一路上只听见司机在不断跟她争辩着:“这旧城区在改造,到处都是危房不会有人住的啦。” 苏眉瞪起了眼睛:“你管我那么多,我给了你钱,说去哪就去哪,哪里来的这许多废话!” 司机被她气得不行,最终还是停在了一处就快要倒的危房前面,苏眉蹦蹦跳跳地下了车,我一钻出车内,迎面刺眼夏日阳光忽然让我感觉到浑身一股灼烧般的疼痛,我无力地关上了车门,眼前一片片的眩晕。我最近吃得都很少,吐出来的远比吃进去的多,抬起手腕几乎都能看见苍白肌肤下流动的血管,而小芙蝶则在我肚里缩成了一团,就像只小猫似的,白天睡觉晚上才起来折腾。 我抬头看向眼前废旧的危房,脑海里豁然开朗:“啊,这是你以前住过的地方吧?我记得我初中还到你这里来玩过呢。” 苏眉眼睛笑弯了:“还好你还记得呀!没错没错,那家伙是我的老邻居了,不过我搬走已经很多年了,他还缩在这里,听说把这一片的老房子都买了下来,几乎成地主了!要我我才不要呢,都是快倒的房子了,能当古董卖啊?” 我只是笑笑。苏眉不了解行情,她这个老邻居眼光倒是很长远啊,买下危房自然花的钱极少,但一旦旧城区开始改造,这大片地建起高楼大厦,光是赔的钱就足够他一辈子吃穿无忧了。只是这里的光线照明并不是很好,一走进狭窄的巷子里夏日便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我也松了口气,周身的灼痛感已经离我远去了。我庆幸着没有让佑和陪着我来,要是他也受上这烧灼般的痛苦,我得心疼坏了。 “哒哒哒!”苏眉走在了前面,整条巷子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人的足音,她罕见地一言不发,脚步也快得我几乎都要赶不上了。“苏眉,苏眉……”我微喘着,“还有多远啊?你倒是走慢些啊。” 苏眉猛地停住了脚步,她转过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清荷,你先陪我回趟家怎么样?我好久没有回去了特别想看看,它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有点咔吱咔吱的机械声响,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怪。 我擦去了满头的冷汗:“好,等我们去找完你那位朋友,我们就回去看看。话说好多年没有来了,你家在这里的哪一处我都忘记了。” 她慢慢地走到我面前来,笑容也越来越大,她甚至勾住了我的肩膀,指尖朝着上方指去,阴冷的气息就喷在我的耳边:“看,就在那里啊,很近的,我们先上去看看吧……” 第十二章 江希影 我的视线情不自禁地随她的指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一处位于二楼的废弃的房屋,窗棂已经脱落了一半,碎了半空的窗玻璃在轻轻地摇晃着,折射出了我疑惑的双眼,以及……身边那朝我脖颈张开利齿的血盆大口! 我猛地把身边的人往旁边一推,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退了好几步。苏眉看着我,唇角是阴沉的笑意:“清荷怎么了?你做什么忽然推开我?陪我去我家吧,好不好……好不好……”她笑着,歪掉的嘴角口水在滴滴答答地滴落下来。 我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尖叫了一声已经飞奔向前。“苏眉”在我身后嘶吼着,她的尖锐十指几乎要探到我的后背心,我跑得连呼吸都疼了起来,一团小小的黑影已经从我怀里一跃而起,一口舌尖血就喷到了“苏眉”的脸上。 那家伙急急地揉着眼睛,而我已经加快了速度。前方的阳光就在等着我,如果苏眉变成了鬼魅,那她一定比我更害怕这阳光!“妈妈再跑快点!”小芙蝶的声音就响在我的背后,我忍不住回头去看。 小芙蝶正一蹦三尺高,一手揪住了苏眉的头发像荡秋千一样不放,另外一手左右开弓地就啪啪啪地直打着苏眉的脸:“让你吓我妈妈,让你吓我妈妈!”小芙蝶身子小,但是胜在灵活,“苏眉”恼羞成怒地要伸手抓住她都每每不得法。 小芙蝶嘻嘻嘻地笑个不停的,银铃一般的笑声却没有冲淡我的担忧。她的眼睛没有睁开。没有一个人比母亲更了解自己的孩子,小芙蝶是非常畏惧白天的,她从来就没有在白天离开过我的身体! 我连忙回转过了身:“小芙蝶快点回来!妈妈带你离开!”如果我一个人跑到阳光中去,那小芙蝶等会怎么回到我的肚子里?!我伸手要去抓我的孩子,“苏眉”的手却猛地在那一瞬间拉成了几十米,森冷的手掌搭在了我的肩头上,五指一抓尖锐的指甲已经嵌入我的肌肤。那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把我往里一掰,我情不自禁整个人就往前跌去。 小芙蝶也被狠狠地掼在了地上,她疼得在地上缩成了一团,没有睁开的眼睛慢慢沁出了泪水,她的唇角有黑色的血液在渗出,小嘴瘪着:“妈妈对不起,我好久没吃东西了……我打不过那个坏家伙……妈妈,对不起……” 我伸手要去抱住我可怜的孩子,“苏眉”的脸上登时露出了贪婪的神色:“鬼胎,鬼胎……”她的手朝地上的小芙蝶直伸过来。我猛地把小芙蝶抱回了怀里,那手再近一分,就会刺穿我的心脏!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外间亮得扎眼的阳光里扑了过来,佑和一手狠狠掐住了“苏眉”的脖颈,用力得咯吱作响,而“苏眉”娇小的身子被他整个举了起来,一片黯沉的血迹慢慢从他用力的手臂上沁了出来,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之上。 小芙蝶乖乖地缩回了我的身子里面,她应该是受了不小的伤,所以在我肚里也依旧蜷缩成了一团,只有微微起伏的身子还代表着她没有魂飞魄散。我心疼极了。孩子说她好久没有吃东西了,那都是我的错!我根本什么都吃不下……我会害死我的孩子的! 我看向了眼前,一股白气弥漫在佑和身体的周遭,我再不懂也知道,他的情况绝对不比我的好!我咬牙连忙站了起来,肩头上的疼痛几乎要让我晕过去了,我眼前发黑地按住了他的手臂:“不要不要……佑和,她是我的朋友,千万不能杀了她,肯定是有东西侵占了她的身体……”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佑和为我杀人,杀鬼是一回事,杀人那是造了大孽。他将来要投胎要重生,这些前世为我犯下的罪孽会不会一笔笔地清算?我不要他为我受苦,绝不要! 佑和眼神凛然:“可她想杀你!不绝了这后患……”他的手掌一收紧,被掐住脖颈的苏眉已经吐出了舌头,我痛苦极了,佑和为了我是下了杀心的,我还想再继续劝他,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片红色的血海,那些仿佛沸腾中的血液洒到了佑和跟“苏眉”身上,“苏眉”已经率先尖叫了一声,旋即便彻底晕死过去。 而佑和也低喝了一声,他的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苏眉”的身子歪在了地上,而他浑身上下像被泼了硫酸一般,白烟滚滚地在冒出,就连眉心也都出现了一道血痕。他的身子变得比之前透明得多,哪怕他强忍住痛苦,我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严重不适。“佑和!”我奔向了他。 周遭忽然响起了一阵阵低沉的犬鸣声,在这巷道之中激起阵阵回声。佑和往后退了两步,阻止了我的靠近:“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捂住了自己的脸,浓浓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流了出来,我知道他是不愿意让我看见他的模样,可他能否知道我此刻的心已经为他彻底碎掉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大胆鬼魅!竟然敢在我面前杀人?让我把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我慌忙挡在了佑和的面前,听这话,估计就是苏眉带我来找的高人了,可我找他是为了救我,而不是为了杀我的佑和的啊!我连忙扬声道:“高人高人!你搞错了,他并没有要杀人,他只是要保护我!” 那道身影从二楼直飘而下,一袭长衫在空中飘舞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他降落的地点不是那么合适,一落地就狠狠踩中了躺在地上的苏眉的手臂,他整个人一个踉跄,左右脚先后踩中了苏眉手上同一个痛处,那咔嚓一声响,我听到都替苏眉觉得疼。 那身影显然没有预料到这茬,这么一绊整个人也跌坐在了地上,实在和他的出场方式有些出入,不过他的反应倒是很快,整个人一蹦,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怒瞪着眼前的佑和跟我:“你身上有鬼气,我劝你早日回头,否则那鬼会把你拉到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脚还踩着苏眉的手指,饶是苏眉刚刚晕了过去,现在也已经被痛醒了。她破口大骂,随手抓起地上的烂砖烂瓦扔向这罪魁祸首:“江希影!你踩死老娘了!我的玉手啊!都让你这个神棍给毁了!” 那一袭白色长衫的人被她扔得好不狼狈,只能连连后退:“苏眉你这个疯婆子!我刚刚救了你,你也不说声谢谢居然还打我!” 苏眉的手得了自由,摔打的频率更高了:“说谢谢?我要不要以身相许啊?混蛋!你想得倒是很美!痛死我了,你赔我医药费!” 江希影掌心一翻,已经扣住了苏眉的脉门,他指尖一用力脸色已经相当凝重:“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这里鬼气太浓让你不要随便过来找我的吗?你倒把我这里当后花园了?每次都被鬼上身就那么有趣?” 苏眉脸一红,从他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腕,甩了甩:“无耻的家伙,借故拉人家小手!要负责的说!”看着对方瞪着她,她才悻悻地道,“没事我也不会来找你的,这是需要你救命的大事!” 江希影嘟囔了一声:“也算你命大,每次来都鬼上身,每次居然那鬼都弄不死你。” 眼看两人还要再吵下去,我不得不出声道:“苏眉!” 这两人关注的重点总算肯转移到我和佑和的身上了。江希影从背后抽出了桃木剑,拉住苏眉就往回走:“走吧,这趟生意我不接。” 苏眉连连甩手:“你搞神马啊!我大老远把人给你带过来,那可是我的好闺蜜!还有你看到什么了你就吓成这样,你不是吹你是谁谁谁的弟子吗?那家做面巾纸的……” 江希影气得把她的手重重一放:“我师父是清风道人!你不要动不动把我师父和面巾纸随便就扯在一块好吗?还有如果你想看我也成全你!”他从怀里不知道掏出了什么,往苏眉眼睛上一滴,苏眉就痛呼了一声,只能拼命地揉着眼睛。 江希影幸灾乐祸地道:“不是说想看吗?趁着这难得的十五分钟,让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吧!” 苏眉放下了自己的手,她的眼底已经满是惊恐,躲在江希影背后只能簌簌发抖,我想她已经看清了我身边的佑和了吧? “这个鬼修为很深,我可搞不定,”他摇了摇头,“算了等将来你走了我给你超度一下安心往生就是了。” 佑和眯起了眼睛,佑和已经放下了遮在脸上的手,他的脸庞上还残留着几分血迹,但基本无损于容貌,我上前了一步:“高人,我找你不是找你收他的,我是最近遇到了很多诡异的事情,希望高人能……” 话还没说完,我眼前一花,肩头传来的剧痛让我几乎要晕倒。佑和飞快地伸手扶住了我,他着急地唤了一声:“清荷!” 第十三章 你就这么倔 苏眉也紧张地想冲过来,估计是看到佑和害怕,也只能站在原地,只有江希影,听到我的名字时脸色已经变了,他大喊了一声:“叶清荷?你真的是叶清荷?” 他冲到我的面前,一把推开了佑和,温热的手心按在了我肩头的被咬伤处。我没有闲暇去理会他为什么会叫出我的名字,因为我的眼前一黑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我再度醒来的时候,耳边是苏眉叽叽喳喳的声音。我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了,肩头处的伤口已经疼到发麻。“啊!”一股灼痛从我伤口处袭来,我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屠刀落下的时候在徒劳地弹跳着,却根本避不开那死神的收割。 “等会就好了。”佑和按住了我的手,他转而瞪着江希影,“你这个破道士就不能动作快点吗?你不知道她就快疼死了?” 江希影也不甘示弱地在瞪他:“如果她不是怀了鬼胎,身上沾了鬼气,我这噬魂香就不会让她痛苦成这样子!但是不驱了入侵的鬼气,她早晚变成行尸走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佑和咬得后槽牙卡兹作响,却没有选择对江希影出手,而我脸上的汗就跟瀑布似的,哗啦啦直往下流。有什么东西试图撕开我的身体用力地往里头钻,我疼得在床上翻滚着,一边念着佑和的名字:“佑和……好疼……会不会伤到孩子的……” 佑和的眼眶已经红透:“清荷,最关键是得保住你,其他的不要再想了,对不起……清荷……” “啊!”我已经听不清他后面说的是什么了,我喘息着,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而江希影也已经满头大汗地把噬魂香收回了怀里。 “清荷……清荷……”希影半蹲在我的面前,“你还记得我吗?江希影?” 我的眼前有些重影,睁开眸子的时候还眨了眨,眼前的石柱石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我迷迷糊糊地问道:“你不是那个高人吗?带着我穿越了?” 希影显然有些懊恼,他整个人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在地上走了几个来回才道:“你不记得了啊?当时初一的时候,我就坐在你的后面,总喜欢把你的辫子给打成结,有一次还用打火机把你的辫子给点着了……” 旁边的苏眉一下火大了,她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你幼不幼稚啊!居然欺负清荷?现在还有脸提?” 希影的身子快速闪躲了一下,苏眉根本就没打着他,他只讪讪地看着我笑,我这才想起他是何方神圣,忍不住笑了出来:“哎,苏眉你冤枉他了,当时他是喜欢欺负我来着,不过我也没闲着……”我一边笑一边摇头,“当时我把他人给打伤了,他住进了医院,他家里人气得要命……” 当时的我被母亲赶出了家门,靠着父亲一点抚恤金和兼职的钱勉强度日着,对我来说自我保护当然是很重要的。一旦受到外界的入侵,我反抗总是第一个直接反应。 希影垂下了头,他好看的眉就被隐在了垂下的刘海里:“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他清了清喉咙,“要我知道那样,我绝对不会欺负你的。我后来把责任揽上了身,还被我爸打得入院了,结果就在医院里遇到了我师父,他说我是修道奇才……” “我看他是觉得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女人要你了,干脆就收了你出家。”苏眉不客气地讽刺道,“初一了还欺负人家女孩子,你以为你是小学生,越欺负人家就越代表喜欢人家么!” 希影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他虽然穿着一身长衫,但脸色白净,面容清秀,看起来也跟一个大男孩无异,他虽然自小顽皮但应该一直没存着坏心,被苏眉这一奚落好像还应不上来了,支吾了半天一甩袖:“得了,你也别来找我了,反正我就一出家人孤家寡人的,你哪里凉快哪里睡,大门在那,不送了!” 苏眉跺了跺脚:“你这混蛋!我这千辛万苦来找你,是指望你救救清荷呢!”她对佑和还是怕极,虽然现在眼睛里看不见佑和的影子了,还是躲在希影背后不敢冒头。 希影眼睛一下瞪圆了。他立马转身看向了佑和,眼底的敌意不容置喙。“我们可以做笔生意。”佑和淡淡地道。 希影冷笑了一声:“生意?我们修道的人就是捉鬼降魔的,对和鬼魅谈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大步朝我走了过来,身子狠狠一撞,就把佑和给撞开了几分,自己自动自发地挤了过来,“我知道你遇到麻烦了,如果不是,你身上也不会藏了这鬼胎。” 他举起了手,掌心已经贴了一张黄符,我连忙把肚子一捂:“你要干什么?” “你怀着这鬼胎早晚会被鬼黑化的,人鬼殊途,”他伸手指向佑和,“你以为他就又是什么好东西?留恋人世间不入轮回之路,杀过人屠过鬼,早晚不得善终!我要超度了他还算是功德一件!” 我吃力地推开了他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好了,苏眉今天谢谢你带我到这里来,不过我想江先生是帮不了我的了,抱歉打扰了!” 江希影一下愣住了,他跺了跺脚,才一把拉住了我:“叶清荷,你从小到大的性子都没有变,你就那样倔!”他恼怒得白皙脸庞都变红了,“我实话说给你听,你倒不爱听,那你说说你今天来找我想我怎么帮你。” 佑和扯开了他的手:“想来找你的人不是她,是我。”他的眼神淡淡地和江希影气急败坏的眸子相碰,“你刚才也看见了,清荷对鬼魅有种致命的吸引力,这跟鬼胎并没有半分关系,相反鬼胎的存在就是要成为最后护住她的筹码。我不知道一切的根源在哪里,那也应该不是我能独力解决的,所以我找你想跟你合作,你如果连我的条件都不肯听的话,那作为清风道人的弟子我想以后你担不起这责任。” 江希影的眼睛一下瞪圆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清风道人的弟子?” 佑和淡淡地一挑眉:“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在江希影脸色难看地举起桃木剑的时候,他又说道。“你不信就跟我到杨氏大楼去看吧。”佑和背着双手,云淡风轻的,“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里也曾经有过你们师门的活动痕迹,只是时间可能太久了,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如果你跟我合作,保住了清荷,我和我的女儿都愿意以魂灵相助,不死不休。” 希影为难地在地面上踱着步,和鬼魅合作想必对他这种道门出身的太过为难了,我和佑和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摇了摇头轻轻扶住了我,苏眉倒是想过来帮忙,走了几步又停住了,看着地面上完全没有佑和的影子,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我这趟事情帮的是清荷。”希影终于回头道,“而且我必须去看看。说句老实话,我道行并不是很够,所以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把事情圆满解决。我师父一直仙游在外,如果他在这里的话,哼!”他冷哼了一声。“十个你也不够他打的!” 希影看了佑和几眼,不是很甘心地道:“来吧告诉我,你最近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佑和扶住我坐下,我说他补充,零零碎碎的说了一个多小时,才算把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大致跟他讲清楚了。 江希影咬住下唇思索了好久才道:“你是说,你的那个同事就死在洗手间里,结果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人看见过她,也彻底忘记她了?”得到我点头的答复后,他又问,“那之后没再死过人?而她的魂灵也没有再出现过了?” 佑和已经敏感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还会再死人?” “我问你,你们公司出过命案么?”江希影抬头看着佑和,看着后者皱起眉,最终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印象?”他挑眉一笑,“那也很正常,如果对方是像清荷那个同事一样,死了之后没有在任何人心里留下印象的话,那谁也不知道她曾经存在过。” 我莫名打了个冷战。江希影的意思是,以前这里还曾经死过无数人,而今后也会继续死人吗?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我怀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等我简单聊完之后,江希影才问道:“怎么了?” “公司一个同事今天晚上过生日,说邀请大家一道去KTV,我答应跟他们一道去了。”我简单地道。其实刚才的电话是严莉莉打过来的,今天晚上就是她36岁本命年生日,平常还真看不出她的真实年纪,看来还是保养得当的。 江希影毫不介意地道:“行,那去。顺便把你们那些同事的情况摸个透彻,说不定是有什么共同点呢。” 佑和看向了我,他不需要说话我就可以知道他的意思,时值晚上,他的行动是自由的所以他一定会全程陪着我的。再不济也有小芙蝶。 第十四章 绝命KTV “要不要我跟你们一道去?”希影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次的事情已经很麻烦你了,我……” 苏眉插了嘴:“不用怕麻烦,清荷,到时候你给他凑笔钱,等事情解决了再给他,开个价吧!” 江希影的脸又涨红了,他瞪着苏眉,粗声粗气地道:“我是为了弥补少年时对清荷的冒犯,你样样谈钱我等会就直接把你丢出我家门我告诉你!” 佑和淡淡地勾起了唇角:“钱的绝对不成问题,多少我都付得起,只要你能保住清荷……” “拉倒吧。”希影冷哼了一声,他和佑和似乎怎么都不对盘,“你是鬼,她是人,你不要到时想拉清荷跟你一块下地狱就好!” 门在我们面前狠狠甩上了。屋外依旧是一片废墟危房的模样。佑和轻声道:“那家伙还算是有几分道行,如果不是的话,也不能维持屋内幻象了。清荷……”他看向我,“你信不信他的话?” “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我微微地笑着,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佑和我信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我的,有你在,我和小芙蝶就能放心了。” 他却忽然转向了我,他幽深的黑眸里有某种挣扎的情绪掠过,半晌他只含糊地叹了口气。我不想继续这么沉重的话题,转而问道:“刚才你为什么会来?” 他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有开车来,一直都不是很放心,但是又不能靠你太近,今天的阳光也太毒辣了,小芙蝶虽然现在救不了你,不过你有危险的时候她都能感应得到,还能给我传递信息。” 我看着他心里百味杂陈:“答应我下次不要这样冒险了好么?” 他伸手揽住了我,轻笑道:“我答应你你就能信我么?”我瞪了他一眼,转而道:“走吧,陪我去给严莉莉买点小礼物,当做给寿星的贺礼吧。” 他淡淡地笑了:“原来是她啊。你本来就应该不理会她的,36岁了嘴巴还那么毒。”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得了吧,嘴巴长她身上。既然人家来邀请了,再不乐意也得去。再说了有你在,我不怕。”话虽这样说,我还是心存忧虑,“佑和,小芙蝶说她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她想吃什么?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现在我也老吃不下东西,她想吃什么你找给我吃好吗?” 我这话一出佑和整个脸色都变了,他别过了眼避开了我的眼神:“你不要理她,她就是爱撒娇,等她出生了就好了。” 我凝望着他,手下意识地抚触着自己的小腹。对不起小芙蝶,妈妈不仅不能保护你,还经常得你保护我,为我受伤……妈妈答应你,妈妈不会再逃避了,只要把这一切的事情结束掉,我们就能在一起安全地生活了。到时候哪怕你想吃天上的月亮,妈妈也会拼尽全力替你摘下来的! 夜晚的KTV里人声鼎沸,关得紧紧的门后还能听见喧哗的走调歌声,这样嘈杂的环境一下让我腹中的小芙蝶苏醒了过来,她在我怀里动了动,我连忙伸手抚摸着小腹安抚着孩子。 严莉莉的视线往我这个角落瞥了过来,表情似笑非笑的,今天生日的她特地化了个浓妆,举起的酒杯凑到了我的跟前,因为包厢里谈笑声太大了,她甚至挨到了我的耳边来,浓浓的香水味差点把我给熏吐了。 “真是难得叶组能过来。”她的表情阴阳怪气的,“你的工作能力我实在太佩服了,连老杨总都在行政会上表扬你,了不起了不起。”她似乎有了几分醉意,有意无意地往我身上靠了过来,一串鱿鱼丝被她递了过来,凑到了我的面前。 我现在看到人吃的食物就胃里直翻腾,尤其鱿鱼丝的香味凑进鼻子里更让我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严莉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她按住了额角:“哎,叶组我头很晕,你扶我到外面的洗手间好不好?我快不行要吐了……” 我屏住了呼吸才贴着她站起了身,扶着她慢慢地往外走去。她整个人的体重几乎都压在我的身上,我不断调整着身体的重心却还是逃不过那阵阵窒息的感觉。小芙蝶可能很不适应这么噪杂的环境,一直在我肚里翻腾着,加上身上挂着严莉莉,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挂了。 还好佑和一直跟随在我的左右,严莉莉当然看不见他了,门一开一关,包厢内的嘈杂声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暗自奇怪了一下,刚刚来的时候明明走道上也很噪杂的,怎么忽然之间安静地只能听见严莉莉的低笑声了? “叶组。”她笑得弯起来的眼睛里哪里有半分醉意啊?“真是对不住,之前我也不知道您肚子里怀的是杨家的孙子,还多嘴多舌惹您生气了,真是罪该万死,还好今晚您来了,就当您是不生我的气了?那以后公司里的事情还希望叶组多提点提点啊?” 我心下了然,严莉莉这个八卦团的资深人员铁定是误会了什么,一看到我才刚上班两个多月就晋升当了组长(其实根本就是因为他们都忘了珊姐的存在),又看到我和佑和出差之后就怀孕,加上佑和又车祸身亡,她的联想力啪啪啪地都不知道飞到哪个外太空去了。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的猜测并没有错误。 我当然不能说得太明白,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个我当然明白,莉莉姐你也是公司里的中坚力量啊,既然这样,那我们回去了吧?” 严莉莉却把手往下腹一捂,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真是糟糕,忽然觉得真的想上洗手间了……”她往长长的走道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叶组不如你陪我走一趟好不好?感觉这里有点……” 她一说我也感觉到了,这里的大理石地面反射出头顶森冷的白光,看起来哪里有刚才KTV热闹的样子啊?我长了个心眼,索性拉住了严莉莉的手,陪着受宠若惊的她一道往前走着:“对了莉莉姐,你是哪一年来公司的啊?今天是你阴历生日吗?你本命年?” 严莉莉连连点头:“对啊。我来公司里三年了,说起来也惭愧,算命先生说我是阴年阴月出生的,都交了好几个男朋友了,每一个都因为这个吹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我妈非让我本命年生日大搞一场不可,看看能不能来年旺桃花……”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曾经我爸爸去世的时候,家里有些人就说我被我克的,当时我年纪小,不过也好像听到什么阴年阴月之类的话,难道……我正想着呢,空着的另外一手本来被佑和牵着的,他忽然拉紧了我的手,我也立马站定了脚步。 “怎么了?”严莉莉挨得我更紧了,小声地在我耳边道,“我咋觉得这走道那么眼熟呢?好像不是KTV那条道啊?那道不是铺了红地毯的么?” 我浑身一激灵,身子也缩了起来。严莉莉说得对,这条长长的走道怎么看起来越来越熟悉呢?好像好像我天天都走在这上面一样…… “滴答滴答……”万籁俱寂之中却传来了水滴的声音,我登时手心沁出了细汗。这恐怖的声音在珊姐死去的那天晚上我曾经听见过! 我拉紧了严莉莉的手,果断地道:“你能憋不能?我们回去!赶紧的,回包厢里去,我找个塑料袋给你。” 严莉莉的腿都夹在了一处,浑身直颤抖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不不,叶组,我实在忍不住了,可我害怕……这里这么近,要不你陪我去趟洗手间吧,那里有水声,一定就在那里!” “滴答滴答!”水滴滴落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严莉莉的腿也越夹越紧,人在尿急的时候听到水滴的声音就特别难以控制自己的尿意,因此小孩子尿床多数是在雨天的晚上也是这个道理。严莉莉的脸已经憋到了通红,我当然不能提出让她就在这里解决,或许有佑和在,今天晚上她也可以逃过一劫? 佑和拉住了我,朝我摇了摇头。我深吸了口气,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跟着严莉莉一同转弯。如果佑和不在,今天晚上或许就是严莉莉的死期,我不是圣母但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而不管不顾。珊姐的死已经够让我遗憾的了! 严莉莉的脚步更快了几分,她循着水滴声转了个弯,看到眼前的情景也大吃了一惊:“这,这地方好像我们办公室的楼层啊!这KTV装修得真是怪!” 我心跳如鼓,她扯住我的手,却直奔洗手间而去:“不行了不行了,快要崩了,清荷就等我一分钟就好,一分钟哈!”洗手间门口阴风阵阵,水流已经漫过台阶缓缓地向我们流了过来,在白色的闪烁的灯光照耀之下,那水呈现着诡异的黑色,严莉莉却熟视无睹的,就直扑里面而去。 第十五章 太可怕了 巨大的威压从洗手间里快速地蔓延了开来,佑和生怕我有什么闪失,整个人牢牢地挡在了我的身前,他张开了双手,额头已经开始沁出了密密的汗滴,一颗颗的汗滚落,黑水竟然在不断地沸腾着,一张张长满利齿的黑嘴在其中耸动着。我扯住了严莉莉的手:“莉莉姐!这洗手间可能漏水了吧?你看黑水都蔓延出来了!我们到别的楼层上洗手间,快!” 严莉莉飞快地转过了脸,我尖叫了一声,眼前的这张巨大的鬼脸腐蚀得只剩下两个骷髅般的眼窝,哪里是浓妆艳抹的严莉莉? “既然你怕那就进来陪我啊?”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一般的嘶哑,它伸手扯住了我的胳膊,直把我往里面拉。 佑和飞起一脚,就把那家伙像破布一样踢进了洗手间里,我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摔倒在了地面上,手臂被抓住的地方已经快速浮现出了一圈黑色的掌痕。 “啊!”被踢进洗手间里的人发出一声尖叫,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鬼脸变成了严莉莉,她整个脑袋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扯住一般,扯到了第四个洗手间门边。“呯!”她的脑袋整个在我面前爆开,身体被扯成了碎片,血浆和器官在空气中制造出了浓浓的血腥味。 “为什么你要放开我的手!”她的尖叫声弥漫在整个洗手间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坐在地上连声干呕着,佑和已经飞快地把我整个人抱了起来,拨足狂奔。 我抬起脸,一滴巨大的血滴就滴落在我的脸上,那不是我的血,那是佑和的血!“不要看!”他低声道,空出一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我们太大意了,这里的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我咬牙:“对不起佑和……如果不是我任性……”他抱紧了我,忽然猛地站定了脚步。我也在他怀里睁开了眼睛。登时我也愣住了。 在我们面前出现了这条岔道,而不管哪一条道,尽头的开口就是方才那洗手间的大门,就连门口漫出的黑水也一样无二。黑水中翻腾着的,是属于严莉莉的那双红色的高跟鞋。为了今晚的本命年生日,她还穿了一套红色的衣服…… 我的心被猛地收紧了。哪怕佑和挡在了我的身前,也无法阻止那四个角落里的黑水在渐渐地漫出。佑和忽然一用力,猛地把我给举高。“打电话给江希影!”他咬牙道,那黑水中已经探出丝丝黑线,直射向我,刚才的严莉莉很有可能就是被这些黑线牵扯住,才被扯进了洗手间里的。 我颤抖着指尖摸出手机,佑和双手托举着我,我只感觉到身下像有一块千年玄冰一般冷得刺骨,我知道他在用尽他所有的气力帮我拖延时间。 “妈妈我来帮你!”一个小小的身影还带着两根羊角辫,从我的小腹里冲了出来,她小小的双手张开,黑水翻腾着,竟然卷起了浪花直扑向她。 “不,小芙蝶!”我尖叫了一声,试图伸手要去拉住我的孩子,那丝丝黑线却仿佛被牵引住一般被她的掌心给吸收了进去。佑和一股作气把我往上一抛,我尖叫了一声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似乎撞破了屋顶。 “啊……”我的双手在空中乱转着,喧哗的音乐声一下涌入了我的耳朵几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我重重地跌落在柔软的红色地毯上,也幸亏如此才没把我摔疼。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也摔到了我的身上,旋即迅速融进了我的体内。母女连心的我按住自己的肚皮还得感觉得到小芙蝶簌簌发抖的身体。 “妈妈妈妈,对不起……”脑海里响起了小芙蝶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没有办法把爸爸也带出来,他推了我出来……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小芙蝶的身子缩成了一团,她没有办法再告诉我后来发生的任何事情,我的心凉了半截:“那你爸爸呢?还留在下面?!”我疯了似地到处察看着,一间间紧闭的包厢门隔着门板还能听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哪里有空空的走道?哪里有四面的洗手间? 其中一个包间在我面前打开,一张有些眼熟的脸探了出来:“啊?清荷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们还以为你去上洗手间都掉到里面去了,大半天都不回来!” 说话的人叫邱岚,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甜美得紧,据说比我早一年来杨氏,在办公室里就她和我年纪最为接近,这个时候见到我,她也特别亲热地过来挽住了我的手:“来来来,我们给你点了首歌呢,快进来唱。” 我被她硬是拉进了包间里,压坐在了沙发上。邱岚还摸了摸我的脸:“哎呀,你的脸在外面冻得好冰哦。”我打了个冷战,大夏天的,说实话她的手比我的脸还冷,而这种冷,冷得让我觉得刺骨冰寒,完全没有半分清爽之感。 包厢里依旧满满当当地坐了许多人,没有人察觉严莉莉的消失,话筒被笑眯眯的主任塞到了我手里:“清荷听说你的声音不错,给我们唱一首嘛。今天难得发奖金大家凑份子出来玩,你也别老一个人在角落闷着了。” 果然严莉莉生日的事情就像她的人一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消失了,取而代之聚餐的主意冠冕堂皇。我的手颤抖着,音响里播出的女歌手音线低沉:“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屏幕上播放的MV里女歌手一个转身,身后一个大红色的身影飘到了屏幕跟前来,她几乎是扒着屏幕用唇语在一遍一遍地说着:我等着你回来,叶清荷,我等着你回来…… 那张脸从中间裂开,血水从裂缝里缓缓地渗透了出来,染红了电视屏幕。我的呼吸一下屏住了,那张脸是严莉莉的脸!不!她又转了过来,那脸的后方竟然不是后脑勺,而是另外一张披头散发的脸--那是珊姐的脸…… 我整个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我,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主任愣了半秒才道:“啊?清荷你不会唱这首歌吗?” 我低声喃喃道:“我会回去的,会回去的,你们要把佑和还我,拜托……哪怕要我的命……”我匆匆地道:“对不起我忽然想起我还有要事,我先走了,再见。” 邱岚扯住了我的手,却再也阻止不了我离去的脚步。我抓紧手机,一冲出包厢就打电话给了希影,那边一直在忙音,而我根本也没闲着,我直冲杨氏而去。 我已经非常肯定,那出事的洗手间就在杨氏!我要去救佑和必须回到原来那地方!正当我搭着计程车往那里赶的时候,希影接听了电话。 他听我低声简单说了事情之后,已经大喊了一声:不好!“你千万不能过去!”他连忙道,“听我的,杨佑和已经是一个死得不能再死的鬼了,他就算有危险也只是损些阴力而已,费不了什么事,但如果你现在过去,你对得住他和你女儿的拼死相救吗?而且我看小芙蝶未必能出来再救你一次!” 他急急地道:“容我想想办法,你今晚过去苏眉那边住,我想好对策就过去找你们!我得预备东西啊!”他挂了电话,又给我发来了一条长长的讯息,交代我先去买些东西。 我不敢不听他的,虽然心里着急地要命,还是买了一大堆的糯米和盐巴,匆匆地赶到了苏眉的家里。 “苏眉,苏眉!”我站在门口按了半天的门铃,门里却半天没有动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着急地摸出了手机,拨打了苏眉的电话。 苏眉手机独有的欢乐铃声在她家里回响着,隔着门板我都能听见,我正想着那家伙是不是在洗澡的时候,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我松了口气钻了进屋:“苏眉,江希影有没有打电话给你?” 我一踏进屋里就觉得凉飕飕的,大晚上的苏眉居然没有开灯,小客厅里影影倬倬地点着一根白蜡,照得她本来就白皙的脸透出青光。我打了个冷战:“苏眉,你这里停电了么?还是烧了保险丝?” 苏眉平常高高梳起的利落马尾今晚放了下来,黑色的眼睛在发丝后面悠悠地看了过来:“是啊,保险丝断了,我不会修你帮我好不好?” 苏眉这个家伙一向生活自理能力超差,平常她能连根筷子放哪都不知道。我放下了满手的东西:“好吧好吧,你替我拿着手机照明一下,我替你弄。” 苏眉的唇角微微地弯了一下,我跳上了椅子背对着她,心里却有些发毛。苏眉看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她手里举着手机替我照明,我心里发慌几下都没能把保险丝接上,我没话找话地说道:“苏眉,我遇到些事,我今晚睡你这边可以吗?” “好。”她悠悠地应着,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这还是平常那个聒噪的苏眉吗?我忍不住偷偷把视线调转方向,用眼角余光瞟着墙上苏眉的影子。手机照明的亮度不是很够,但依旧能看清苏眉在墙上被拉得长长的影子……右手里拿了一把锐利的匕首,正高高地举起,准备朝我的背心插过来! 第十六章 破月 我猛地一转身,几乎已经屏住了呼吸:“苏眉!”我大喊了一声。 苏眉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她的右手里哪有什么匕首?难道刚才只是我的错觉?我不动声色地下了椅子,扯了扯嘴角:“晚上看不太清楚,不如我还是白天来弄吧。”我悄悄地接近了我带来的东西,“时候不早了,苏眉你不是爱喝我熬的粥吗?我给你煮点?”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借口而已,我脚步挪到了一边为的只是手里抓住了那把超市买的糯米。江希影告诉我糯米能驱邪,如果是段数不高的鬼怪,她对糯米是该有反应的! 说时迟那时快,我的手一扬,手心的糯米已经快速地洒向了苏眉,我哎呦了一声,假装道:“我手滑了,对不起……”苏眉快速地身子一闪,还是有一小捧撒到她的脸上,登时那把白色糯米全部变成了黑色! 她口中嗬嗬叫了两声,掌心一翻已经吐出了一把锐利的匕首,那把刀毫不留情地朝我扎了过来,我随地一翻,堪堪避开了这一刀。可我毕竟是有身孕的,平常也根本就不是练家子,在狭小的地方这么一滚,脚踝就狠狠地撞到了沙发腿上,又黑又暗的,疼得我眼前一花。 “你这张脸不错。”从苏眉的口中吐出的话却绝对不是来自平常苏眉的声音,“扒下来还能勉强让我用,料理了你我再来料理这身体的主人!” 我眼前也根本看不清什么物事,随手就往沙发里抓东西,不管是糯米还是盐巴,砸了那家伙满脸都是。我倒是能一逃了之,那苏眉呢?我一走,苏眉的脸是不是会像这家伙说的一样被扒下来? 我在心头拼命地呼唤着:“小芙蝶,小芙蝶!你快醒一醒啊!”孩子在我肚里翻了个身,身子蜷成了一团,却像是陷入了沉睡。我慌忙在这小客厅里隔着沙发跟那家伙玩着捉迷藏,她似乎恼怒了,一个跺脚整个人已经飞了起来直扑向我。 我连忙伸手去抓被她扔在地上的手机,按下了快捷拨号键。如果我没有记错,我最后拨打的电话就是江希影的,他如果接到电话的话会不会知道我们有危险,然后来救我们? 然而我恐怕是来不及的了。因为“苏眉”已经从背后扯住了我的头发,我疼得眼前飙泪,一把利刃已经探到我面前来。“白天的时候没有撕碎你还是对的,有这张脸,得了这张皮,哈哈……”那鬼在我背后笑得桀桀作响,刀锋已经在我额头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从我的额头快速地沁了出来,一股力道从我肚中迸发了出来,狠狠地撞向了我身后控住我的鬼。那鬼被撞了个踉跄,手里的利刃也落了地。一颗小黑球从我肚里滚了出来,不停歇地撞着那鬼,逼得她走投无路。平素小芙蝶清脆的声音不见了,两根羊角辫也看不见了,只看见她整个蜷缩成了一团,眼睛还紧紧地闭着,只凭着感觉到处乱撞。 一时之间,哗啦啦声音不断,苏眉屋里很多饰品都被打翻在了地上,而门上也传来了激烈的撞击声:“苏眉!清荷!” 我忍住额头被切开的剧痛,一咬牙就想冲到门边开门。一只手横空冲了出来,扼住了我的咽喉。我的呼吸登时困难了起来,而“苏眉”狰狞的脸就在我面前晃动着,她的手心收紧,我整个人都被举高了起来。 没救了么……我还没去搭救佑和……是不是我死了,就能和佑和小芙蝶在一起了……是不是我能变得稍微强一些,不用再连累他们了……如果是,那好吧…… 意识渐渐离我而去,我的眼皮越来越重了,恍惚间,我听见有什么哗啦啦碎掉的声音,然后所有的意识就都失去了…… 我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额头的伤生生给疼醒的。我低吟了一声,一道身影已经扑了过来。“佑和……”我忍不住伸手去握住对方伸出的手掌。那掌心温热,即使我的视线模糊也绝对清楚,眼前的人不是佑和! 我猛地松开了对手的手,他却扶住了我:“清荷?你有没有好些?”那是希影的声音。我眨了眨眼睛,才渐渐找到眼前的一点光亮。 “我怎么了?”我忙问道,“怎么好像眼前看不太清了?” 江希影忙道:“你的额头被划伤了,鬼气入侵了你的双眼,所以我按师傅教的法子,先把你的眼睛给封住,免得鬼气在你身体里越积越多。”他叹了口气,“我说实话吧清荷,你怀那个孩子对你身体损耗实在太大了,你就不怕到时候她出生,一撕就把你的肚皮撕开,把你当成她的养料么?” 我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呢?就算真的是,那也是我这个母亲唯一能为她做的事。”哪个母亲不是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营养供给给自己的胎儿,无怨无悔只愿她快点成长?我转而问道,“那苏眉呢?她没事吧?” 希影声音懊恼了起来:“说到这个都怪我!哎,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把那女鬼给驱干净了,没想到那狡猾的家伙居然使了障眼法,偷偷跟着苏眉一路回到了家,如果不是你忽然来了,估计苏眉早就被这家伙剥皮扒脸了。”大概是看我一脸担心,他放轻了声音,“不过现在她没事了睡着了,要等她醒来估计一大通骂。哎,被鬼缠身总要损些阳气的,没大碍。” 我吸了吸鼻子,想自嘲地笑一笑却没有成功:“苏眉遇到这种事,是不是因为我这个倒霉蛋连累的她?”我扯了扯唇角,却把眼泪给扯了下来,“还有你想到办法了吗?我能怎么救佑和?我……”我的声音已经哽咽,“我就怕他被那团黑水给吸收了,那佑和……” 我感觉到希影在我身边坐下了:“说真的我毫无头绪。为什么你身边的同事就会遇到这种事情呢?” 我的眼睛隔着纱布,泪水让我的眼睛更加痛极,但我仍旧坚定地道:“今天晚上出事的严莉莉刚好是本命年的农历生日。她说她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如果那鬼魅是有选择性的话,那肯定珊姐也是这样的体质,甚至下一个遭殃的人也会是这个体质!如果那鬼魅出动没有规律的话,那我找准下个她可能出手的目标,是不是就有可能获得先机?” 兴许是我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希影连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要埋伏她,暗算她?如果现在我师父在的话,我能跟你说没问题,但现在……” 一个声音气急败坏地在我们两人耳边响起,那是苏眉标志性的聒噪声音:“我杀了这些混蛋鬼魅!”她跺着脚,估计气得够呛,“我的家啊,我的小窝啊,就这样被砸个稀巴烂的,还要割我皮扒我脸,我是扒了她的坟还是抢了她老公?我跟这些家伙没完!江希影,你要多少钱才出手?我和清荷一块背这笔款子!” 希影为难地道:“这根本不是钱的事好吗?”他忽然长出了口气,“算了算了,我舍命陪君子了,谁让我是你们的发小呢?” 苏眉冷哼了一声:“别乱扯,你跟清荷只是初中同班了一年,你欺负了人家一年而已,什么发小!” 听到江希影的允诺,我总算放下了心来:“谢谢你希影。我明天就能把我银行里所有的款子都打给你。你不要拒绝我知道有些环节是非花钱不可的!” 他沉默了半晌才看向我:“你不用考虑以后的生活吗?” 我斩钉截铁地道:“没有佑和,我哪里来的生活?” 闻言苏眉也叹了好大一口气:“算了算了,我也看开了。人啊有时候比鬼还恐怖呢。杨佑和这家伙还算是不错的,虽然先上车后补票了……话说,他们杨家的财产你有没有份啊……” 希影根本就不搭理她,我们商量了后续的事情之后,他安排着我和苏眉睡下,他自己打着地铺,在旁边守护着我们。 苏眉故意在我耳边说了一大通希影的坏话,大声到别说躺在地上的希影,就连隔壁的邻居都能听得见。我只是苦笑着,心思却早已经飘远了。找到下一个符合条件的人,还需要多久呢?佑和,拜托一定要等我去救你,好吗? 第二天我就拆掉绷带去上班,眼睛虽然红肿着,但我也利用这个借口说要翻找当时的体检单好做复查,溜进了人事部门里,偷偷查看着其他同事的体检单。 每一张体检单上都必须填上出生日期,而想当然耳,珊姐和严莉莉的体检单是找不到的了。我每一张都悄悄地拍了照准备回去给希影看。公司里的男职员非常非常地少,基本都是中层以上的干部,女职员多如牛毛,而且出生的时间多数都集中在国历的8月份。 我稍稍合计了一下,心里一凛。国历8月份,那岂不是农历7月--鬼月?据说在这个月份出生的女婴特别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当然,这是一个破月,更是一个阴月! 第十七章 深夜烧烤摊 我掐指一算,心里的不安更浓了几分,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小芙蝶过阵子出生的日子也差不多快到农历6、7月,难道她重新出生之后还得再面对这些玩意儿? 我心乱如麻着,竖起耳朵一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就连忙把体检单弄齐手机也收回了兜里,正准备走人,一张体检单轻飘飘地飘到了我的脚下,我连忙弯腰捡了起来。 那张体检单上贴着的照片是我相当眼熟的,那是邱岚甜甜的笑脸,我定睛一看,邱岚上面写的出生日期表明她比我大了一岁,而生日已经在几个月前我还没来杨氏的时候就已经过了,我的嘴也忍不住张开了几分。 我是明年本命年,那也就意味着邱岚在今年就已经过了她的本命年生日,而她居然没事?难道我的推论有错吗? 这张体检单非常特殊,别人的都是医生写了一堆鬼画符,而这张单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这只能说明,邱岚根本就没有去体检,所以她那张单子才会另外夹在别处! 我刚眨了眨眼睛,就发现有不对路的地方了。昨天晚上疼极的眼睛清清楚楚的看见,隔着我面前的桌子,下方的那双脚根本没有着地! 那双脚一动,上面的人就顺势一飘……这哪里是在走路,这是,这是…… 我捂住了口,根本不敢出口大气。昨天晚上让小芙蝶身子损耗得厉害,她绝对没有办法再钻出来救我了。那眼前这家伙是谁呢?我身子轻轻地动了动,尽可能地藏住自己在桌下的身形,只听见头顶上传来了耳熟的声音:“唔?我的体检单去了哪里?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了?”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声音不是跟我同个办公室的邱岚还能是谁!原来,原来她根本不是没有死,而是死了之后依旧和我们这群活人待在一起,天天上班唱K,聊天磕屁,谁能想到,她竟然……一想到她之前还摸过我的脸,我顿时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忍住忍住!我使劲地屏住自己的呼吸。千万不能让她发现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如果要救佑和,就必须从她去入手! 头顶上响起刷刷的翻阅声,那是邱岚在翻动体检表的声音:“会不会掉到桌子下面去了?”她忽然道。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半空,如果她一弯腰,就能发现躲在桌子下面的我,那她知道身份败露的话第一时间就会杀了我,我还怎么用她引蛇出洞来救佑和?我现在急得就巴不得自己有隐身术,可以立马消失不见。 “我还是看看吧。别到时候露了马脚。”她说完,我就看见桌底上她的腿正慢慢地在弯曲。她准备弯腰来探视桌底了! 我差点就要忍不住尖叫出声了,我几乎可以看见邱岚垂下的长长秀发,只差一点,差一点……“邱岚,邱岚……”门外忽然响起了其他人的呼唤声,邱岚的头发已经从我面前消失,只看见她那双脚飘起又飘落,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光线投射在她的身上却完全没有留下丝毫的影子。她的人很快消失在门后。 “来了来了。”门关上了还能听见邱岚应和的声响,“只是去上个洗手间叫神马叫!” 我按住了胸口大口地喘息着,满脸都是汗。身边星星点点的都是荧光,好奇地围绕在我周围,我揉了揉眼睛发现这些亮光居然都还在,有些甚至尝试来触碰我的手,瞬间一股电流从我体内蹿过,这些触碰到我的亮光全部黏在我的手背上,我仿佛能看见它们惊恐地探出触须,挣扎着想要离开我的手。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我脑海里响起了小芙蝶懒懒的声音:“好饿,好饿哦……”小家伙在我肚里伸了个懒腰,大眼睛却没有睁开。 我连忙唤道:“小芙蝶,你醒了?你快告诉我那天我离开之后你和你爸爸遇到了什么!说出来江希影能帮我们找回你爸爸的……” 小芙蝶没有应答我,她看起来好像根本就没有醒。我看着自己的掌心伸出了无数根黑色的像触手一样的黑丝,而黏在我手背上的那些亮点很快亮光就熄灭了,仿佛一个小气球整个瘪了下去一样。黑丝甚至探向了周围那些亮点,亮点像有智慧一般快速地分散了开来。 它们的速度却快不过黑丝的速度。,一会儿功夫就被黑丝追上,一瞬间就被缠住瞬间失去了亮光。把最后一个亮点消灭掉后,黑丝才咻的一声缩回了我的身体里面,我愕然地按住了自己的小腹,小芙蝶眼睛还闭着,却满足地在我怀里打了个滚。 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小芙蝶从我肚里跳出来的时候,那黑水就是朝她伸出了这样黑色的触手,难道这些本事都归小芙蝶所有了?我脑袋里有几千几万个问号,可小芙蝶似乎累极了,不管我怎么叫她,她都睡得香极。甚至嫌我吵了,小丫头把自己的脑袋埋到了臂弯里,翘起小巧的小屁屁睡得直冒鼻涕泡泡。 我哭笑不得的,决定放弃揪她起来。我手里有更重要的情报,邱岚应该就是找到佑和的关键!但愿江希影能跟苏眉所说的一样靠谱,否则就算把命搭上,我也要把佑和找回来! 我赶回苏眉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擦黑了。江希影依旧穿着我们初次见面的那袭长衫,在苏家忙碌地准备着东西。邱岚的事情我在之前已经跟他说过了,一踏入苏家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挡住了眼睛:“希影,你身上好像有火啊,好亮,你都不会感觉到疼吗?” 希影飞快地冲了过来,抓下了我的手,脸色凝重。我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苏眉。苏眉脸上有淡淡的黑气,看起来比平常憔悴多了。我轻声道:“苏眉你不用去休息吗?你脸上有些黑气啊,最近都把你给累惨了吧?” 希影飞快地松开了我的手,他连连摇头着:“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苏眉好奇地问道。我和她面面相觑着,不知道江希影摇头叹息个什么劲。 “原本以为把这桩事解决了,清荷就能过上普通人的平实生活,现在她开了鬼眼,跟这些鬼东西都扯上了关系,还能想下半辈子安生吗?”他咬住下唇想了想才道,“等这事结束,我跟我师父说一声,看他能不能把你也收到门下,用道法压制住你的鬼眼和鬼胎,否则我很担心你会被这些事情越扯越远啊。” 苏眉忍不住吐槽:“收到门下?跟你一样当道士?不是吧?清荷还能嫁人的啊,又不是跟你一样没人喜欢。” 希影额头都快冒出青筋了:“谁跟你开玩笑?我也不是道士啊,我师父才是,我只是修道而已,我想结婚还是能结的!问题是有没有值得的人啊!” 他这一通嚷苏眉就奇怪地红了脸,退到一边不知道想些什么了。我关心的却根本不是江希影能不能结婚的事,而是别的:“希影,我在电话里已经跟你说了这个邱岚的情况了,她能帮我们找到佑和吗?” 希影沉吟了一声:“我已经想过了,既然这个邱岚死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尸体消失记忆也消失,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在人世间活动,那肯定说明她的地位比其他人要高得多。你约她出来,我在旁边控制住她,要知道佑和的消息一定不难!” 我的精神一震,连背也挺直了:“那今晚可以吗?我听人家说她很喜欢吃烧烤,我今晚约她吃烧烤,然后你就在旁边找准时机抓她,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苏眉又跳了起来:“不行啊清荷,你到时候要跟那个鬼亲密接触,她要伤着你怎么办?” “我没有所谓!”我斩钉截铁地道,“晚一刻,佑和就危险一分,我不能等了!” 希影凝视着我,半晌低下了头。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一张符纸上不知道写了些什么,随后才递给了我:“拿着吧,万一有什么意外,你直接把这符纸贴在她额头上,虽然我的符咒比不上我师父的厉害,但这符纸却是偷他的来用的,应该起码能定住那鬼一会的。” 我连连点头,一接过符纸额头上的汗一下就掉了下来,手心好像捧了一块烙铁一样,滚烫的感觉直往手心里钻。我咬住牙把符纸塞回了怀里,小芙蝶在我肚子里不安地动了动。看来这符咒不仅对邱岚有效,对我和小芙蝶也有反应啊。 “如果实在不行,就放弃。”他叮嘱道,“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点头,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约了邱岚。“晚上吃烧烤?”邱岚的声音隔着电波听起来嘶哑怪异,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会觉得她的声音特别甜美呢?“好呀。”她古怪地笑了,“总是一个人吃烧烤很寂寞的,不过我晚上有约,估计没法那么早去吃。十一点半我们公司门口见如何?那边有一家烧烤摊通宵营业,老板手艺很不错的。” 第十八章 小吃货 我忙应了:“当然可以,我们不见不散。”十一点半,距离现在已经不到五个小时了,逮住了邱岚这根线,我就能救下佑和了。至于其他的危险,都已经不在我的考虑之中! 十一点半的街道有些冷清,不远处的烧烤摊灯火通明,影影憧憧有不少客人坐着吃烧烤却鲜少听到一般烧烤摊里熙熙攘攘的碰杯声说话声。我缩了缩脖子,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接近12点了,邱岚却还没有出现。 难道她已经识破了我的计划,决定爽约了?我又情不自禁地朝那烧烤摊看去,江希影换了一身寻常衣服,正装模作样地在点菜中。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回头和我对望了一眼,心里都有相同的疑惑。 “来了来了。”邱岚一身甜美的都市装,从一辆计程车上跳了下来,我扫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貌似看到一团黑气的车牌号上写着:44444。我打了个冷战,邱岚却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她跟往昔一样亲热地挽起了我的手:“等很久了吧?哎,人家拉住我不肯让我走,我好说歹说才能跑出来,够意思吧?来,我们一块去吃。” “当当当……”附近的城市钟楼发出了沉重而悠远的撞钟声。邱岚站定了脚步,忽然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啊……十二点了啊……你怕不怕?听人说十二点是鬼门开的时间哦,现在还是农历七月,这街道你看到的……”她的视线扫向街道,“有时候也不一定全是人呢……” 我头皮一炸整个人打了个冷战,却还要强笑道:“你怎么也信这些啊?走吧走吧,我们一边吃烧烤一边聊天,明天不用上班可以尽情一些。” 她挑起了唇角:“可不是嘛。聊久一点啊,不过就我们两个人没什么意思呢,你还记得珊姐和严莉莉吧?不如我们找她们出来,一块吃一块聊?” 我的肾上腺素分泌到了巅峰!“不……不用了吧?现在时候晚了她们可能已经睡下了……” “没有吧?”她纤指一指向前面,“你看,她们不是已经来了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珊姐和严莉莉两个人正一摇一摆地朝我们走过来,她们虽然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都要用手扶住头。我知道为什么,因为她们死的时候,脑袋都掉了出来,现在变成了鬼,自然脑袋也没法安得稳。 邱岚扯住了我,把我往两人的方向拖去,烧烤摊的灯光变得更加迷离了,严莉莉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往上一翘舔了舔自己的额头,“嗤啦……”她脸上的一层皮被她舔了下来,她哧溜一声,把那层皮给卷进了肚子里。 “真是想吃烧烤都想疯了。”邱岚吃吃地笑着,她拉开了老板的冰柜,生鲜冻肉的味道扑鼻而来。珊姐像疯了一般就抓起了一把生肉往嘴里塞,唾液从她的血口里漫了出来,滴落到了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簇一小簇的血泊。 看见她那恶心的吃相,我本来应该是恶心透顶的,可是压抑了许久的对生肉的渴望一下漫上了我的心口。我也好想吃生肉啊……感觉像是饿了很久很久…… 一根生鸡翅被邱岚举到了我的面前。她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我面前晃动着:“看起来很美味啊,清荷你不尝尝看吗?不是你约我来吃的吗?” 生肉的味道在面前魅惑着我,我僵住了笑:“这肉还是生的啊,不如我们点了让老板帮我们烤吧?”我的肚子里慢慢溢出了一缕缕的黑丝,我的心里顿时涌现出了无限的希望,小芙蝶醒了!那根根黑丝像长了眼睛一般直冲向那生肉烧烤的冰柜,我都可以感觉到小芙蝶嘴里哗啦啦流出的口水。 虽然时机不对,但我也只能哭笑不得的。这个丫头典型是个吃货啊。难道她想吃烧烤?一团团的黑丝把面前的一块生羊肉给包裹了起来,小芙蝶的身子也慢慢从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露了出来。 她的眼睛还闭着,显然是还没睡醒,小嘴巴砸吧着,被那团黑丝吸引着,只朝面前的生羊肉走去。她旁若无人地坐在了冰柜上,黑丝把羊肉往她嘴里送,小丫头咔滋咔滋地竟然吃得很香! 我一下惊呆了。怪不得小芙蝶说她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她要吃的竟然是生肉!也难怪我每次看到生肉的时候,都觉得特别有食欲!我的心里百味杂陈,邱岚看向小芙蝶的眼神却充满了贪婪的意味。她甚至探出舌尖舔了舔唇角:“鬼胎……百年一遇……呵,叶清荷你果然是有好运气!” 我借势看向了江希影的方向,登时我的心全凉了。江希影被一群人包围着,正和老板指点着自己要的菜式,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我。而围住他的人身上都冒着一团团的黑气,估计也根本不是活人! 难道我要靠自己自救吗?我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邱岚娇笑道:“怎么,清荷你很热吗?我看见你都出汗了。”她这话一出,啃吃着生肉的珊姐便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我,她嘴里的血水滴落,忽然她闪电般地伸出了手,钳住了我的手腕:“为什么你要放开我的手!为什么!” 她张开血盆大口,肉丝从她嘴里掉落了出来,无数的俎虫向我喷了过来,我奋力一踢,竟然把她的手从身上扯落了下来。她的脑袋咕噜噜地从脖颈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猛地升起,眼神怨毒地直朝我飞扑过来:“是你,是你!如果不是你放开了我,我根本不会死!” 深夜12点,一颗人头朝我飞扑而来,一副想把我撕碎的模样,让我怎么能若无其事?我大喊了一声:“小芙蝶!”回头一看,我几乎要魂飞魄散了,许许多多的黑丝在小芙蝶头上飞舞着,生肉团团把她给围住了。小芙蝶的嘴里塞满了食物,眼睛却根本没有睁开,她呢喃着:“妈妈,真好吃,一块来吃好不好?” 我的手探到怀里捏住了那张符咒,老天爷,这丫头竟然是一个小吃货!为了吃连性命都顾不上了!我转身就跑,后方却有另外一颗人头悬空了起来:“是你,你也放开了我的手!还把我踢了进去!”怨毒的严莉莉的眼睛里也淌出了血泪。 怎么办?符咒只有一张,鬼却有三个!该贴哪个比较合适?江希影,快点来啊!我跺了跺脚,只能朝两个鬼头中间的部分钻了过去。“为什么要跑呢?”两颗鬼头追逐着我,邱岚在身后桀桀笑着,“不是找我来吃烧烤吗?你不死我吃什么呢?” 我尖叫着,心里千万个想法掠过。难道邱岚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她不甘心自己死去所以才拉珊姐和严莉莉下水?那为什么我也被她看中了呢?就是她禁锢住了佑和的吗?既然撕破了脸皮,我也不遮掩了:“你把佑和怎么了?把他还给我!” 邱岚似乎愣了一下:“佑和?”前面就是公司后门的那堵墙,她没有预料到我猛地在墙面处站定了,两颗鬼头飞了过来,来不及刹车重重地就撞到了一处,而我手里捏紧了那道符咒,直冲向前,飞快地贴在了邱岚的面门上。 我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我妈给我生了这么两条跑得不是那么慢的腿!我喘息着,两根手指抵在彻底呆住的邱岚脖颈上:“你是鬼吧?是鬼就会知道这符咒的厉害!清风道人听说过吗?茅山道派不陌生吧?如果不想魂飞魄散就告诉我,你把佑和关在哪里了!” 我似乎赌对了,因为邱岚一被定住,另外两颗人头似乎就找不到目标了,只能一遍一遍盲目地撞击着对方,互相撕咬着对方脸上的皮肉,我背对着他们甚至还能咔嚓咔嚓啃咬骨头的声音。 我的两指抵得更深了,指尖甚至划破了邱岚颈部的肌肤,暗褐色的血液流了出来,我低声威胁道:“我的指上有茅山加诸的道术,我数到五如果你不说我就跟你不客气了!”我心里暗暗叫苦着,只希望我赌对了,否则邱岚要是发难,江希影又赶不过来,那我这两根手指还不够她一顿啃的,拿什么跟她去拼? 邱岚却忽然笑了起来,她笑得那样张狂,哪有半分往昔甜美的模样?她笑得仰起了脖颈,面门上贴着的那张符咒在随风飘舞着,她伸出了手一把撕下了那符咒:“茅山道派?叶清荷,你太小看我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符纸被她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脖颈已经一紧,整个人都被她揪了起来。她张开大口,血水喷溅:“我先吃掉你的鬼胎,吞了你的魂灵,然后你就会知道你的佑和去了哪里了……哈哈……不自量力!” 我的眼睛疼得充血,更多的愤怒充斥在我的心头。佑和被她,被她……不!我的咽喉里迸出悲愤的声音,双拳已经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起来。 第十九章 吃货父女组 “嗤啦!”好像有什么被撕开的声音,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却依旧感觉到脸上被喷了更多血腥味的东西。“啊……”邱岚抓住我的手忽然脱了开来,我被推在了地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两颗被对方啃得面目全非的人头挨在一起,在地上簌簌发抖着,哪里有刚才的半分威风? “啊……”邱岚尖叫着,一道黑色的身影狠狠咬住了她的脖颈,她的全身迅速地干瘪着,很快便无力地掉落在了地上,只剩下一张枯干的人皮。两颗人头怪叫了一声,刚想从地上腾空而起,那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一手一个已经把它们扯进了怀里。 一团黑影包裹住了那两颗人头,一动一动的,相当骇人。我的双腿已经软了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天啊,邱岚挂得那么容易,眼前这家伙是谁?那浑身厚厚的黑气,在如今我的眼里看来,这实在是一个比鬼更像鬼的存在! 我转身想爬开,“啪”身后有什么正在展开,“咻,啪啪啪啪……”我回头望去,只看见黑沉的夜空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展开黑色双翼一起一伏的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的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锁链,黑气在锁链之中流转着,宛如刀刻一般俊逸的面容上眼眸紧闭着,透过那重重黑气,我分明看到了那个我极其熟悉的人,哪怕此刻他周遭的气息陌生到了极点,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佑和,他是我的佑和! 我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大喊着他的名字:“佑和,佑和!”千辛万苦才算找到了他,哪怕命差点丢了也是值得的!可是佑和悬浮在空中,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忽然他身后双翼一拍,整个人就俯冲了下来,他周身的锁链快速地绷直了,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直朝我刺了过来。 在锁链几乎要触到我飞扑过去的身体时,佑和才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身子一震用力一扯,那两条黑色锁链才堪堪停住了往前刺来的冲劲。他的瞳孔是一片血红,往昔那幽黑如深海一般的眸色居然不见了。可眼睛变成了怎样都不能改变他是佑和的事实,更无法改变他不会伤害我的认知。 “佑和……”我凝视着他,泪水潸潸而下。他缓缓地降落在了地面上,双手一伸已经牢牢地把我拥入了怀里。心脏在那一刻才仿佛彻底归位,我又哭又笑的,揽紧了他就是不放手,“你到底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事情?我知不知道我担心着你,小芙蝶也……” 他默然不语伸手一揪,手里已经提了一个粉色的小圆球。那小球里探出了颗小脑袋,脑袋上两根马尾辫无力地垂着,小嘴巴瘪瘪的,不是吃货小芙蝶还能是谁? 她见了我眼眶里一下充满了泪,我的心被扯疼了,一把接过了孩子抱在了怀里:“不哭小芙蝶,妈妈这不还好好的吗?” “你吃了什么!”他厉声问道,小芙蝶一下身子颤抖个不停的,哪里敢回答他的问题? 母女连心,我连忙维护道:“她就吃了块生羊肉,她说她很饿……佑和她毕竟是个孩子……” 小芙蝶伸手紧紧扒在我身上,豆大的泪珠直往下掉,她哽咽道:“不是的妈妈,小芙蝶做错了事情就该接受爸爸的惩罚。我那天吃了那黑丝,是我太贪吃,我以为那家伙不仅好吃,还能给我神通,我也能更好好的保护妈妈,所以所以……爸爸对不起……” 小芙蝶看起来才五六岁模样的大小,贴心的模样却远胜任何孩子。我怎么舍得让佑和一直责怪她?我忙道:“好了好了,吃了就吃了,那也没法子的,以后你跟爸爸说不会再犯了好不好?” 我擦去她粉嘟嘟脸上的泪水,忍不住亲了亲这张跟佑和有七八分像的脸蛋。佑和冷哼了一声,似乎并不赞同我的话。我悄悄朝小芙蝶使了个眼色,孩子相当乖巧地钻进了我的肚子里,我抱住了佑和:“佑和我到底能为你做些什么……我不想你为我再受苦了……” 他一个深吻就覆盖了下来,把我所有的问题都给封住了:“那就为我好好活着。清荷生死有命,但谁也不能夺走我们之间的感情。”他的猩红眸子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亮光,他眼神一凛,忽然抱紧了我,巨翼一拍,整个人便已经腾空而起。 我尖叫了一声,在脚下一个人影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柄桃木剑,那人怒瞪着佑和,大喊了一声:“放清荷下来!” 我苦笑了一声,江希影这又是搞哪一出?刚才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没跑出来,现在拿把桃木剑反而追杀起佑和来了?我连忙拍了拍佑和示意他放我下来,看见江希影一脸的愤怒我只能打着圆场:“希影你这是怎么了?他是佑和啊。” 希影冷哼了一声,他的视线扫过地上散落的人皮,再看向佑和的时候眼神已然犀利:“他是杨佑和?他连鬼都不放过!清荷你再跟他在一起早晚跟这鬼一样,不仅要被夺舍连魂灵都要被他吸取,别说投胎转世就能下地狱都没你的份!” 我隐约有些生气了:“希影!佑和是为了救我才伤他们的!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出了手现在躺在这地上的人就是我!”我揉了揉头皮,之前差点被鬼刮下脸,现在又被扯住头发半天,头痛得几乎都不像是我的了,“事情结束了就快点回去吧,我很担心苏眉,别等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希影冷哼了一声,甩袖就走。我叹了口气,扯了扯佑和的手臂,他已经收起了那双巨翼和两条黑索,站在我面前的似乎还依旧是那个一袭黑衣的他,唯一改变的只有那眸子的颜色。“走吧。”我低声道,“你也别怪希影,他这几天忙进忙出的,如果没有他,我和苏眉早就……” 他忽然回头握住了我的手:“我不会再让你和孩子遇到危险的,我保证!” 我微微一笑:“知道啦。事情都结束了。”我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一切都是因为邱岚死得不甘心所以要把全公司其他人都拉进来陪葬对不对?我只比珊姐他们运气好了一点,因为我有你。”我抱紧了他心里稍安,“结束了就好了。” 他反抱住我没有说话,只陪着我在午夜的街道中缓缓地行走着。我无意地回头,那烧烤摊只剩下摊主一人在忙碌地刷着烧烤酱,刚才那些围住江希影的鬼魅已经悉数不见了,一地都是散落的人皮,风一吹就飘洒到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中去。 我莫名打了个冷战。希望一切都结束了吧……让我安安心心地生下我的孩子,不要再有其他波澜了…… 我担心着苏眉,不由分说地还是把佑和扯回了苏眉的家里。我们去到的时候,苏眉开着满屋的灯,连门板上都贴着江希影画的符咒,大热天包着棉被睁着大眼睛不敢睡觉。看见了我们回去,她一下把身上的棉被撒开了,整个人扑到了我的怀里:“清荷我被吓得快死了,一晚上都揪住十字架不放……” 江希影嗤笑了一声,他似乎心头有气,闷闷地坐在沙发上也不理会我们。苏眉的眼睛小心地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才轻声道:“其实吧,我有个想法,我和清荷两人都是独居,现在这世界到处是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上门来扒皮了,清荷啊,我们不如住一块怎样?我这里有两个房间我们也能相互照应着啊?” 希影翻了个白眼:“苏眉你怎么不邀请我住下啊?我可是会抓鬼的呢,清荷她是容易见鬼的体质,你跟她在一起见鬼的次数肯定比你自己一人还要更多。” 他这话一出苏眉几乎要哭了:“要不你也住下呗。我们发小一场你那边房子也快倒了,住我这里好啊,冬暖夏凉……” 希影挑衅地回头看了佑和一眼,勾起了唇角:“好啊。没所谓。我可以住在客厅里,任何鬼魅进出都瞒不了我的眼睛!”他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是在针对谁我想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佑和的表情不动如山,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我陪着苏眉吧,她被鬼上身过,现在阳气特别弱很容易见鬼的……” 佑和低头看着我,他冰凉的手抚过我的发丝:“嗯。你在哪我在哪。”我仰头看着他轻轻一笑。他的猩红眸子又是一闪,刷的一下,我眼前一花就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影了。 江希影的动作也很快,他跺了跺脚抓起桃木剑,狠狠地撞向了门板,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楼下。我和苏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了一跳,我心挂着佑和,紧跟着希影跑到了走道上,刚好看见希影跳下走道窗户,在苏眉楼下的花园里挥起桃木剑一通猛刺。 苏眉眼睛瞪得圆圆的,缩在我背后:“清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二十章 隐藏的背后 半夜里的花园到处星星点点,猩红色的亮光在闪烁着,我当然不会以为那些是夏日变种的萤火虫,那些应该都是过路的鬼魅!拜这双眼睛所赐,我现在不想看见都不成了! 在我们的正下方也听到了开窗的声音,一个女人在念叨着:“三更半夜的是谁在花园里吵个没完的啊?神经病啊……” 阴风扫过,我打了个寒颤,直觉让我在第一时间就把头从窗户外缩了回去,当然我没有忘记把苏眉的头也按了回去。在我缩回脑袋后,头顶上一道亮光闪过,我眼睛情不自禁地眨动了一下,正下方刚才那个女人尖叫了一声,有什么硬物摔落到了楼下,喷发的血液甚至在空中形成了血线,落入了我的眼帘。 而我在眨眼之后也已经看清了那亮光的始作俑者--那竟然是一把银色镰刀!我的脊背顿时渗出了细汗,如果不是我退得及时,刚才那血就该是我流的! 一个佝偻的银色身影仿佛猴子一般,从上方快速地爬了过来,它的手里就是那把能收割生命的银色镰刀!我把苏眉护在了身后,推着她准备快速闪回屋里。其实我心里早就绝望透了。如果一扇门能挡得住鬼魅,我也不会肚里怀了佑和的鬼胎。如果希影的符咒能有用,我就不会差点死在邱岚的手里! 那银色身影跑得飞快,一下就钻进了窗户里,我和苏眉逃进了屋里,飞快地把门关上。“呯!”那门被银色镰刀一劈为二,苏眉差点没晕过去,这可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被鬼魅追杀! 我已经顾不上许多了,随手抓住希影放在屋里的东西就直朝那家伙身上砸!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一切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还要再找上我们呢?!那家伙也不慌不忙的,银光闪过所有的东西都被劈成了碎片,人也不会例外的! 我和苏眉被逼到了床角,镰刀的亮光在我们两个的脸上反射着光芒。“杀!”那家伙含糊地道,挥起镰刀的动作却绝没有迟疑。“碰!”两条黑色的锁链破门而入,牢牢地锁住了他手中的镰刀。 那家伙喷出了一口黑气,他还没来得及回头,锁链已经刺破了他的身体。“嗤啦”一声,几乎只有一眨眼的功夫,这银色的家伙就只剩下一张佝偻的人皮,无力地垂落在了地上。而我身后的苏眉也宣布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脑袋还好死不死地撞到墙角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黑色的锁链被收了起来,露出了佑和那张冰冷而俊逸的脸庞,比起刚开始认识他,现在的他似乎身上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江希影脸色发青地赶了过来,看见了地上的人皮,他跺了跺脚气急败坏的。 我按住了心口喘息着,佑和已经走了过来轻抚住我心脏的位置。他的气息虽然冰冷,但是这样一抚,我像脱缰野马一样狂跳着的心脏忽然就平静了许多,那种感觉让我舒服极了,哪怕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现在也居然有了一种吃饱的满足感。 “够了!”江希影大喊了一声,那眼神恨不得将佑和碎尸万段,“你口口声声说会保护清荷不陷入危险,那你告诉我这种东西是怎么来的?你连过路的鬼魅你都不放过,你胃口到底有多大!” 我眼神一凛,佑和只垂下眼睛并不辩驳。他就是这样做着他自己觉得应该是对的事情,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误会了他也在所不惜。可是我的内心不安了起来,我拉住了他的手:“佑和刚刚你是感知到危险所以才到花园里去的么?” 他抬眸看我,眼眸颜色似乎更红了几分,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他还是道:“不,不是。不过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发生了。”他的手抚过我的小腹,“小芙蝶。”他的口气变得严厉了几分,“我不是让你好好保护你妈咪吗?结果呢?你没有完成任务是不是准备接受我的惩罚?” 我有些错愕,以往佑和是很疼爱小芙蝶的,怎么会一再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可是我们两人的宝贝啊?更奇怪的是,小芙蝶现在一双无辜的眸子已经睁开,整个人在我肚子里缩成了一团似乎恐惧得紧。这,这不应该啊! 我找了个借口让希影抱着晕死的苏眉回房间,屋里是一片狼藉,佑和默默地跟往前一般替我收拾着,我眼眶一热已经上前揽住了他的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佑和我很担心你!” 他转过了头,一手已经捏住了我的下巴。他的吻覆盖了下来,我摇着头想拒绝。不要每次都用这种方式拒绝回答我好么?他见我不为所动,一手已经往下,扯开了我的衣服。不……我闭上了眼睛却无法拒绝身体的反应。 他的身子冰冷,可跟记忆里的每一次欢爱一样,他的拥抱依旧充满着对我的爱意。他是我的佑和,可是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路过的鬼魅是没有罪过的,为什么他要去对付他们……佑和告诉我!我闭上了眼睛,他的吻落在我的耳畔:“不管怎样,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清荷,让你流泪是我的罪过……”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睁开眸子便是一片绿绿暗暗的草地,地面上点缀着粉色的小花,一架白色秋千就在我面前吱吱呀呀地摇晃着,上面虽然没有看到人影,但我知道这应该是小芙蝶为我营造出的梦境,她有话要告诉我! 我连忙奔了过去,小芙蝶落寞的身影慢慢在秋千上显露了出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的心几乎要碎掉了。“小芙蝶。”我抱住了她,“是不是爸爸骂你让我难过了?” 小丫头眼眶已经红了,却依旧倔强地道:“妈妈你能答应我吗?” “答应你什么事?”我一头雾水的。 “不管爸爸做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怪他好不好?”小芙蝶用手背抹去了自己的泪,“都是我不好,都应该怪我!如果不是我不甘心,总想着找到你们,怎么会让你发生这些事情……”她的眼神委屈极了,“也怪我贪吃,把不该招惹的东西也招惹到了,妈妈,要不我离开吧,只要我不见了,他们不会再继续找你麻烦的了。” 她从我怀里滑落了下来:“我身上这套衣服还是之前爸爸给我做的,妈妈你醒了之后替我烧一套衣服吧,小芙蝶不孝,不能继续在身边保护你了,我会害到你的,爸爸他会怪我的!”她的指尖燃起亮光,竟然笔直地就要往自己的太阳穴戳下去。 我惊了一跳,慌忙冲上去按住了她的手:“瞎说,你瞎说什么!还有什么事情比现在更糟糕的吗?一切跟你没有关系,是妈妈进了这见鬼的公司……可没有来,我也遇不到你们父女俩啊。妈妈愿意的。不许做傻事……” 我揽她入怀:“听话,熬过这几个月,将来你出生了重新为人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她反抱住了我,啜泣着轻声道:“我好幸福哦。他们总说我是婴灵,怨气不散,其实我比谁都开心,谁能像我一样,跟着前世的爸爸妈妈生活呢。好了妈妈,这是我为你营造的梦境,特别特别舒服的,这本来是我唯一会的本事……” 微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草香,我眼皮也越发重了起来,在临睡前的一瞬间我脱口问道:“小芙蝶你知道束缚住你爸爸的力量是什么吗?” 睡眼朦胧间我依稀看到了小芙蝶悲哀的眼神,我听不到她的回答,脑袋一歪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哗啦啦……我脑海里响起了铁链拉过地面的声音。我猛地睁开了眼眸,下意识就往旁边一探,佑和冰冷的身子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一激灵整个人已经爬了起来直冲向外面,直觉告诉我佑和的消失肯定跟他最近的改变有关。月色洒入客厅,一个人正端坐着在等我,我猛地站定了脚步,手心已经悄悄地收紧了。 “你明明已经察觉到他的异常,为什么还不肯相信我的话?”江希影的声音很有几分悲哀的意味,“魔与鬼只有一念之差,无辜的游魂就跟路人一样,随意屠杀夺取他们的阴气跟杀人有什么分别?” 我咬住了牙关:“以前的佑和并不是这样的!希影你一定知道的,他的改变一定跟他这几天的消失有关!我不能让他这样下去,你能救他吗?” 希影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如果请出我的师傅就能收了他!清荷!”他整个人站了起来,大步朝我走来,“人鬼殊途,你还是放下吧,他也早就不是过去的他了,你……”他的脸忽然涨红了,“你该找个人跟你好好过这一辈子,如果你担心你的眼睛担心你的体质,我,我……我觉得我可以保护你……” 第二十一章 要人命 我惊得后退了一步,希影这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想说他对我……不不不,我连忙摇头:“希影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拜托你是想问你有没有办法救佑和,他所做的一切我相信肯定有什么原因在的,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去请别人,不好意思给你造成困扰了。”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后的希影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才道:“找别人?你以为你的杨佑和现在那么好对付吗?万一扛不过人家就会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替死鬼的!叶清荷为什么你对你自己的体质那么没有觉悟?从小到大你身边就没有围绕着死人的气息吗?” 他一口气说了下去:“你没有发现你从来就没有亲人爱护你吗?你说你爷爷,你奶奶,你爸爸,甚至改嫁之后不肯接纳你的妈妈,难道跟你的体质没有关系?就连我……”他急急地道,“只是因为那时候在医院想给你写一封情书,就忽然生了急症,连续好几个月都起不来床,家里人都以为我快挂了,我师父在医院救了我收我当了徒弟。清荷,我学道都是为了你!” 我猛地转过了身:“可以,你可以说我是个扫把星,可以说一切的因祸都是因为我,但是江希影你不能想着要主宰我的人生!”我的眼底有泪光,不得不说他说得该死地对,我就是他口中那个会要人命的家伙!“但我不会放弃佑和的,就如同佑和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一样!” 哪怕他变成了江希影口中的魔鬼,可他挥动双翼扣着锁链都还冲破禁锢来救我。我知道他有秘密,他也知道他的秘密会让我很痛苦,所以他什么都不肯说,这就是佑和,我爱的佑和,我永远不会放弃的佑和。所以如果有什么逼迫着他要做这些事情,那我就要替他把这个影响给消除掉! “我会搬出去的。”我深吸了口气才压抑地道,“我不会连累到你们。保护好苏眉,谢谢你了希影。”我转身就准备走出苏家,他猛地扣住了我的手,气急败坏地骂道:“可以可以!”他用力地把我往屋里扯去,我一回头看见月色下他的眼眶都已经发红了。 “我特么疯了!”他咬牙切齿着,“我现在居然帮着一个嗜血的鬼搞神马毛!我就不该听你的,信他本质并不坏!可我就不能看着你送死,我绝不能……我师父知道了会揍死我的……” 我的眼眶湿润了:“对不起希影,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 “别跟我谈钱!”他忽然瞪着我,“你知道我帮你不是因为他,更不是因为钱!你再提钱钱钱,我跟你翻脸!” “你要再挖我爸爸墙角,我也跟你翻脸!”一进屋,小芙蝶已经坐在了高高的书架,一双小脚丫晃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江希影,“趁我爸爸不在,居然跟我妈妈说些不害躁的话!你不要脸!你讨厌!你当什么道士!” 小丫头气起来,居然跳下了书架,砰砰砰地朝江希影的胸口捶了好几下:“我决定了!”她跳着脚,“我以后要每天都溜出来看看你准备对我妈妈做什么事!我要减少补眠时间!讨厌鬼,本来人家肚子饿就只能靠睡觉,你还害得我连睡觉都不行!” 我哭笑不得的:“小芙蝶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情你不懂的,白天不要出来,乖。” 江希影嗤笑了一声:“她是小孩子?她的年纪比我们两个加起来的都大!这样赖在你身边都不知道图个什么!” 小芙蝶貌似气坏了,她一通大嚷,屋里的东西拿起就摔:“江希影,你连孕妇都还不放过,你有那么饥渴吗?苏眉不漂亮吗?你敢说她是丑八怪试试?” “说就说!”江希影也跟她大眼瞪小眼的,这一人一鬼眼看就要扛上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屋里忽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我吓了一大跳,苏眉伸长了手猛地按下了灯,亮光之下她死死地瞪着江希影,眼底似乎隐约有了泪光。她倔强地昂高了颈,“江希影我以前说错你了,你学道不是怕鬼,你根本就是胆子肥了,跟鬼抢老婆!” 江希影冷哼了一声居然罕见地没有跟她辩驳,只看见苏眉深吸了口气:“不过现在到处这么恐怖,你也得护住我,你带清荷去哪我也要去!” 希影歪着头邪气地一笑:“包括去清荷他们公司?”苏眉顿时不说话了,我眼睛一亮,已经追问道:“你认为在那里能找到束缚住佑和的那股力量?” 希影不太情愿地道:“如果杨佑和真的是被迫的话,那胁迫他的力量应该就是潜伏在你们公司,而且远远不止邱岚那样的实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眼睛一转却道,“不过基于杨佑和什么都不肯说,我倒建议我们可以带着他一道去,如果他是带着别的目的回来的,到时候他估计会痛下杀手连我们都一块……”他的手竖成刀在脖颈上划了一道,苏眉的身子已经在簌簌发抖了。 “我爸爸才不是这种人!臭道士!”小芙蝶被我按住了,我警告地看着她直到她安静下来,才对江希影说道:“可以。我信佑和,我更想救佑和!” 希影拍了拍手:“既然这样,就再等上一天吧。我还得准备点东西。” 苏眉嗤笑了一声:“得了啦,你那三脚猫功夫,上回给清荷的符咒差点没害死她,还得准备个什么?把脖子洗干净好让杨佑和把锁链套到你脖子上吧。” 希影瞪着她,恨恨地道:“上回是意外!你等着,我回去把我师傅的家当搜罗出来,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苏眉笑得直不起腰来:“好极好极。原来你师傅养了只会咬布袋的老鼠,学艺不精只会偷他的东西用……” 他们两人还在逗着嘴,我已经看向了满脸委屈的小芙蝶:“记住你是一个孩子,如果他想收了你,那是分分钟的事,妈妈不希望你出事,你明白吗?而且孩子必须要尊重大人!我不理会你原来有多少岁,我也不理你听不听我的话,反正我的孩子就必须要受教,必须要尊重人!什么破道士之类的话,我不希望从你口中再听到!” 小芙蝶垂下了脑袋,我以为她会辩驳几句,但最终她只是道:“妈妈我听你的,我也一样想救爸爸,我会替你瞒着爸爸这件事。但是妈妈你答应我,到时候你一定不能松开爸爸的手!爸爸会保护你的,我也会的!” 转眼又是一天深夜。时值月末天边的月牙儿只剩弯弯的一小轮,乌云飘过,刮起秋风的街道不到八点就行人稀少。那是自然,现在还是七月,鬼门大开,活人自然不希望在夜间和阴魂抢路,天知道你走在路上时旁边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江希影走在最前面,他身上穿着一套长衫背着一个黄色的布袋,一柄桃木剑露出了袋口,苏眉走在他的后面,亦步亦趋着,而我和佑和则走在了最后。佑和微微蹙眉:“这大半夜的是要去哪里?” 我低声道:“希影接了趟生意,不过他觉得我的眼睛现在能看见鬼魂,应该能帮到他,所以就让我一道来了。” 佑和一下挑高了眉:“他确定不是在拿你当诱饵?”他话一说出口,我连忙捂住了他的唇。他瞪了我一眼,一手往下轻抚着我的小腹。 我的脸一下涨红了。这家伙想干什么?他们两人还在前面呢,他就动手动脚的,昨天晚上不是才……我还怀着孕呢! 没料到我却是误会了,他的手一抚过我就能明显感觉到小腹的阵阵悸动,小芙蝶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盘腿坐起,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起来了,小心照顾着你妈咪,要是她少了半根头发……”他的食指曲起,在我肚皮上轻轻弹了弹,我能感觉到小芙蝶缩了缩脖子似乎真的很惧怕他,“小心我打你屁屁!” 他话刚说完脚步已经停住,脸色大变。他猛地抬头看我:“小芙蝶送你妈咪回去,如果非要还他人情这一趟我去!” 我连忙道:“这又到底怎么了?我已经答应江希影了啊。”我压低了声音道,“再说了邱岚不是已经被你给收了嘛,这里没有危险了。” 前方的希影也已经站定了脚步回头看了过来,他的眼神里有太多打量的意味,他的手探到身后缓缓拔出了那把桃木剑,意有所指地说道:“清荷苏眉,你们俩要紧跟着我,里面什么危险的情况都可能发生。后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杨先生。” 佑和冰冷的眼神盯着他,我假装看不懂他们之间眼神的交锋,自顾自地抬高了头,看着眼前这座也属于城市标志性的高层建筑--杨氏实业公司。没错,我们又回到了这里,而佑和的反应告诉我,这里一定跟他的改变有关!既然我们没有找错地方,我怎么可能掉头离开?! 第二十二章 夜探 我率先上前来到门房,敲了敲紧闭的玻璃门:“阿伯阿伯,麻烦替我开开门好吗,我有东西落在上面了。” 门房阿伯似乎睡得很熟,歪着脑袋唇角还淌了一汪口水,我怎么敲门他都没有反应。希影已经弯腰掏出铁丝转起了门锁。我苦笑了一声就被苏眉拉开了,在错眼的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门房阿伯流下的那汪口水一瞬变得血红,那缕红色仿佛蜘蛛丝一般直蹿向屋顶。我揉了揉眼睛,那缕红丝却已经不见了。 “咔哒”一声,门已经被希影推开,“吱呀……”静谧的大堂在夜色中朦朦胧胧的仿佛都蒙了一层细纱。我打开了手机的照明灯也只能照亮前方一点点的路程,摸索着我来到总闸的位置,扳下了开关。 意料之中的光明并没有到来,还好我的心里早有预料。苏眉一手拉住了希影,一手拉住了我,而我把手机挂在了胸口,没有犹豫就把另外一只手伸向了异常沉默的佑和。 没有电,电梯当然没有办法运作。如果要到我办公的那一层去那间洗手间的话,我们就必须爬楼梯。安全门一开,我耳边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很像是刚才希影开锁的声音。我的手机照明灯马上扫了过去:“是谁?!” 玻璃门口一道黑影蹿过,速度快得我们根本看不清。“不好!”希影跺了跺脚,“门被反锁上了!”我的心一惊,是什么人偷偷把外面的门给锁上了?如果没人来给我们开门的话,那我们就必须在这里等到天亮等到有人来上班为止!这比在这里探寻一会儿秘密要恐怖上太多了! “既然这样那就上去吧。”希影咬牙道,“既然有人要让我们留在这里,我江希影发誓,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他率先走在了前面,而当我把手机照明调回眼前的时候就发现事情很不对路了! 什么时候开始,这楼梯间弥漫着如此厚重的黑雾?照明灯光之下我只能依稀看见前面走动着的苏眉的身影,我连忙拉紧了手中佑和的手掌:“好像有点不对啊……”我的冷汗已经淌了下来,“佑和你快说句话啊。” “你……想要我说什么?”一个声音就贴在我耳边轻轻地回应道,冰冷的舌尖舔过我的耳廓,“嘻嘻嘻”的笑声在这黑雾里回响着,那一舔顿时让我的耳朵剧痛了起来,我下意识地就松了手,一手按住了自己的耳朵。 耳朵上传来的湿热的感觉带着浓浓的血气,我紧紧地捂住,却依旧无法阻止那像立体声环绕一般的嘻嘻笑声。我心一寒,糟糕了,小芙蝶还交代我千万不能松开佑和的手,现在我一边手都空了,只能把那边苏眉的手牵得更紧了,低声唤着:“佑和佑和?你在哪里啊?你听到了应我一声好不好?” 我的呼唤犹如石沉大海,黑雾越来越浓,我挂着的手机照明已经起不到半分作用了。我立马停下了脚步,扯紧了前方苏眉的手:“苏眉不要再往前走了!这里太古怪了!江希影!你出句声!” “哒哒哒……”缓慢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还在回响着,那似乎代表着苏眉他们依旧在前行着,可我明明已经站住了呀!如果我手里拉紧的人是苏眉的话,那岂不是说她越走那手就被我扯得越长了?那还能是人吗?! “苏眉苏眉!”我不敢松开我手中苏眉的手,如果松开了,佑和不知道去哪了,苏眉他们也会不知道去哪里的……我用力地一扯,“啵”的一声,我因为用力过猛往后跌了几步,等我勉强站定了,顿时就被惊得魂飞魄散。 我的手里还牢牢抓着苏眉的手臂,但也仅仅只是一根手臂!在手机照明黯淡的灯光下,手臂在迅速地枯萎着,我飞快地扔掉了它,忍不住尖叫连连。我难道把苏眉的手都给扯下来了?那根被丢在地上的手臂却从血糊糊的末端长出了一颗血色的人头,她回头怨毒地盯着我:“叶清荷……你又放开了我的手……我要跟着你,我要长在你的身上,我要让你再也不会放开我!” 那声音那面容赫然就是早就死去的珊姐! 小芙蝶在我肚里急急地喊道:“妈妈,快跑!这黑雾把我和爸爸都束缚住了,我根本就出不来!那东西会要你命的!” 一听这话,我哪还顾得上哪里安全啊,拨足就往前面跑去,好冷好冷啊……身后是嗬嗬追赶的声响,那根手臂拍打在楼梯上的声响不绝于耳,有好几次我的脚踝都被冰冷的死人手指抚摸到,冷得我牙齿咔咔作响着。 小芙蝶着急地引着路:“往上面,对转弯,别碰到楼梯了!”她虽然在我肚里,但却好像长多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似的,寥寥几根黑丝从我小腹里探了出来,顽强地在背后扫着,一次次把那冰冷的死人手指从我脚下拍落。 我的小腹疼得直冒虚汗,却还只能一直往前奔跑着,我知道小芙蝶一定使尽了全力在保护着我,所以她的痛苦我的身体也感受到了。我只能跑,跑,快速地跑。要是我死了,小芙蝶就再也没办法出生了! “前面的楼梯间进去!”小芙蝶大叫了一声,我脚下一绊,整个人已经狠狠地扑倒,刚刚推开了楼梯入口的门户。我连忙爬起来忍疼冲了进去,快速地把门锁上。可怕的嗬嗬声响在耳边,正用力地拍打着大门,隔着朦胧的玻璃,我还能看见那手臂的狰狞形状。 我气一松,整个人已经要瘫坐在地上了。小芙蝶在我肚里也大口大口的喘气,那几根黑丝咻地一下就收了回去:“累死宝宝了……手都要断了……”虽然时机不恰当,我还是忍不住要笑出声,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 “小芙蝶,这里就安全了吗?”我忍不住问道。 “宝宝不知道。”小芙蝶瘪着嘴,“我只知道这里有道门应该可以把那家伙给关在外面。要在这里一整夜啊,总不能一直跑下去吧。” 我苦笑了两声:“你说得真有道理,只是……”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四面八方的黑雾似乎在这里减弱了些许,我甚至能借助手机照明大概看清周围的轮廓。只可惜看得越清我的心就越往下沉,娃啊,你确定你真的是在救妈咪吗?这里分明就是我办公的那层楼,就算看不见我也清楚地知道,在不远的拐弯处就是那间要人命的洗手间! 我看向了安全门,那只鬼手还在拍打着,这就意味着我根本就无法从那里逃开。难道我只能窝在这里?我叹了口气,小芙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她也是为了救我,我怎么能去苛责她啊? 刚在考虑怎么办,“卡拉拉……”安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我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呢,要是那手破门而入,我还留在这里不是等死是什么! 我连忙夺路而逃,心里的绝望却一阵浓过一阵。电梯停用,楼梯被堵,楼层有鬼,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啊!我的脚因为快速地奔跑已经像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唯一支撑住我的信念就是小芙蝶! 我眼前发黑,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妈妈!忍住!”小芙蝶在着急地叫着。我恶心得不行,好像有什么把我的胃都给堵住了一般,恶心得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我干呕着,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撑住墙壁休息着。 “糟糕!”小芙蝶在我怀里撞着,“妈妈。妈妈,不能停在这里,停在这里会死的!”我抬起了无力的头,看见在迷蒙的黑雾之中微微的青光在闪烁着,“洗手间”三个字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登时被惊得魂飞魄散。我明明是笔直奔跑的,怎么会绕到拐弯处的洗手间这里来!难道冥冥之中,这里就一直在呼唤着我来送死吗? 我一路干呕着,撑住墙壁一路艰难前行。我不知道我自己走了多久,好像时间都在我身上失去了意义一样,我一抬头,面前的青光依旧在闪烁着,那夺魂一般的“洗手间”三字几乎要把我击倒! 它不会饶了我……不会饶了我…… 我捂住了脑袋颓然地坐了下来。深沉的绝望从我内心涌现了出来,一个弱小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叶清荷你在做什么啊!赶紧跑啊!如果你跑不了你就冲进去,揪住里面作怪的鬼魅,质问他,为什么要控制佑和?为什么一直要招惹你!到底有完没完!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也应该死得明明白白的!” 那声音很快被周遭的其他声音给覆盖了过去。“叶清荷你真是不死也没用了。”那声音好像是来自妈妈的……我抬头就看见了她嘲笑的表情,“你让我死了爸妈,死了老公,我怕了你行不行?你赶紧死吧,你不死所有你的朋友都得替你陪葬。” 第二十三章 一模一样的脸 死去多年的父亲身上戴着锁镣,他仇视地瞪着我:“扫把星,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那么早死?你浑身都是鬼气,你这个破年破月破日生的败家女,当初算命先生说你心怀鬼胎,我就该把你给活埋了……” 所有的脸都在黑雾中慢慢呈现出来,有我爸妈的脸,有我爷爷奶奶的脸,有苏眉的脸,有江希影的脸,有一个悠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快就盖过了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你不是爱杨佑和么?你不是疼爱着小芙蝶么?他们可都是鬼,你死了你也变成鬼了,再也不怕跟他们分离了,也没有其他鬼魂能吓到你,能伤害你……” 那人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我屏住了呼吸眼睛越瞪越大,直到那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才因为憋气太久而重重地吐了口气。那人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她笑着,轻轻拉起了我的手,把我的指尖抵在颈动脉之间,一用力按了下去,我就感觉到颈部一阵疼痛,血腥的气味顿时在空气中流转着。 “死一点也不痛苦,叶清荷你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你是最应该去死的。对,就这样,用力一点……”她循循善诱着,我内心的绝望已经快把我给压垮了,我的手指不由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妈妈!”耳边忽然响起了小芙蝶呼唤我的声音,我的精神一震,眼前的“我”已经被一团黑丝给束缚了起来,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上现出了恨意。 “不知好歹的小东西!居然拿我的法器来对付我?就跟你们杨家的人一样忘恩负义!”“我”猛地一用力扯住黑丝,我眼睁睁地看着小芙蝶竟然被她从我肚里整个扯了出来。 “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本来还想再等些时候……”那个“我”咬牙切齿的,手一上扬,锐利的指甲竟然在黑雾中还会发亮。 小芙蝶扑了过来紧紧盖在了我的身上:“是不是你收了我就会饶了我妈妈?” “做梦!”这两个字一出,森冷的指甲已经往下,我情急之下就伸出了手,抱住小芙蝶就地打了一个滚,那指尖深深地嵌入到我的后背,嗤啦一声,几乎要扯下我的一层皮。 我疼得钻心,却只把小芙蝶往前一推:“快跑!”我是一个没用的妈妈,一直要孩子保护着,这一次我就要保护住我的孩子!我顾不上疼痛,身子一转就直扑向眼前的另一个“我”,把她牢牢地抱住,那股阴冷几乎要把我冻僵。 “孩子……”我眼角掉下的泪已经凝成了霜,“快跑快跑……重新找一个妈妈……出去遇到你爸爸,让他走,江希影没有办法帮到我们……” “妈妈!”小芙蝶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在我耳后,我哽咽着:“记得要找个能干点的妈妈,不要像我一样总是拖累着你们……” 好累好累……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的睡意,只顾着抱紧眼前的人,眼前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在狞笑着,她挨我那么近,我几乎可以闻到她身上属于死亡的气息:“叶清荷你太令我失望了,这样就想死,不不不,太便宜你了……灵魂的滋味的确很美好,不过最好的作料你知道是什么吗?是恐惧,无边的恐惧……”她笑着拉住了我的头发,我骇然地看着她浑身探出的条条粗壮黑丝,这根本不是小芙蝶可以比拟的能力! 我绝望了,那些黑丝已经直刺向我身后,我没有任何疑问,那绝对是冲着小芙蝶而去的!我的孩子! 我来不及尖叫,眼前已经一花,一团黑色的身影已经扑了过来,双翼张开,锁链扣住了那浑身冒出黑丝的家伙。我的心一颤,锁链已经扣住了我,把我狠狠地甩向了后面。 小芙蝶拉住我就往前跑:“妈咪,快一点!”她呜呜地哭着,“我还以为那个臭道士有点用,结果……” 我却把手指上的钻戒一褪,交还到了她手心里:“孩子,留个念想,对不起……”我一咬牙猛地转身就跑向原处。小芙蝶愣住了。 “妈咪……”她在我身后呼唤着,我大喊道:“小芙蝶你给我听清楚了,不许你跟过来,否则我就不认你当我宝宝!”保住了孩子就好了,我不能看着佑和再一次为我牺牲,哪怕要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一道劲风袭过,我的双腿还在动着,整个人却已经被提了起来。我抓起胸口的手机狠狠地就拍到了那东西的脸上:“放开我!我要去找佑和!” 我浑身都几乎要被冻僵,没料到这一拍却拍了个正着,对方发出了一声闷哼,那声音我可熟得不得了。我登时愣住了:“佑和是你?” “快跑,”他咳了一声,似乎呕出了一口鲜血,“那些魂灵没法替我拖延太久的,小芙蝶呢?” 我往前一指,他双翼一拍已经笔直往前,我紧紧地揽住了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今晚我本来以为自己会一次一次地死去,没想到居然还能活着抱紧他…… 小芙蝶的腿短,往回跑到了一半才看见我们,佑和抱紧我,我弯腰伸手把孩子抱进怀里,佑和已经沉声道:“小芙蝶,进去你妈妈肚子里。”小芙蝶对佑和的话是言听计从,他一说她立马应了,咻地一声钻进我怀里,还没忘了打个滚,蹭了蹭自己心爱的衣服。 “抱紧了。把眼睛闭上。”佑和又道。我连忙照做,耳边呼呼风声吹过,“呯!”有什么硬被撞开的声音让我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只鬼手看见了佑和,逃得比刚才追赶我的时候还要快。 可是安全门一开,浓浓的黑雾袭来,我心一咯噔,已经想起之前小芙蝶说的话。她说过这黑雾对她和佑和都有克制作用,所以他们才不能够出来,但是现在! 我刚想说话,佑和的手却捂住了我的口:“屏住呼吸!”他拍动双翼,整个人快速地俯冲了下去。我闭紧了眼睛不敢看,有什么一滴一滴地正砸在我的头顶上,顺着我的脸庞滑落。浓浓的血腥味在他和我之间弥漫着,充满着我的鼻端。 我不敢哭出声,直到佑和砸开了楼下大堂的大门,把我送到门外。他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在城市的灯光下我才看清了他所掌控的两根锁链已经洞穿了他的胸口,汩汩的鲜血早就沁透了他的衣服,因为一身黑衣我才没有马上看出来。 “到底怎么了?!”我抱紧了他痛哭着,“对不起佑和,我不应该任性的……”他抱住我坐下。 “告诉我,江希影那混蛋是为了什么委托又回到这里的。在这里简直是找死!”他话没说完已经又呕出了一口鲜血。 我咬紧了下唇,半晌才轻声道:“他接受的委托是我的。”我眼底泛着泪光,“对不起,我知道你做很多事情是迫不得已的,所以我想帮你。” “帮我?”佑和似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对的。帮你。”小芙蝶从我怀里探出了个脑袋,眨巴着眼睛道,“我能作证。妈妈说你被什么控制住了,所以才会杀死那些无辜的鬼,她不要你这样被人利用,所以拜托了臭道士帮你。还有臭道士顺便跟妈妈告白了,让妈妈不要跟你继续在一起晚上滚来滚去,要跟他滚才好。当然我骂了他,也揍了他。汇报完毕,你们聊,我睡。你们再做什么我都不会醒的。” 这小丫头说了这么一大通表明了叛逃的立场,就立马缩回我肚子里,睡起了春秋大觉。我可被她害苦了。见过坑爹的,还没见过这么坑娘的!佑和瞪着我,一副会被我气吐血的模样:“那家伙看上你了?” 我连忙顺了顺他的心口:“我没答应。我可不管,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什么都不肯说,我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来救你了。”我忧心着佑和的伤势,又担心着里面剩下的两个人,左右是难受,都恨死自己出的这个鬼主意了。 “在这里等。”佑和席地而坐,“等到天亮,阴气自然就散了。我倒想看看他的修为怎么样,要是死在里面了那就算了。” 我心头是阵阵苦笑。佑和居然还没忘记当时准备和希影做生意的事情,问题是希影有命出来吗?我在地上来回踱着步,走了几步才觉出自己身上疼,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佑和索性把我给扯坐到了地上,陪着他一块等着天亮。 “喔喔喔……”天边的鸡鸣声响起,我从连连的噩梦中惊醒,就看见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公司里的黑雾随着这声声鸡鸣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我举腿就要往里头跑,迎面而来的是头发都乱掉了的苏眉。 她看见了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从来没有做什么坏事,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啊?” 江希影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提着桃木剑冲出来:“别鬼叫了,一整个晚上我都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你不去唱海豚音可惜了!” 看见了我跟佑和,他的脸色复杂了几分:“你们都出来了?” 第二十四章 杨家别院 苏眉已经躲在他背后,听到这话才探出了头:“什么?眼前这个清荷是真的了?” 我身子一动,伤口就疼得让我说不上话来。江希影看起来也负了伤,活蹦乱跳还能鬼叫的估计只剩下苏眉了。“我一直在想,清荷你这样的命格为什么苏眉这家伙还能经常跟你黏一起,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希影摇头叹息着,我正等着他的下文,冷不防听到他说,“她原来就是那种能把霉运全部转给别人的家伙,怪不得她没事!” 原来他们也像我一样失去了方向,只能睁眼瞎地往前走,一路的迷雾里出现了他们遇见了一个又一个的我,哄着他们上楼,结果一次又一次地露出狰狞的鬼脸要袭击他们。 显然江希影的手段,或者说他师傅的法器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厉害一些,那些鬼脸都被他击退了,虽然受了些伤但总归还是活了下来。江希影说起苏眉的时候还咬牙切齿的:“我就搞不明白了,每次那些鬼都去进攻她,她负责躲跟逃,我负责拖延时间,结果受伤的都是我!” 他们运气比我好太多了,或者是那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女鬼集中了精力在对付我跟佑和,居然让他们一路逃到了天台,躲到了天亮黑雾散尽才敢下楼来。 我松了口气连连道歉着:“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如果早知道这里这么凶险我就不该拉着你们来找什么秘密……”结果秘密没找到,好像越来越多的谜团出现了。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鬼是谁?她就是那个控制住佑和的人吗? 佑和叹口气站了起来:“江希影,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要跟你做的交易吗?”江希影看向他,他已经继续说道,“如果早知道你们是要到这里来找所谓救我的方法,我就会一大早阻止你们的。” 他连连苦笑:“江希影你是道门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天色一亮,你逃出这大楼你就安全了吗?为什么你们一路上遇到的鬼魂段数不高,而我和清荷在洗手间门口遇到的那个就那样厉害?我如果不是挣断了锁链根本就逃不出来!” 江希影睁大了眼睛,他猛地回头对着杨氏大楼,掏出了残破的罗盘,屈指算了一下,再看向我们的时候脸色已经大白。佑和淡淡地道:“你猜到了对吧?这个鬼是被人封印住了的,所以行动的范围很有限,但是她正在逐渐地变强,一旦挣开封印,我不说你也知道后果的。” 江希影立马把包裹一背:“我找我师父去!” “等等。”佑和快速地唤住了他,“这不是你师傅一人能解决的事情。我老实说吧,我在转世之前曾经跟这鬼战过一场,我不能说一定打得赢她,但是起码是平手。” 我的眼睛瞪圆了,佑和的脸色却有几分黯淡:“我这一世刚死,还以为自己能得回前世的能力,结果……”他叹了口气,“你们也已经猜到我不仅莫名失去了能力,更要命的是我居然经过上次交锋之后被她控制住了,沦为她吸收阴气的工具,如果不解开我的控制或者说不收了我,谁来都是白搭。” “那怎样才能解开她对你的控制?!”我急急地问道。他的手拂过我的发,我心如刀割。 “你一人,不行。”他站在我的身边,风吹过他的刘海,他望定我眼底是浓浓的眷恋之情。“我必须把我的骨灰拿到手才行。” “那不简单。”苏眉插嘴道,“瞒着你杨家的人去墓园把你的坟头刨开,里面就有骨灰了啊。” 佑和摇了摇头:“不。按照杨家的规矩,死去的人在墓园里安置的只是一个衣冠冢,我的骨灰早在头七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到杨家的祖坟里入土了。但是这一路……”他看向大楼,“那个鬼不会饶了你们,她会用什么手段我也不清楚,而我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战力,小芙蝶的也大不如前,所以你可以选择。” “帮我或者收我。”他丢给了江希影这样一句话,“我前世是修道人出身,如果你能帮我寻回前世的能力,我一定把我所有的绝学都传给你,你能成为超越你师傅的精英中的精英。你今晚表现出来的实力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上很多了。” 江希影愣住了,他似乎很犹豫低下头来回地想着,苏眉跺了跺脚:“哎呀你犹豫什么啊!不弄掉这家伙还一切没完没了了,你不去清荷一定去,难道让清荷一个人去送死吗?” 希影才迟疑地问道:“你是要雇请我当保镖?” “是的。”佑和斩钉截铁地道,“当然小芙蝶一定能帮得上你。而且,你不仅要保护清荷,你还得保护我的妹妹。” “妹妹?”我们几人异口同声地道。 “是的。”佑和点头,“因为我头七那天我父亲把我的骨灰移回了祖墓里,当时我跟着清荷在德国根本不知道祖坟所在,我的妹妹肯定得跟着我父亲去,她能带你们去。” 苏眉嗤笑了一声:“让你妹妹画张地图就可以了啊,干嘛非让她跟着去?要是她知道我们是去刨你的坟,她怎么可能答应?” 佑和摇了摇头:“因为在我们家族的说法里,除了杨家人和死人之外,谁也不能进去那祖坟里……” 我生生地打了个冷战。怀着小芙蝶的我,现在还能算得是一个地道的活人么?江希影咬牙点了点头:“行,如果是今晚这种段数的,我能对付,不过我得先准备东西。” 苏眉整个人都缩在他背后:“必须的啊,偷你师傅多点东西,反正你也不止偷过一次了。” “瞎说。”江希影一本正经地道,“我那是借!话说你干嘛操心那么多?” “因为我也要去啊。”苏眉一脸他大惊小怪的表情,“你们都走了,那些家伙来找我晦气怎么办?” 我和佑和对视了一眼,我眼底有苦笑,他的眼底却有太多闪烁不明的东西。我的心一软,拉过他的手按在小腹上:“有你有小芙蝶,哪怕一家人都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他的眼睛投射向渐渐亮起来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佑和的妹妹叫杨佑蕊。我从没有见过杨家二小姐,因为她从来不曾出现在公司过,她更不和杨家其他人住在一起,别院还在郊区人迹罕至的地方,在外人眼里这个杨二小姐神秘得要命。 我下了班就匆匆往郊区赶,现在过了五点让我待在那个楼层里简直是在折磨我的神经,虽说出发得早,但地方太偏僻了,计程车司机兜了好几个弯才算找到地方,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到杨家自然江希影他们没有陪着我来,只有一袭黑衣的佑和坐在我身边。赶到杨家小院的时候,屋里屋外一片漆黑,我心里直犯嘀咕:“弄了半天,佑和你妹妹不在家啊?” “不可能。”佑和斩钉截铁地道,“佑蕊身体自幼就不好,她很少出来走动,一定是在家的。当初她说她要搬出来,也是我们觉得郊区空气好,对她身体有好处才答应的,平日里都有佣人照顾着她的。” 我看着黑灯瞎火的庭院疑虑未消:“会不会你妹妹自己独居是因为有她自己的小秘密呢?” 佑和低头看我,一针见血地道:“你是不是在不安?” “我做什么要不安?”我挽了挽头发,眨了眨眼睛,“她再怎样奇怪也是个人,我鬼都见多了难道还怕人么?” “那可不一定。”佑和说得意味深长,“你在撒谎呢,你一说谎眼睛就会眨,明明就是紧张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毕竟丑媳妇也终归要见公婆啊。” 我抬手拍了他一下,他微笑着把我拥入了怀里,就这么小小一个动作牵扯到我背后的伤口,疼得我嘶的一声,他的表情拧了起来好像比我更痛似的。 小芙蝶估计实在受不了我们了,她从我怀里探出了黑丝,拧成了一只小手按下了墙上的门铃,登时电铃声响彻通屋。 没有人来应门,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也完全没听见脚步声。我没好气地回头看着佑和:“没人在啦!”害我穷紧张了一场,还生怕在“婆家”人面前丢脸,话说我跟佑和的冥婚估计杨家人也是不会承认的吧? 我话音刚落,门忽然开启我整个人差点就狼狈地跌进屋内。一张阴气沉沉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冷冷地道:“你找谁?” 这三个字阴测测的,实在比鬼也好不了多少。我打了个冷战才鼓起勇气问:“请问是杨家宅院吗?我叫叶清荷……” “福嫂,是找我的客人,让他们进来吧。”二层白色小楼里传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很轻很柔,比起这冷冰冰的佣人可要好上许多。 我努力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个佣人,她身上并没有黑气说明她不是鬼魂,可她的眼珠子冷得像冰,正常的人类会有这样的眼神吗?起码我叶清荷没有见过! 第二十五章 杨佑蕊 我回头去看佑和,他脸上的疑惑比我更甚,我不能在这个福嫂面前肆无忌惮地和佑和交谈,我只是石破天惊地想起了刚才那女子说的话:“他们!” 哪里来的他们?来的人,只有我!她说这话是不是因为她看见了佑和跟小芙蝶?这个可能性登时让我惊讶地张开了双唇。 “吱呀……”门被佣人推开了,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我努力地瞪大了双眼,眼前却依旧是一片黑暗,暗得就像墨汁一样浓得都化不开了!外面的夜色明明没有这样黑,为什么这里会黑成这样! “对不起。”在前方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我吓了一大跳,说话的人正是刚才那又轻又柔的声音,“我特别不喜欢看到黑之外的东西,所以这里很黑,当然也没有灯。请你随意。” 我哭笑不得,看都看不见还随意?这杨家二小姐的怪癖真是够可以的。我试图去看佑和,发现在这屋里我也根本就看不见他身上的黑气,只有两人交握住的手在跟我说明,他就在我身边。 “请坐。”那个声音道。 我用空着的手探出摸了摸,前方有木质器具的冰凉,我松了口气,还好有椅子否则我还不知道这个“请坐”是怎么个坐法。 我把身子挪近那器具,一边坐一边说明自己的来意:“杨小姐,我这次来可能比较冒昧,但抱歉我是受人所托,想进你们杨家……啊!” 我尖叫着,双手在空气中不住地乱抓着,老天爷,我以为那是把椅子往里一坐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一时找不到什么东西的我狼狈地整个人往后一仰,脑袋狠狠地撞到了什么,发出木质材料“空”的一声空响。 “不管是谁让你来的,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处!”那女子又轻又柔的声音放起狠话来一样骇人。 我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头顶上忽然轰隆隆地响起巨大的推动声响,我连忙伸手去撑,发现我周围头顶的空间全部被封闭住了,我连坐起来都做不到了!我连忙四下去摸,越摸越恐慌,这哪里是什么椅子?!这分明是一个密闭的棺材! 我惊恐地叫着,此时这个棺材居然还动了起来!卡拉拉的机关似的声音响起,这棺材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滑去,我尖叫着整个人被重力狠狠地撞到了棺材的某一端上,我抓着光滑的四壁想勉强止住自己身体的下落,可任凭我怎样把棺材抓得吱吱作响,都没有办法阻止这棺材的下落! “佑和!佑和!”我哭了起来,在我紧贴的那面棺材壁上忽然噗哒一声,出现了一个小孔,我艰难地凑在那小孔上呼吸了两口,然后迫不及待地把眼睛凑了上去,准备看看外面是什么状况。 一只只有眼白的眼睛正在孔外看着我,我的眼睛和对方的几乎狠狠对碰了一下,旋即我惊得连忙移开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状况!我只是来拜访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像进了鬼屋一般惊险? 我的肚子上伸出了好几条黑丝,那是小芙蝶在尝试扒住光滑的棺材壁,可黑丝一触到棺材壁,居然呼呼地就烧了起来,小芙蝶疼得眼睛都汪起了泪:“妈咪不行!有人在这棺材壁上下了禁咒!好疼好热!” “哐当!”当我以为我就要挂在这里的时候,棺材的下落趋势才被止住。我按住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尽可能地让身体离那棺材板上的小孔远一点,心口不住地起伏着。 “佑和,佑和……”我又委屈又难过,想着在外面的他不知道能不能知道我们的处境,如果像小芙蝶说的一样,这里被下了禁咒,那他也很有可能救不了我们的! “快打开!”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了我的鼻端,眼前一亮的我差点没晕过去。一张纤白的小脸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长相和佑和有几分相近,肌肤白得几乎可以看见血管,抬起的眸子如蝶一般扑扇着,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就是佑和的妹妹杨佑蕊! 虽然她从头到脚都像个瓷娃娃一般的惹人怜惜,可一个真正的瓷娃娃怎么会用棺材来对待客人?更何况我还是她的“嫂嫂”! 她伸出了纤细的手掌给我:“对不起对不起,请上来,刚才是我冒犯了。” 我额头满是汗,这样的形象见姑子绝对是狼狈到了极点,不过没所谓了,这一切就拜她所赐啊!佑和铁青着脸站在我身边,他似乎进不了棺材,只能两手把我整个人抱了出来。 “杨佑蕊!你给我一个解释!”他冷冷地道。 佑蕊咬住了下唇抬头看了我一眼才轻声道:“对不起哥哥,我瞒了你很多年……”她的眼眶一下浮现了泪光,那盈盈动容的模样比起我来更像是个受害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看得见那些东西的,从我那场大病之后,我总是不开心,那些跟我从鬼门关一块回来的人总是很妒忌我,他们围在我周围,不肯放过我……” 她的珠泪掉落了下来:“我又怕连累到你们,只能缠着爸爸让我出来自己一人住。我给我自己设下这么多机关,总是呆在黑屋子里,就是不希望看到那些东西。叶小姐身上有鬼气,我以为她也是那种……所以就设下了陷阱让她坐进棺材里。如果她是阴魂,她就会被这些符咒炼化,如果她不是,在后院的莲花池里我就会把她给捞出来……” 她深深向我鞠躬:“叶小姐实在对不起!我自从哥哥去世之后,一直朝思暮想要看到他,一直都不得其法,我伤心难过却只能安慰自己哥哥应该已经投胎转世了才会狠心不来看我,我特别感激今天你能把哥哥带到我身边来,谢谢你!” 她的态度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毕竟一个千金小姐说话如此真诚,眼神如此清澈,我能体会那种常年被恶鬼惊吓的感觉,如果是我我也应该会这样自我保护的。一想到这里我就没了脾气,反而是小芙蝶从我怀里探出了脑袋:“什么叶小姐叶小姐,你应该叫大嫂!我都听不下去了啦。” 杨佑蕊似乎大吃了一惊,她看着小芙蝶又看着佑和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心里也难堪得要命。难道我要承认说你老哥一直没有来看你就是因为和我在床单上滚过来滚过去然后有了这么一个小屁孩吗? 佑和把我放了下来,才对着佑蕊道:“是的没错,叫大嫂吧,孩子叫小芙蝶。小芙蝶不许对姑姑没礼貌,来,叫姑姑!” 小芙蝶从我怀里跳了下来,双脚悬空站在了地上,轻轻脆脆的唤了一声“姑姑。”我以为杨佑蕊一定会被吓坏的,毕竟小芙蝶也是个阴魂,没料到她眼睛又湿了起来,竟然一把抱住了小芙蝶,眼底满是疼爱。 “可爱的孩子……真好真好……我一直担心着哥哥一人在下面孤苦伶仃,没料到有了嫂嫂,有了孩子……我开心太开心了……宝宝爱吃什么?姑姑让人做好不好?” 小芙蝶被她一把抱了起来,只听见小芙蝶脆生生地道:“我爱吃生肉,你这里有吗?” “没有便去买,有什么难的。”杨佑蕊身子纤细,抱住小芙蝶却丝毫没有嫌重,她走在了前面,按下了手里的开关,窗棂发出轰隆巨响,灯光变得透亮,原来刚才那么黑是因为四周窗户都用黑色的厚实窗帘遮盖住了所有外间的光线,所以看起来才黑得那么恐怖! 会客厅里有一块空旷的地方,上方还有长方形的痕迹,应该就是刚才放置棺材的位置。除了这空地之外,其他的地方都非常居家,坐垫上还绣了漂亮的蕾丝,看到这个我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这确实是一个20来岁女孩子家中应该有的布置。 杨佑蕊已经坐了下来,小芙蝶坐在她怀里啃吃着生鸡翅,血水滴得她满身都是,杨佑蕊居然没有嫌弃,只用白帕细心地替孩子擦拭着,连我看着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来吧。”我伸手想接过孩子。她摇了摇头,把小芙蝶抱得更紧了。 “小时候,哥哥经常这样抱着我,喂我吃饭喂我喝药。我不愿意喝,弄得哥哥满身都是,哥哥从来不会骂我,就像现在这样轻轻地替我擦掉。我刚出事那会,天天晚上见鬼,说给爸妈听他们又不信,只有哥哥每天晚上陪着我,只要睡觉的时候抓住哥哥的手我就能安心……”她的眼泪滑落了下来,“所以今天是哥哥第一次骂我,我很开心,哥哥找到了更在乎的人了。” 我的心一下软了,看着她又哭又笑的可爱模样才想起今天的来意。我粗略地一说,她脸色已经变了:“什么,你要去祖坟取出哥哥的骨灰?如果爸爸知道怎么可能答应啊!”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刨人家祖坟这可是大忌,杨家长辈知道了这铁定生气! 第二十六章 一枚铜钱 佑和淡淡地道:“所以佑蕊,我们才必须找你帮忙,这件事得瞒着爸妈,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佑蕊你能帮哥哥这个忙吗?” 她抬起小脸,坚定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从小到大,哥哥让我做的事情我就不会说半分不的。不过路程比较远,我得收拾点东西。” 她一离开,我就横了杨佑和一样:“你这个妹子是亲生的吧?这股亲密劲,哥哥前哥哥后,真是……” 佑和还没说话呢,小芙蝶咬住鸡翅骨头笑得吃吃声的:“妈妈这醋劲简直了……好吧好吧,多吃点醋,酸男辣女哈……不对不对我自个是女的……酸也女辣也女,促进消化也不错。” 佑和扫了她一眼,小丫头立马乖乖地钻回我肚里去,半天才把那根骨头用黑丝踢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个滚。我气得反而笑了出来。这丫头也不看是谁辛辛苦苦怀着她的,老爹的话当圣旨,我的话就当耳边风!哼! 我刚翘起了唇,整个人已经一空就被佑和抱在了膝上。“干嘛啦。”我踢了踢他,“不知道胡乱生气是孕妇的权利么?我正生气着呢。”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没法发完,他的唇已经覆了下来。 “我准备好了。”杨佑蕊出来的时候,那家伙还在我身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讨厌鬼,我又不是生鸡翅,吃了再吃还带回味的!佑蕊的脸一下红透了,她转过了身,轻轻地笑了:“要是这一路都看你们这样亲,我可得买个眼罩戴着才成。” 佑和依旧把我抱在腿上:“你放心好了,这一次不只我们去,我还请了两个帮手,佑蕊你的一切行动要听那人的指挥,我也希望我们这一路是平安的。” 我看向他凝重的侧脸,明明刚才在我身上耍流氓的时候那么不要脸,现在这侧脸怎么看起来又几分心悸呢?我也希望我们这一路平安啊……只有让佑和恢复了前世的能力,才有可能击退杨氏的那个女鬼,还我们全家一份清静啊! 杨家祖坟比我们想象得要更远,居然需要搭乘客机。这飞机从傍晚六点误机到八点也就算了,过安检的时候,江希影那些道具更是麻烦。他那柄桃木剑说什么也不肯摘下来,机场工作人员寸步不让的,我只好答应了他把行李打包寄送第一时间就替他取回他师傅的这个宝贝。“千万不能弄丢了啊。”他一直谆谆叮嘱着,“那是我师傅最骄傲的法器,要丢了回来他剥了我的皮。” 我连连答应了,扯了苏眉去寄放行李,这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加上我肚子里有小芙蝶,眼睛又能看见阴魂鬼气,苏眉也就是放心大胆地跟我走了。只是这家伙事多,一寄完行李就嚷嚷着想喝珍珠奶茶,又嫌机场里的贵,拉着我到外面的奶茶店买。她拿了珍珠奶茶一边喝去了,只有我还等在奶茶店门口候着那几杯给其他人的烧仙草。 等我拎着大袋小袋转身的时候,才看见她跟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身影擦肩而过,满脸喜色地朝我走来。“遇到什么好事了?”我看见她两手空空,“奶茶这么快就喝完了?你才是真正的奶茶姐姐啊。” “什么啦。”苏眉神秘兮兮地道,“我出来的时候查过星座今日运程,它说我今天必须要乐善好施才能交到好运,夜路走多了也怕那啥,我这是防范于未然呢。” 我满头黑线,这星座运程和见鬼是两码事好么?她却把手心一摊,只看见一枚乌金发亮的铜钱躺在她的手心,看起来颇有些年份:“你说这种事还真是奇妙,我刚才看见一个老乞丐就顺手把我的奶茶给他了,没料到他感激得不行还说我最近气运低是不是经常见着不干净的东西,临了送我这枚铜钱说保我平安。” 瞧她那得意样我也忍不住微笑了:“那卖了你多少钱?” “一分钱都不用。”苏眉嘿嘿一笑,“这是善因种出的善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萌萌哒了!”她手心一翻,忽然把那枚铜钱塞到了我的口袋里,“清荷你现在是最需要保佑的人,江希影说你还得进去他们杨家墓地刨他们祖坟,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我想把东西掏出来还她,手却被她按住了:“不许拿出来。”苏眉眼眶有些湿,“你平平安安地把小芙蝶生出来就好了,我太想看她活蹦乱跳地叫我一声干妈,我的好朋友,你现在有家庭有孩子了,可我还是只有你,我做梦都想看见你好好的……” 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眼眶也湿润了:“谢谢你苏眉,我们都要好好的,当一辈子的好闺蜜……” “喂,快点上机了!”里面的江希影在朝我们招着手,我们相视一笑,擦了擦对方红红的眼睛,才手拉着手一道走进候机大厅。 有了杨佑蕊这个小财主在,所有的费用都不成问题。我们坐的是VIP高等舱,别说佑和,就连小芙蝶也给专门买了位置。但是小芙蝶不乐意出来坐,她更喜欢赖在我的肚子里睡懒觉,连同我现在也变得恹恹的,一上机就窝进了佑和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起了瞌睡。 佑和的身子很是冰凉,比空调还管用,可这炎炎夏日里我却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就像有团火在烧着似的,明明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就是被那团邪火烧得坐立难安。那火像长了手似的,直往我的身体里钻,我不安地动着,动作大到佑和都低下头来看我:“怎么了?” “难受。”我低声道,“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吃了烧仙草的缘故,肚子很难受……我还是去趟洗手间吧。”佑和立马也起身:“我陪着你去。” “你在门口等我就好了。”我拉住他的手,“有小芙蝶在呢。”哪怕两人关系已经亲密得不得了,可我还是没有那种在他面前上洗手间的觉悟,谁不想在自己的爱人面前维持最好的形象啊?这形象绝对不包括拉肚子时候的样子吧?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微笑道:“行,那你看见了什么就立马叫我。”我撑起一个笑意回应,肚子里却像有把火做的小刀在搅着似的,以致于我这个笑意来得十分勉强。 佑和守在了洗手间门外,我坐在了马桶上抚摸着自己微隆的小腹:“小芙蝶啊,你说吃点烧仙草都扛不住了,以后我得吃点什么你才喜欢?”小芙蝶没有回应我,平常叽叽喳喳的她安静得跟什么似的,“小芙蝶,小芙蝶?”我又唤了几声,这贪睡的丫头这回睡得真熟! 我正打算起身,忽然脚踝一冰,好像是被什么给摸到了似的,我马上一缩脚,瞪大眼睛看着地面仔细搜索着黑气,却连一点都没看见。我哑然失笑,最近果然是神经过敏了,可能是脚踝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吧,这样也好疑神疑鬼? “滴答滴答……”天花板上好像有什么滴落了下来,我下意识地就仰头看去,“答!”有什么正正滴中了我的眼睛。我哎呀了一声,眼睛已经快速地闭了起来,用手轻轻地揉着,一股辛辣的感觉直往我的眼里钻,我的眼泪里面就被辣了出来。 这一声哎呀,佑和已经无视门板的阻隔直冲了进来。他如临大敌地四下望着,眼眸也眯了起来:“什么状况?” “没有……”我揉着睁不开的眼,“眼睛里进东西了,有点疼,跟空姐要点眼药水滴滴就没事了,别瞎紧张。”他揽住我一路走出了洗手间,我的身子也越缩越紧。胃是热的滚烫的,脚底却是一阵阵冰冷的感觉往上蹿。我这是怎么了?生病了不成? 我跟空姐讨来了毛毯,包裹住了自己的脚,整个身子几乎都缩在了佑和的身上。他索性无视他们另外几个,直接把我抱到了他的怀里。有他的冰凉感觉,我的胃部灼热才稍稍退却。这脆弱的人类身体啊,动不动就要生病,还是忍忍吧,别在这时候耽误了大事。 一下飞机佑蕊就已经租到了一辆七人座的商务车,我和苏眉虽然有驾照可是没有自己的车,开起来难免有菜鸟之嫌,佑和如果开车的话恐怕会让所有司机都吓得撞车,所以希影和佑蕊坐在了前排,负责轮流开车,而我们另外二人一鬼就窝在后座舒服的位置上好好休息。 我从飞机上就一直打着瞌睡,一进到车里佑和索性让我躺了下来,头枕着他的腿睡觉。身上盖着薄毯,耳边是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我缩起肩膀却越睡越冷,我的脚好冷啊……怎么感觉像已经结冰了似的呢……现在车里的温度调得那样低了吗? 我的牙齿冻得咔咔作响:“把空调关掉行不行……好冷……” “空调?”前座的佑蕊有些诧异,“没有开啊,我们开的是车窗。冷的话后座的车窗关上吧,我们要在天黑前找到酒店落脚,我都订好地方了。” 第二十七章 你们不能打掉我的孩子 我缩起肩膀继续睡觉,耳边的声音却不肯饶了我:“她睡的样子真可爱,真想一口吃掉……” “你可没这福分,她肚里有鬼胎呢……嘻嘻,不过也活不了太久了……” “要是大人知道了会不会……” “安啦,大人要的只是这个女的,不是要鬼胎……吃了这鬼胎……嘿嘿嘿嘿……” “来,来,来……” 无数尖细的声音在刺激着我的耳膜,有男有女甚至有小孩的嬉笑声,“不要吵了!”我忍无可忍地喊出了声,同时睁开了眼睛。苏眉正打着盹,被我这一嗓子叫醒了,无辜地眨着眼睛看我。车厢内是一片沉寂,哪里来的说话声? “做噩梦了?”佑和立马抱住了我。我摇头,四下地张望着,想寻找一丝黑气,看看那鬼魅是藏身在哪里。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我慌乱地看向佑和,心里更是一惊。 现在的佑和在我眼里看起来是一片半透明的状态,他周遭没有一丝黑气,脸色苍白似雪。我捧住了他的脸:“佑和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他反问道,也看了苏眉一眼:“我没有怎么了呀,你怎么这样说?” 苏眉更是看起来一头雾水,我只能急急地解释:“你之前身上不是有黑色的羽翼吗?还有锁链和黑气啊,现在我什么都看不到了,连你的人看起来都模模糊糊的……” 就好像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佑和眼神一凝,他的掌心在我眼睛上抹过,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你看不见阴魂了……” 我的心也陡然下沉。因为我能看见阴魂,所以才有很多危险能够规避,甚至连阴魂周遭的黑气我都能捕捉,现在忽然看不见了,是不是代表着刚才那些声音就是阴魂在议论着我,但是我却再也看不见他们了,只能任由他们鱼肉欺负我? 苏眉也急了:“是不是刚才在洗手间里被滴到那些东西所以……” “不要慌。”佑和阻止道,“我妹妹也有阴阳眼,不一定非要清荷得有的,而且这趟事一结束也没必要有阴阳眼了,徒增烦恼。好了,不要担心。” 他的话显然安抚了苏眉,却没能安抚到我,因为他们没人知道我现在身体里这周遭的冷和胃部的热,简直像在经历冰火两重天!我撑住身体想起来,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都翻到了椅座下面,佑和飞快地把我扶了起来,我已经尖叫出声:“佑和,我的腿!” 我的双腿刚才完全不听使唤,就好像冻成了冰一样!我心头大骇,佑和已经替我掀起了裤腿。“好好的啊,怎么了?”苏眉奇怪地问道,“你是不是睡得脚麻了?” 我连连摇头,前面的佑蕊被我们的声音惊动了,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我的脚,她尖叫了一声:“啊!好多黑色的东西正在往上爬!”我们几个的视线都集中在我的脚踝处,佑和甚至用手摸了摸。 “别……好疼……”佑和的指尖好像带着针,不仅刺入我的肌肤,还深入我的骨髓,我疼得眼泪都滴落了下来,想忍也忍不住。希影坐不住了,他立马停下了车,和佑蕊两个人钻到了后座。在所有人眼里,我的脚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佑蕊的脸上却充满了害怕的神色。 “快说,你看到了什么!”苏眉急得像要掐死她了。 “我,我……”佑蕊颤抖的指尖从我的脚踝处指起,“从这里到这里,我看到好多黑色的东西正在往上爬,下面的部分已经全部变黑了,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的脚完全无法动弹,好像已经被冻结成冰,难道这一切就因为我在飞机上洗手间里感觉到的脚踝一凉吗?江希影已经燃起了符咒,狠狠往我腿上一贴。 “啊!”我的腿虽然动不了了,痛觉还在。那股灼烧灵魂般的痛楚让我双手猛地收紧,几乎就要在位置上打起了滚。 希影滴下了汗,他用小刀划开了我的腿部肌肤,汩汩的血液流淌了出来,恶臭的黑色血液被接在纸杯里还在径直地翻滚着,看起来就像不屈的海浪在拍打着岸堤一样。 佑和猛地把唇覆了下来,就着我的伤口用力地吸吮着那些黑血,还空出气来对希影道:“东西快点倒掉!如果你不想车里其他人也一样的话!” 希影却没有照做,他燃起了符咒塞入了纸杯中,那黑血溅起形成一只手的形状,把那符咒抢过吞没,溅起的波澜更大了几分。希影恼怒极了,他往纸杯里投入了一颗药丸,又咬破了舌尖喷了口血进去,一串念珠套在了杯沿,此时他才珍而重之地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符,符纸上红色的符咒随风飘荡着,我没来由地觉得一阵疼痛,覆在我身上的佑和也闷哼了一声,捂住了胸口。 “逼我用这符咒是不是?阴魂不散,统统给我退避!”希影念出一串梵文,符咒贴在杯沿处,嗤啦一声,杯里燃起青烟,黑血发出吱吱声响,竟然老实了不少。希影脸上露出了喜色,把符咒一撕,就准备贴到我身上来。 一种本能地害怕让我连连后退:“不要不要……”佑和挡在我的身前,怒视着江希影:“你想干什么?” “我刚刚做过实验了!”江希影斥道,“这符咒可以克制住清荷体内的黑血上涌,如果你想看着她被这些黑血吞没整个人动弹不得,你就试着阻止我!” 佑和虽然挡在我面前,可那道符咒在我和他眼中光华万丈得都睁不开眼睛了,他勉强扛住没有退缩:“可是清荷的体质能扛得住你这道道家符咒吗?你看到她多怕了吗?” “然后呢?”希影怒气更炽,“如果不是因为你让她怀了鬼胎她会这样吗?老实说贴了我师傅这道驱魔咒,很有可能那孩子也保不住了。孩子没了,阴阳眼没了,清荷的体质就能恢复如初,你难道不知道这世间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得多么?!还是说杨佑和你只把清荷当成你怀鬼胎的工具,根本你就不爱她?!” 此话一出我魂飞魄散。要贴了这符,小芙蝶就会胎死我腹中?不,我绝不答应!我捂紧了自己的小腹:“不行,我不能杀了我的孩子。他怎样对我是他的事!孩子我也有份,哪个母亲会狠心杀死自己的孩子?” 哪怕是个鬼胎,哪怕贪吃又贪睡,在我眼里小芙蝶却是这世间最可爱的孩子!我连连唤道:“小芙蝶你快点出来!” 孩子在我肚里翻了个身,小屁股撅着,依旧睡得喷香。佑和猛地回头看我,他的眼神里有更多的挣扎,半晌他才咬牙道:“那行,你贴吧!” “不!”我身子一翻已经勉强地滚落到了车面上,车身剧烈地晃动了起来,我的心几乎要碎了,“希影我求你,你就不能试试有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不能失去我的孩子,如果失去她我情愿不活!” 佑和猛地捧起我的脸:“叶清荷!你给我听清楚!小芙蝶没了也只是肉身没了,她的魂灵我随时都能唤回来,这次孩子没了我能再让你怀孕怀孕再怀孕!可我不能失去你!你明白吗?” 我的泪掉了下来,江希影已经开门下车,在我哭成个泪人儿的时候,忽然后颈一疼我只来得及最后喊出一句“佑和,保护我们的孩子”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滴答滴答……嘶嘶嘶嘶……细微的声响在我脑海里反复地交织着,我想要被这些细碎的声音撕裂,头……好疼……我伸手想按住脑袋,一举起来手上却黑丝飞舞,我骇然大叫了起来,什么时候我的手臂不见了?手上的黑丝缠绕出狰狞的形状牢箍住了我的脖颈。“吐出来,吐出来……”好几个人声音汇集成了一个,悬在我上方逼迫着我。 我喉间有一块什么东西在跳跃着冲撞着,我干呕着,周遭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我翻起了白眼,忽然唇上一阵冰凉,有什么正覆在我唇上,把新鲜的空气源源不断地传入我的身体里。我牢牢地抱住了眼前的人,贪婪地吸吮着他口中新鲜的空气。 那冲撞在我咽喉的东西哧溜一声被他整块吸收了过去,我狠狠喷出了一口黑血,整个人也惊醒了过来。我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佑和偏过身子吐出了一块东西,那黑色的血肉在地面上蠕动着,伸出了恶心的触手,江希影似乎才回过了神,他手中的符咒一贴,那黑色的一团发出了吱呀一声怪叫,空气中散发出恶臭,那团东西在符咒的贴服下翻滚着燃烧了起来,地面上黑水四流,很快就只剩下些许黑色的印记,活像什么东西烧焦之后留下的。 我尝试着动了动脚踝,发现那冰冷的感觉已经减退了不少,我立马捂紧了小腹,感觉着那位置的一阵阵温热。“小芙蝶,小芙蝶……”我轻轻呼唤着,泪水已经潸潸而下,“你们是不是把我的孩子打掉了?”小芙蝶对我的呼唤置若寡闻,我的心越发往下沉去。 第二十八章 吃饱了 佑和没有回答我,他的身子一晃唇边已经淌下了一缕黑血,我连忙伸手要去扶他,却惊恐的发现他的身子竟然变得更加透明了起来,我的手从他身体里穿过根本再也无法触碰他分毫。 “佑和你这是怎么了?”我话音未落,旁边掠过一股劲风,“啪”的一声,江希影把一张黄符贴在了佑和的额头,佑和全身僵直地躺平在了地面上,竟然连动都动不了了! “你干什么!”我羞愤交加,挣扎着要爬到佑和面前去撕掉那张黄符。 “如果你想他马上魂飞魄散,你就撕了那符咒!”希影警告地道,“他为了让你保住小芙蝶,把自己最后一口阴气都过渡到你身体里替你吸掉那黑丝,又硬是把那团祸害你的血肉给诱了出来,现在他连维系本形都很困难了,估计等会现出他死的时候的模样,你会被他吓死!” 我扑了过去伸手轻轻触碰着佑和冰凉的指尖,我们两人的指尖明明是交叠着的,却好像是在不同的时空之中完全都触碰不到彼此。我的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到他的身上,无情的穿越了他的身体溅湿了地面。 “我不会怕他死的样子……你们怕请你们离开……”我痴痴地看着他渐渐阖上的眸子,“我要在这里守着他,他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希影口气也相当凝重:“这个不好说,为今之计,我用符咒先帮他凝注精魂,然后尽快找到他的骨灰,否则……”他顿了顿才道,“我先把他变小些,这样我们也不好移动他,他就留在你身边,万一有什么进攻你他肯定会为你豁出这最后一口气的。” 他手中念念有词,佑和的身形也越来越小,越来越透明,最后宛如一个泡泡人一样落在了我的掌心。我轻轻地把他托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枕边。希影叹了口气:“我就在隔壁,你们几个女孩子住在一起,杨小姐有阴阳眼,麻烦你得多照应着她们了。” 我这才看清楚我们现在竟然是在一家小酒店的套房里,估计也是这里最豪华的房间了,套间有两间房,希影和我们仅有一墙之隔,连门都没打算关,一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能及时来救援,安排得也相当贴心了。 可我的心情好不起来。小芙蝶在我怀里沉沉地睡着,佑和的身子又变成了这样……一切都是因为我……我趴在了枕上,看着和我同个枕头上小小的佑和,忍不住伸出了手,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把指尖凑到他的唇边。 喝了我的血他能好起来么?我胡思乱想着,那一点的血迹把他的唇瓣染红,而他的眸子却再也没有睁开来。我轻轻地揽着泡泡一般的他入怀,眼睛也闭了起来。 身边有佑蕊和苏眉蹑手蹑脚放轻的脚步声,还有人轻轻替我盖上被子,拂去我散落的碎发。“明天我让厨房那边准备点好消化的粥水吧,清荷的样子看起来糟透了,祖坟那边都是山路,到时候要是她扛不住了我就自己一个人进去。你们是不能进的,我们那边的守墓人都说,除了杨家的人之外,进去的都得是死人!” 佑蕊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苏眉还是吓得声音在抖:“你一个人进去?你不害怕吗?” 佑蕊声线跟佑和一样淡定:“怕又怎么样?清荷现在这样,我哥哥又非要骨灰救命不可,我不去就没人能去了。” 我的眼睛虽然紧闭着眼眶却已经湿润。苏眉和佑蕊都是极其贴心的女孩子,她们明知道这条路凶险却依旧陪着我走了这一趟,说完了这番话,她们似乎就掀开被褥准备睡觉了,一左一右的两人把我护在了中间,灯当然没人敢去关,天知道关灯之后还会出现什么。 我的耳边响起了苏眉匀称的呼吸声,我的眼皮也越来越重,睡意越来越浓,我没忘了把佑和小小的身子藏入了胸口。在我的身上,系着我最爱的两个人的性命,叶清荷你可千万不能再掉链子了! “滴答滴答……”久违的滴答声响在我的耳畔,那么熟悉我曾经在哪里听过呢?还陷在梦乡里的我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胸口一凉,贴着符咒的佑和似乎正在用尽全身力气动着想要提醒我什么。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我大惊失色。刚刚睡觉前苏眉她们并没有关灯啊!难道这旅店里竟然还停电了?我的身子半直了起来,准备轻轻越过苏眉去开床头的灯,却不料还没坐直,面前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张苍白的女人的脸! 我尖叫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唇瓣在徒劳地张着,声带和舌尖都在动着,却半分声音都发不出来。悬在我面前的那张苍白的脸勾起了大大的笑意,浓得滴血的舌尖从她口中探了出来,她的双手把我往床上一推,我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抵抗地睡回了床上,只能惊恐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对方,任由对方长长的指甲冰冷地嵌入到我的手腕肌肤里。 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这屋内,我看着那披头散发的女鬼身子缓缓向下,舌尖哧溜一声,就舔去了我手腕上的鲜血。剧烈的疼痛感袭来,我徒劳地想用脚踢蹬那悬在我身上的女鬼,却发现床底下不知道何时悄悄攀上了两只冰冷的手掌,一边一只把我的两只脚踝握得死紧。 我浑身冷得直打颤,瞪大着眼睛看着床头的位置缓缓升起了两张恐怖的眼睛都掉出眼窝的鬼脸,他们一鬼伸出一手,我的手脚就全部给他们掌控住了。手脚的冰冷迅速蔓延到了全身,我现在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吗?江希影啊!如果你真喜欢我,跟我有心灵感应你就赶紧起来看看我啊,我就要被身上这五只鬼给分拆入腹了啊! 越来越多的鬼脸从黑暗中,从书桌中,从地面上浮现了出来,我心头有千万只草泥马在奔腾而过。我又不是唐憎肉,来这么多个鬼,一鬼还不能分上一口的,至于这样看得起我嘛! 我心里那个恨。苏眉这个命大的家伙睡得还打起了呼噜,一脚伸了过来,从我身上那个女鬼边上扫过。结果她没醒,那女鬼也完全没当她一回事。而至于大家闺秀杨佑蕊,她睡相可斯文多了,只是传说中的阴阳眼好歹也睁开看一下,也替我叫一声希影好么? 我绝望地选择视线放空了,人生最绝望的是你面对着恐怖的死亡却还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不过也好了,这样我和小芙蝶和佑和就能在一起成鬼了……再也不怕被这些坏家伙吓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却忽然听见我微隆的小腹里响起了小芙蝶伸懒腰的声音:“哎呀睡了一觉,本宝宝的腰都酸极了,肚子好饿,有什么可以吃的吗?” 我连忙在心里呼唤着小芙蝶救命,那丫头好像没听见似的,哧溜一声,就探出了好几根黑丝。那黑丝从我肚皮里探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竟然就刺入了趴在我身上的那个披头散发女鬼身上。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女鬼在一瞬之间就迅速干瘪了下来,须臾片刻一张薄薄的人皮已经掉落在我的身上。 我一阵难言的恶心,小芙蝶那些黑丝似乎比刚刚稍稍粗壮了一点,只看见她黑丝一甩,又随机刺向了一具停顿在半路的阴魂。又是一张人皮落下……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阴魂完全没有半分反抗地任凭小芙蝶吸取自己的阴气,就连固定住我四肢的那四只鬼也完全没有半分动作,小芙蝶吃得在我怀里直打饱嗝,连连摸着肚子:“不行了,好多年都没吃那么饱了,今天不行了。” 她把触须伸到我的胸口,在佑和的唇瓣轻轻一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在那一碰之后,佑和苍白透明的身子似乎实化了一些,虽然那紧闭的眸子依旧没有睁开。 在小芙蝶说了太饱之后,我便惊讶地发现周遭的阴魂正慢慢地隐入到黑暗之中,最后连禁锢住我手脚的那四只鬼也消失不见了,只有手腕处还剩下的冰冷在提醒着我,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并不是梦! “啪!”屋内灯光大亮,我身上披着的那张女鬼的皮散落成了鳞片,随风飘逝,只有小芙蝶趴在我的胸口,对着我的唇狠狠地亲了下来:“好几天没见妈妈了,真想妈妈。” 我一把坐了起来把这顽皮的小家伙抱在了怀里:“小芙蝶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显然比我更懵:“什么怎么一回事?有送上门的食物我就吃了。”她这才想起佑和曾经交代过她不能乱吃东西,连忙小脸一低,小手指就对戳了起来,“妈妈对不起,我睡得稀里糊涂了,太饿太饿了……” “你能救你爸爸吗?”我连忙把佑和轻轻地从怀里掏了出来。 第二十九章 一双眼睛 小芙蝶尝试着把黑丝继续触碰到佑和的唇上,最终摇了摇头:“爸爸的恢复不能一蹴而就,他反反复复地受了好几次伤,又根本没有养伤的条件,希望这次拿到骨灰之后能恢复到原先的战力吧。”她瘪着唇,“我好不容易才找齐了你们,我不想我不想……” 我把她抱紧了,小家伙似乎比之前重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趴在我胸口就又睡着了。“进去吧,明天还得赶路呢。小芙蝶。”我轻声道,“爸爸是为了我们才受这样重的伤,你在我肚里休息,但一定要听妈妈的召唤,我们很快就要到达杨家祖坟了,这一路爸爸没办法再保护我们了,你就要当妈妈的保护伞可以吗?” 小芙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坚持:“当然了,我不仅要保护妈妈,还要保护姑姑,苏眉阿姨和臭道士。”她小小声地道,“那我今天晚上乱吃东西的事情妈妈能不能不要告诉爸爸呢?我很怕爸爸说不要我了……我今天偷偷听见了……他说小芙蝶没有了就算了,他会跟你再生一个……” 孩子的泪掉了下来,我连忙安抚着:“爸爸的意思是,你这个肉身没了,他能让我再怀孕再给你一个肉身,不是不要你的意思。而且爸爸是为了保住你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小芙蝶答应妈妈,你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让爸爸伤心了呢。” 佑和总是高冷寡淡的,即使对自己的孩子也很少和颜悦色地夸奖过她,但对孩子的感情他并不会比我少上半分,我不舍得孩子这样误会他,更不愿意他把一切又默默独自忍受了下来…… 小芙蝶乖乖答应着钻回我的肚子里去了,我的怀里一下又空了。天边渐渐地泛起了鱼肚白,鬼魅的一个晚上又是结束了,我心里转着千万个疑问,却再也没有人能为我解答…… 一大早佑蕊就安排了贴心的早餐,江希影特地问我:“昨晚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吧?” 我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我和小芙蝶有言在先,昨晚的事情我不能说出来。苏眉鼻子一下翘得老高:“江希影,你也不看看是谁在她身边保护着她的!怎么会有大事发生呢!” 我连连苦笑,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忍不住眼睛一转,低声询问:“江希影你觉得世间有专吸人阴气的鬼吗?” 江希影苦笑着摇头:“当然有啊。”他指了指我的胸口,“他吸的阴气据说就是给那个boss级女鬼用的,所以他虽然吸了那么多阴气却还是被打成了重伤。” “那阴魂会乖乖地把自己的阴气奉上成为别人的养分吗?”我又问。 我这话一出口别说江希影就连苏眉也笑得直不起腰来。“清荷啊,这阴气被吸是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都做不到了,哪个鬼会这么想不开把自己的阴气奉上给人用?你以为是人类么?养着鸡准备宰了吃?”他边笑边答道的模样也让我觉得自己是问了一个蠢问题。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连小芙蝶自己都给不了我答案,更何况江希影他们呢?“快吃点东西吧,”苏眉忙道,“佑蕊小姐听说你胃口不好,特地给你料理的呢。” 苏眉咋呼呼的,佑蕊却相当文静,她看着我抿唇一笑才道:“你试试吧,我也不知道做得合不合你胃口。”我这才看见,江希影和苏眉面前摆的是餐厅配送的午餐,而我和佑蕊前方却都摆一碗粥,粥水肉香诱人却认不出是什么肉。我闻了一口便觉得食指大动。自从怀了小芙蝶之后,我三餐连吃碗白粥都经常要吐出来,吃了生食又闹肠胃,实在苦不堪言,难得见了这粥有胃口,佑蕊也面有喜色。 “多少吃些吧。”她看着我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粥也笑道,“小芙蝶的口味应该是随我哥哥的,我哥以前也很喜欢吃我熬的粥……”她的笑容僵住了,低头也掩饰地喝起面前的粥来。 苏眉连忙大声地岔开话题:“啊,对了佑蕊我闻着你这粥里放了肉啊,是什么肉呢?我好像以前都没闻过这样的味道……” 佑蕊不慌不忙地道:“没什么,就是普通的猪肉,稍稍腌制了一下。如果你有兴趣下回我教你做。” “别了。”我笑道,“等会厨房都能让这丫头给烧了。”我知道她们的好心,是怕提起了佑和让我心头难过,但现在我不!“对了希影,你能不能给我点护身的东西好让我带在身上?在佑和还没恢复之前我想有点什么可以自保一下。” 我并不是一个遇事只会以泪洗面的女人,既然现实已经摆在了面前,我就得想尽方法去改善。不能失去佑和跟小芙蝶是我的最后底线,一个女人被逼疯了我想什么事情我都能做得出来的,包括一个人进去可怕的墓地里!当然我不能去送死,我得有些自保的手段,我不能仅仅靠着佑和父女俩的保护过一辈子,我也想学会去保护他们! 于是七人座的加长汽车又再度出发,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误了,现在每个人神经都绷到了极限谁也不愿意在夜间赶路,所以必须早出发早到达。车后座里少了佑和看起来就是那样空空落落的,希影中途下了趟车,回来的时候拎着一个灌得满满的油壶,还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随手把东西往后座一扔,袋里的东西鼓鼓囊囊的,散发出一股浓腥味。 苏眉骂了起来:“江希影你是跑这买野味来了吗?这是什么东西臭烘烘的?” 江希影神秘一笑:“这可是能救命的宝贝,好好看着啊,要是丢了我可就找不到了,也得到这种乡村气息浓郁的地方才能找到这种材料啊。” 他得意地钻回前座启动车子,开了一段,前面的路已经越来越难走了,就连雾色也越来越浓厚,他皱起眉问着用GPS导航着的佑蕊,“都大中午了,我们得找个地方吃饭啊,还有多远啊?” 佑蕊摆弄着导航系统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好像卫星导航出了点问题,它显示我们一直在同个地方绕着,估计得下车让我看看地方,按道理说没那么快到的啊。”她跳下了车,娇小的身影就隐在迷雾之中了,我隔着车窗也只能看见她的轮廓消失在白雾之中,心里也发起了急。 这一段山路崎岖,在山村里信号又不是很好,起了这么大雾可能没法急着赶路了。正当我焦急地等待着佑蕊的回来时,我的怀里忽然微微一动,传来了佑和的咳嗽声。 他接近透明的身子飘了出来,脸色极其苍白:“跟上去看看。佑蕊有阴阳眼本来胆子就小,万一遇到些什么就糟糕了。”我连连点头,白雾渐浓,太阳也被遮盖得看不见半分亮光,如果这里不太干净有什么孤魂野鬼的话,出来也非常正常。 我招呼了另外两人下车,拨打了佑蕊的电话。她没有接听,周遭竟然也完全听不到她的电话铃声。我的心陡然一沉,难道这一会功夫佑蕊就已经走出了那么远?江希影皱眉道:“我们几个可别也走散了,要我说,赶紧找找杨小姐,找到就马上撤,我刚才去人家村庄里买东西的时候,还看见有民宿,我们能在人家那里住一宿等雾散了些再走。” 我和苏眉都连连赞同,这时一直空响着的佑蕊的电话却忽然被接了起来:“你们站在原地等我哈。这雾太大了,还好我定的餐厅就在前面,我过去带你们来。” 我大大松了口气,果然几分钟后,佑蕊已经出现在我们前面了。“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道歉,“没想到GPS导航这个时候坏掉,还好,我定下的地方离这不远,我们把车子开过去还能在店里让人修。” 虽然耽误时间,但没有GPS后面越来越偏僻的路程佑蕊根本就不可能记得住。事实上我觉得她能根据当初走过的路程带着我们一路定酒店订餐厅的已经够厉害的了,要换做我应该也做不到这样的。 果然佑蕊没有说错,车子颠簸了几分钟车程就到了目的地,只是因为雾浓无法视物,一颗车子的轮胎也被山石扎破了洞。在白雾之中,一盏红灯若隐若现的悬浮着,仿佛是怪兽的红眼,看得让人秫得慌。佑蕊带着我们下车,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看见了我们才懒洋洋地起了身:“吃饭的?” “对的,我们已经订好了位置的,还有麻烦您,我们停在门口的车坏了,能不能帮我们修理一下?”佑蕊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几句话说得进退有度的。 男人脸色蜡黄好像营养不良的样子,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车边:“哪里有问题啊?” 我离车子最近,连忙弯下腰指着那颗瘪下去的轮胎:“我们的导航坏了,而且这颗轮胎……”我的话忽然停住了。在车腹下忽然探出了一双全黑的眼睛,浓得像墨的眼底有森冷的杀意掠过。 第三十章 泥石流 那眼睛和我对视了一眼,就咻的一声蹿入那餐厅之中,我惊魂未定的差点没跌坐到了地上。“那……那是什么!”我连忙转向了佑蕊,这里只有她有阴阳眼,她能看得到所有阴魂!佑蕊莫名其妙地反问我:“什么什么?” “那是我家的黑猫。”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绕着车子走了一圈,“没事,吃顿饭的功夫就能弄好的。”他笔直地拐进了餐厅,我们跟在他后面踏入那略显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之中,而一个年轻人约莫20来岁,拎着工具和我们擦肩而过,我回头一看发现他正走到车前,把千斤顶取了出来。他这么一动作,一块什么东西吧嗒一声就从他身上掉了下来,在地面上缩成了一团,他面无表情地捡了起来,旋即就塞回了自己的怀里。如果我没看错,那好像是一块泥巴? “这边请。”中年男人推开了一扇门让我们进去,他和那个年轻人一样脸上连半点表情都欠奉。 希影却面带忧愁:“先生抱歉问一下,你们这里是不是经常大雾啊?”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才道:“这大雾天已经持续好一段日子了,若是你们早些日子来就能避开了。不过再往前开就是深山了如果雾气这么重,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倒建议你们缓上两天出发。” 男人说完便关门离开,佑蕊沉吟了一声才道:“看看天气怎样吧,如果实在不行就在这户人家住上两天。他们才一家三口,空房子多得很。我爸爸倒是经常来祭祖,上回哥哥头七我们就是在这里吃的饭,如果是我去拜托他的话,他应该会肯的。” 我却对刚才车腹下那对黑眼耿耿于怀,如果能早些出发就能早点救回佑和了啊。可惜我再心急也没用,菜还没上来,天边就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的宣布了下午是不可能出发的。 饭馆里似乎进了水,男人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脚都湿了,鞋面上还沾着泥。“你们可要小心,这里是山边,一下暴雨就容易山体滑坡,以前村里有人雨天还出来,结果泥石流爆发,就在山边被活埋了,家里人只捡回两只拖鞋,听说还闹鬼呢。”他说完这么悲惨的事情还能咧嘴一笑,眼白超多的三角眼从我们几人身上扫了过去,我敢打赌不仅是我,就算是神经大条的苏眉也打了个冷战。 这人前脚刚走,我的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低语声:“去洗手间。”我背一挺直,那声音又继续道,“不要让其他人看出来,尽量自然点。” 我心神领会,看着眼前的饭菜掩住了唇:“对不起,孩子又在肚里造反了,我去趟洗手间。”我的理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们早就习惯我在面对食物时出现的恶心反应了。 我一路匆匆步出包间,大敞的门口还停着那辆前轮瘪了的加长汽车,大雨滂沱的,店主的儿子却淋着雨疯狂地在转动着千斤顶,他脸上狂热的表情伴随着泥水横流,看起来格外骇人。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猛地转过头来看我,我连忙别开了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大步流星地走向刻有洗手间标志的小隔间里。 大堂内遍地都是泥脚印,活像一个浑身流着泥水的人在上面踩踏过似的。我钻进了小隔间里飞快地把门锁扣上,此时的我心里才算有了点底。我轻轻地呼唤着:“佑和,佑和,刚才是你吗?” 佑和几近透明的身子从我怀里飘了出来,渐渐变大最终站在了我的面前。我刚伸出手他便道:“给我撕了头上的符咒!” 我眨了眨眼睛:“江希影不是说那道符咒可以替你凝注阴魂吗?真的能撕?” 佑和脸色凝重:“你信他还是信我?他不是一直想收了我么?探寻到我前世的秘密,然后顺便把我收拾掉,再来收拾那女鬼更加顺理成章了。贴着这东西我差点没魂飞魄散!” 佑和的话我从来不会有半分怀疑,我立马撕下了那符咒,指尖阵阵的灼痛,我随手把那符咒扔进了马桶里,那符咒嗤啦一声竟然在马桶里燃起了一丝小火苗。 “马上离开这里。”撕掉符咒的佑和恢复得跟往昔差不多了,“这里很古怪!” 我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希影他这么瞒着我,我非要找他问个清楚不可!如果一起出来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还要提防着自己人得多累!不行……” 佑和飞快地拉住了我的手:“清荷你不明白吗?你虽然聪明可为人还是太善良了,谁的话你都信了个十足十。”他眼底有隐忧,“我能跟着你,可也只有这一身的阴气能帮你挡掉一次灾劫,永远都不要太过相信别人,每个人出来这一趟心里都会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包括佑蕊?”我看着他点头心里陡然一沉。连他亲生的妹妹都不能完全相信,还有谁是能信得过的?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的一切……”佑和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也跟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越看心里越是冰冷。这小小的隔断美其名曰是洗手间,装修却极其老旧,马桶连自动冲水的装置都没有,墙角还结着厚厚的蜘蛛网,地面到处都是泥水印子。我左右一思量,忽然想到那男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这里曾经有过泥石流,还活埋过人,而他们父子两人一直都浑身在滴泥水……会不会,会不会他们就是…… 我掩住了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快走。”佑和果断地拉住了我的手。 “笃笃笃……”门外却响起了疯狂地拍门声,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从门外漫上来的泥水,呼吸几乎要停止了。那些鬼死在泥石流中,难道就准备用泥水把我们几个也活埋掉吗?!“有没有人在里面啊?”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快开门啊,泥石流来了,快救人啊,我的老公和孩子还在后面,拜托你开门啊,救救我们!” 我惊恐得无以复加,佑和却毫不犹豫地挡在我的身前:“有鬼气!躲我身后!”他的手轻轻探到门锁上,一拨那门就开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准备迎接鬼哭狼嚎的一幕,佑和却忽然回头看我。“不见了。”他轻声道。 “不见了?”我莫名其妙的,“刚刚不是还叫嚷着开门?”我从佑和的身侧看过去,果然门外空空如也,别说女鬼了,就连泥水渍都好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从门里探出了个脑袋,刚巧中年男人正端了盘菜准备进去,我戒备地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走着,随口问了一句:“刚才的女人呢?” “女人?”男人的手抖了几抖,菜汤都洒落在了手上,他的声音有些大,这店里又没别人,希影他们一下就听到了他的回答,“这里哪里有什么女人?只有我们父子两人啊!” 佑蕊莫名其妙的:“大叔你说得不对吧?上回我和我爸爸过来的时候,你家里也是有女主人的啊?那个女人说话的口音跟你一样的,就是头发有点湿……” 男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的唇角颤抖个不停的,苏眉噗嗤一笑:“什么啦,大叔也可以有第二春的啊,非得是太太女主人吗?也可以是……”她坏坏地挑了挑眉,只可惜中年男人根本就没有get到她的笑点。 “是真的。”我强调道,“刚才我在洗手间里的时候听到有女人在敲门,叫我快点开门有泥石流……” 男人手里的菜猛地打翻在了地上:“不,不可能!那女人已经……”他猛地瞪着我们,手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疯狂地摇晃着:“她还跟你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喵呜!”一道闪光掠过我的面前,我抵挡着对方的手背已经刷地出现了五道抓痕,一只黑猫轻巧地跃在了饭桌上,似曾相识的眼眸和我对望着。我被掐得几乎无法呼吸,苏眉和希影已经飞扑了上来,佑蕊整个人跌坐在了位置上,指着门口指尖发颤:“门口,门口,门口有……有……” 一股巨大的力道把男人从我身上掀了开去,连同江希影也摔在了地上,杯盘狼藉,谁还顾得上吃啊!佑和冰冷的掌心握住了我的,我能感觉到他滔天的怒意,那家伙想当着他的面掐死我! 但我更担忧的是,他这样暴露在江希影的面前是不是更不恰当!我用力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男人却摆脱了地上江希影的桎梏,杀气腾腾地又直扑我而来。 忽然之间包间里昏暗的电灯“啪”的爆掉了,屋外是大雨倾盆,“磅!”一声巨响,此时包间里的大门被狠狠地关上了! 屋里的人一瞬间就陷入了黑暗之中。我的脚底只觉出一阵冰冷,有什么带着湿意和粘稠感正在漫过我的脚踝。我尝试着动了动脚,发现那东西似乎把我的脚给黏住了,感觉就像……就像泥水一样! 第三十一章 跳窗 “嗙嗙磅!”有什么正在拍打着包间的大门,女人的声音急促而慌张,“有没有人在里面啊?快开门啊,泥石流来了,快救人啊,我的老公和孩子还在后面,拜托你开门啊,救救我们!” 我的汗毛一下全竖了起来。这分明就是刚才敲我门的女人发出的声音!佑蕊尖叫了一声,似乎在黑暗当中昏了过去。我连忙拜托江希影去把她背起来。不管怎样,佑蕊是佑和的亲生妹妹,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我清楚地看到整个房间几乎都是泥水,那水面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就连刚才准备掐死我的中年男人也愣在了当场,浑身抖如筛糠。“不关我事,不关我事!”男人像疯了一样,他抓起椅子就狠狠地砸向大门,门板被他砸开了一个洞,他整个人钻过了洞直扑外面。 苏眉惊恐地缩在了我的怀里,她哪里知道我心里的害怕不会比她少上半分?佑和就要冲出去,我一把扯住了他。我不希望他再出任何的事情,要是之前的事再来一遍,我真的会死的……我只能在心里不断地呼唤着:“小芙蝶,小芙蝶!妈妈知道你一定能把我们送出去这个鬼地方的,快点,快点救救妈妈好不好?” 小芙蝶在我肚里伸了个懒腰,她估计吃得很饱,这一觉也睡得很香,一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小丫头一脚迈出了我的肚皮,坐在杯盘狼藉的桌上揉了揉眼睛,打着可爱的小呵欠:“是停电了还是晚上了?好黑。” 苏眉就差抱起这祖宗亲上几口了:“鬼娃娃呀,小芙蝶亲祖宗啊,快点快点,看看能不能救我们啊,外面不知道是人鬼大战还是鬼鬼大战,等会谁赢都得拿我们去剁成肉酱啊!” 小芙蝶的两根马尾辫顿时像天线一样竖了起来,我能打赌,她一定现在好奇心爆棚,比起救我们她更想钻到外面是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连忙道:“小芙蝶快点把我们弄出去,这里有窗户,妈妈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那人刚才想掐死妈妈,不不对,他也不一定是人……” 小芙蝶本来的好奇表情一下褪去了:“他居然想伤害妈妈?”我清晰地看见她周身忽然暴涨出无数的黑丝,根根粗黑在空气中飞舞着,似乎正代表着她的怒气。 希影有些不甘愿,他往上看了看屋里唯一的一扇铁窗狠狠地啐了一口,小芙蝶身上的黑丝已经咻的一声蹿上了那扇铁窗,随意地攀上了一根铁条,只看她也没怎么用力,那根铁条已经哐的一声被她连根拔了下来。这小芙蝶玩性也重,居然就把那根铁条扔到了门上的那个窟窿里。 “让你欺负我妈妈,让你吓我妈妈,哼!”她拔铁条的速度快得很,扑哧扑哧地就把那些铁条都拔了下来,统统像投飞镖一样扔到了外面。 “那墙太高了,上不去啊。”苏眉已经挪了一把椅子站了上去,可就算这样,她伸长了手臂还是刚刚够到铁窗而已,要说钻过去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也不知道外面神马环境啊……” 她话音未落,小芙蝶的黑丝已经缠在了她的腰上:“不知道什么环境就出去瞧瞧呗。”小芙蝶坏坏地笑着,那黑丝一甩已经把她甩出了铁窗。隔着一堵墙,我们还能听见苏眉摔得狗吃屎的声音。 她咬牙切齿的叫嚷声清晰可闻:“你就不能温柔点放我下来吗?还有,起码送把伞吧,我要被淋死了!” 小芙蝶吃吃地笑着,一个接着一个把我们送了出去。佑和在最后,我知道,他还在提防着外面互斗的两人,生怕他们会对我不利。当所有人都被小芙蝶送出铁窗的时候,我们全身都被淋得跟落汤鸡一样狼狈了。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回前门去取车子的时候,店主的儿子还在雨中疯狂地抚摸着我们的汽车,他那狂热的表情让我简直不寒而栗。他的手抚过的车身上留下了一个接一个的泥水印,要我相信他是人实在太困难了! 江希影把佑蕊交还给了佑和,从背上抽出了那把他除了托运行李就再也不曾离身的桃木剑,那男人眼神痴迷地看着我们从另外一侧上了车,喃喃地问道:“你们要去哪里?你们还能去哪里?” “你这个恶棍!不,恶鬼!”苏眉破口大骂着,“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父子两个都是鬼吗?屋里还藏了另外一个女鬼!你们想吃了我们,害死我们!没那么美的事!” 男人似乎被她一通骂给骂傻了:“我们是鬼?不,不,我不是鬼,我还活着,真的……”车子已经被佑和发动了,江希影跳上了车子,手里的木剑并不离手,那男人一边双手徒劳地抓着,脸上淌着泥水,一边追赶着我们,“你们不能走……你们不能走……你们要去哪里?前面真的都是死人了……几年前发生过泥石流,后面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他们才都是鬼!” 苏眉气得不得了,她把一个罐头从车窗里丢了出去以示抗议:“混蛋,自己是鬼还说别人是鬼!要我能在你们那里住下那我也得变成鬼了!” 我浑身颤抖着,却不仅仅是因为冷。现在唯一认识路的,也能阴阳辨鬼的佑蕊昏迷不醒的,这车子导航显然还没修好,到底该往哪条路去呢? 窗外风雨交加,我们几人在车内越缩越紧,佑和开着车子,江希影大喊了一声:“不对啊,你脑袋上的符咒呢?” 佑和别过脸去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里的嘲讽意味估计不止我一人能看懂。我怕他出口坏事,连忙抢着道:“是我撕的,之前小芙蝶帮他疗过伤,那个女鬼来敲门的时候我把符咒撕掉之后他就能行动自由了,没办法,我太害怕了,那符咒你还有吗,要不再弄一张贴回去?” 江希影似乎肺都要被我气炸了:“你以为这是烂大街都有的货?每一张都是我师傅的珍藏!”他看了佑和一眼,“算了算了,既然他阴魂未散,那就不需要再贴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佑和却慢慢放缓了车速。“前面有两条岔道,走哪条?”车灯在大风雨肆虐之下昏暗不堪,但依稀还能看见面前分开了两条岔道,不管哪一条在雾气和山雨中都只能看见一片茂密的林径,车要进去估计还得费一番功夫。 佑蕊昏迷着,剩下的人谁也不认识路。佑和敲了半天方向盘才道:“算了,随便选一条吧,刚才那家伙不是说有村子吗?如果没发现我们再退回来。” 我点了点头,佑和刚提起车速,车身就猛地一晃,我和旁边的苏眉抱在一块尖叫了一声,发现车子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江希影已经快要崩溃了,佑和一言不发已经跃下了车子。他不是人身,当然不怕风雨,他周围巡视了几眼才对我道:“撞到一块半埋在地底下的界碑了,上面的字迹很模糊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我把车子往后退看看。” 希影已经率先解开安全带跳到了驾驶座上。他发动了几把车子脸色铁青:“动不了了,车好像没油了。” 苏眉尖叫了一声:“这车才开了多久啊?怎么可能会没油!” 佑和上了车:“指不定是刚才那对父子动的手脚,为的就是要让我们走不了!”车外大雨滂沱,佑蕊昏迷不醒,可一直赖在车里也不是个办法啊,再不找条路走,我们几个活人闷在车里早晚得闷死! 我一马当先推开了车门打开了雨伞,发现雨势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更小一些。佑和背起了佑蕊,苏眉一下车就崴了一下,江希影却只顾着去搬车里他那些宝贝。 苏眉气得不行:“江希影,我这个大活人就没有你那些宝贝重要吗?”江希影双手提满了东西,连路上买的那些也舍不得放下。 “你知道个什么。”他瞪了苏眉一眼,“要是没了这些东西,到时候遇到危险我们连怎么个死法都不知道!” 苏眉跺了跺脚,结果连声哎呦不停的。我当然不会不理她了,只能打着圆场过去搀扶住她。苏眉一路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江希影,听得我哭笑不得的,佑和背着佑蕊走在我的前方,他冷峻的眼环视着四周的一切,雨中的树林朦朦胧胧的,估计也只有他能看得清了。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快速放下了佑蕊。我和他早就心有灵犀,连忙上前去扶住佑蕊,而他也挡在了我的身前。树丛中窸窸窣窣的一阵轻响,声音越来越近,连苏眉他们也都听见了。苏眉一吓慌忙躲到了江希影的背后,还哪里记得她刚才怎样把人家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是谁!”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在我脚踝旁边的树丛里忽然冒出了一张脸,我没料到对方来得这样快,更没料到他竟然是从下面冒出来的,吓得尖叫了一声就往佑和身边闪去。 第三十二章 偏往虎山行 江希影慌忙掏出了桃木剑:“何方妖孽!我是清风道长的嫡传弟子,挡我路者……” “你们是谁啊?”树丛里的脸渐渐地清晰了起来,一个小孩摘下了头上的草帽,晃去了满脸的雨水,“你们没看到路碑么,这里是我们袁家庄,你们也是驴友?” 苏眉刚想说话,我伸手按住了她脸上已经微笑道:“是的,我们几个出来旅行,不过路上车子抛锚没油了,想在你们村庄里借住一晚,可以吗?” 见到是个5、6岁模样的男孩,我内心的戒备已经基本放下了,那天真无邪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是阴魂呢?男孩嘻嘻一笑:“可以呀可以呀,你们可以到我家里去住,我爸爸可以替你们修车,我妈妈做饭超级好吃!不过你们身上有钱吗?没有钱往家里带人的话,妈妈可是会骂我的。” 我和佑和对视了一眼,忙道:“当然有。你能替我们带路吧?” 小男孩一蹦一跳地走在了前面:“当然可以了,来,我在这村里住了很多年,路我可熟着呢。”小男孩雀跃的情绪也感染了我们,一进到这树林里感觉雨势都小了不少,一想到可以找男孩爸爸修车我心头也是一松,要是佑蕊能快点醒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眉似乎也开心了起来,虽然一瘸一拐的,但还是跟男孩子逗着笑:“瞧你小小年纪,说话老气横秋的,还住很多年呢,你看起来最多五岁吧?” 男孩忽然猛地回头,他的眼神里有抹令人渗得慌的寒意:“你瞎说什么!我不是五岁,我已经十五岁了,十年前我生了场重病所以就停止生长了,我不是五岁!你听清楚了没有!” 他的声音忽然变大了,那狰狞的表情吓得苏眉尖叫了出声,我头皮一麻,他的眼神也扫了过来。“我们都清楚了,”我勉强道,“你不要生气。”发育停止这种事情是相当令人悲哀的,在外面的世界里也有很多这样的案例,完全没有办法医治,男孩住在这样的村庄里应该从小因此受了不少欺辱吧?我内心同情着,却更知道男孩这样的家庭应该是不适合我们住的,长期压抑的人万一爆发起来那可是很恐怖的! 佑和握紧了我的手,眼神也眯了起来。我悄悄在他手心里划着字,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在这男孩身上感觉不到鬼气。还好,起码是个人。我忐忑地跟着男孩在树丛里弯过来绕过去,走了约莫20分钟才算看到了村庄里袅袅的炊烟。 雨已经停了。村庄的泥路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渍,小小的水泊里倒映着我们的脸,当然没有佑和的。男孩已经恢复了初见面的活泼:“我们家就在村的那一边,你们跟我走就是了,上回那几个驴友也是住在我们家里的。不过我妈妈现在不在家。” “不在家?”我忍不住问道,“外面下那么大雨你妈妈还出去啊?” 小男孩回头神秘对我一笑:“只有雨天,我妈妈才能找到不一样的食材哦,特别特别好吃,你吃过之后肯定会赞不绝口的。”他像是想到了妈妈带回来的超赞的东西,红红的舌尖探了出来,在唇上舔了一圈。 我顿时脊背生寒。我努力想安慰着自己,他母亲应该只是找到了一种只在雨天出现的食材,可惜我的想象力不肯饶过我。察觉到我的不安,佑和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这个叔叔怎么一直不说话呢?”小男孩抬高了脸笑眯眯地看着我跟佑和,“姐姐,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吃了一惊:“你看得到他?” 男孩理所当然地点头:“他这么高大我眼睛又没问题怎么可能看不到?”他回头继续带路,蹦蹦跳跳地踩着脚下的泥水,乐得呵呵直笑。 我却觉得眼前的一切越来越诡异了,我忍不住看向周遭,想看看这村庄里哪里有挂着旅馆的牌子让我们好找个借口脱身。好不容易看到一家类似民宿似的两层楼建筑,一个女人在外面扇着风纳凉,一看我的眼神扫了过去,居然立马钻回了自己的屋里,连大门也关得紧紧的了。 这种恐惧似乎会传染,看到女人这样,我看向了别处,凡是我眼神扫过的地方,村民们纷纷钻回了自己的屋里,不过我还是能感觉得到,隔着窗户玻璃,他们在窥探着的眼神。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就算男孩子停止发育了,他也是一个可怜人,怎么村民就怕他怕成了这幅德行?“快看,前面是我家!”男孩拉住了我的手用力往前拖去,生怕我跑了似的。大热天里,他的手冷得像冰,我忍不住打起了冷战。 门口有一个男人打着赤膊在往水缸里倒水,简陋的房屋虽然也有两层楼高,但显然比其他村里的建筑破旧得多,屋檐在滴着泥水,两双拖鞋摆在大门口,一片泥污活像是从泥里刚挖出来的一样。 “我爸爸回来了!”小男孩开心地拍着手,“来吧,这就是我家,二楼的房间可以给你们住,住多久都可以。”这时候的他看起来跟一个真正5岁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区别,“爸爸,妈妈呢?” 男人沉默地往屋里一指,他甚至连问我们是谁都没有兴趣,似乎对男孩往家里带人已经司空见惯了。屋里很黑,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屋里只点了一颗昏暗的灯泡,我一走进屋里,一个女人就猛地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手里在滴着鲜血。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连连后退,女人才面无表情地缓缓地回过头去,继续举高了菜刀用力地剁着什么:“今天杀了鸡,彬彬,把客人带到楼上去,等会就能吃饭了。” 男孩欢呼了一声,迫不及待要把我们推上楼。苏眉一下怕了:“不不不,我们不住了……呃,我们,我们……” 黑屋里,男孩的眼神一下犀利了起来:“你们又不住了?”他冷冷勾起唇角,“我知道了,你是想到村里其他人家里住吧?”他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我们通体发寒,“这村里是不欢迎外来人的,如果你们去了……” 江希影却忽然道:“住,我们怎么不住?这家伙脑袋被门夹了才说不住,上楼吧,今天累了一天困死了。”佑和竟然也走在了最前面,男孩欢呼着,一下那诡异的模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和苏眉几乎是被江希影给拉上了楼的,等到了房间里,苏眉把简单的行囊狠狠甩在了床上就指着江希影骂:“你是不是要把我们都给害死才甘心?你就看不出这家人怪得要死吗?万一他们是鬼呢?!” “不用万一。”江希影没有回答,接话的是佑和,他淡淡地道,“他们就是鬼。” 苏眉尖叫了一声,抱起行李就想往外逃,佑和一勾手指就把她给扯了过来。苏眉大喊大叫的:“你们两个疯了!明知道他们是……还住下来……救命啊……你们要杀了我们是不是?” 我也连连打着冷战,和一家子鬼住在一起这绝对不是一个美好的记忆,加上这诡异的一家,会不会迟点就把我们给处理掉还是个未知数。 “安啦。”江希影嘿嘿一笑,“我敢留下来就是相信,按我和杨佑和的手段,当然了现在还有小芙蝶宝宝是主力军,这三个家伙不是我们的对手。随时都能虐他们几个来回的。” 佑和却若有所思的:“我觉得这一路都有人在跟着我们,不,活像不该说是人,如果我们留在那家餐馆小店,说不定已经被人下手了,一味地逃并不能解决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介意。” 苏眉颓然坐在了床上欲哭无泪的,我默默地走了过去揽住了她的肩,这女人却像发神经一样地直摸我的肚子:“小芙蝶,杨芙蝶,祖宗,快出来啊,见多你一秒你干妈我就安稳多一秒,快点快点,别贪睡了。” 我哭笑不得的,小芙蝶探头出来的表情也是满头黑线。不过她问的问题很欠扁:“老干妈,是不是有好吃的在等着我?” “你叫谁老干妈?”苏眉差点被气晕,她刚要发飙,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小缝,小男孩已经探了进来:“可以吃饭了,东西我端进来可以吗?” 小芙蝶一下从我肚皮里彻底钻出来了:“哇,好香好香,是什么我要吃!” 这小吃货! 男孩看见了她也是一脸惊喜:“好漂亮的妹妹……我妈妈做的饭,来,请你吃。”他毫不客气地推开门,把食盒都端了上来。不得不说,这男孩子还真是能干,又揽客又送饭的,只有小芙蝶瘪了瘪嘴。 “叫人家妹妹……我都不知道能做你几回祖宗呢。”她小小声地抗议着。 “别瞎说。”我连忙拉了拉她的手,小男孩倒赖着不走了,就围在小芙蝶面前,撑着脑袋看着他笑。 “别笑了。”小芙蝶一筷子敲在他脑袋上,“下楼去,等会我找你玩。” 第三十三章 泥水中的脸 苏眉立马眉飞色舞了起来:“对对对,找他玩,好好玩玩。”她那笑容显然想的并不是小孩子的过家家酒。见那男孩终于肯离开了,我也松了口气。天知道啊,这鬼做的东西人到底能不能吃,里面放了些什么! 佑和用筷子翻了翻食盒里的东西,眉头深锁:“东西有腥味,绝对不是鸡肉。”他话音未落,小芙蝶已经用手抓起一把就塞到了嘴里。 她沉醉地赞叹了一声:“哇,好香……好赞,受不了了,怎么会有这样好吃的东西……” 苏眉半信半疑地也夹了一口,刚送到嘴里就吐了出来:“这是什么啊……味道好腥好怪。” 佑和已经一把抓住了小芙蝶的手:“不许吃。”他脸色铁青,“那是人肉。” 我胃里一股翻腾,冲到简陋的洗手间里一关上门就一阵翻腾的呕吐。洗手间里同样灯光昏暗,我吐到连胆汁都吐出来了才算罢休,我抬头看着残破的镜面,无力地拧着水龙头。 “咕噜噜,咕噜噜……”水龙头里挤不出半滴水,只听得到奇怪的空响声。我颓然停住了手,刚才看见楼下的男人在用水桶倒水,想必这里的自来水供应是完全瘫痪的了,水龙头里应该没有水的了。我刚停手,忽然水龙头里滴出大大的一颗泥水下来,我拍打着水龙头,还存着幻想以为水来了,忽然“咕隆”一声,水龙头里喷出了无数红色的水流,我惊了一跳,一张巨大的女人鬼脸就从水里冲了出来。 “啊!”我尖叫了一声往后退着,水里伸出了无数双的泥手,有的拉住了我的胳膊,有的扯住了我的头发,还有的掐住了我的脖子,它们用力地把我往血水里拖着,盥洗台上的水已经满溢了出来,咕噜噜地冒着血泡,上方悬浮着的女人鬼脸披头散发着,却掩盖不了她满脸狰狞的笑意:“你不开门就来陪我呀……我们在下面好寂寞……” 我被掐得眼前发黑,只觉得自己的身子离血水越来越近,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小芙蝶不在我肚里,我也连发出求救声都困难,难道我今天就彻底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凭着求生的本能双脚用力地在地上踢蹬着,哐当当地不知道踢翻了什么,我唯一一只自由的手更在身上乱摸着,随手抓到的硬物被我摸在了手心,狠狠地就往掐着我脖子的一只泥手插了下去。 “啊……”那女鬼怪叫了一声,更多的泥手伸了出来要把我拖到水里去,门却被踢开了。黑色的两道锁链伸了出来,狠狠地刺入了女鬼的身体里,她的动作一滞,我才算能呼吸多一下。“佑和……”我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这句话,希影已经冲了上来,牢牢地扶住了我。 “见鬼了!”他咒骂着,气得是满脸通红,佑和的锁链扣住了那女鬼,可那家伙显然力气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多了,她不住地挣扎着,加上佑和又重伤未愈,被她狠狠一甩,锁链已经被她挣开了。 希影怒吼了一声,他右手掐成了诀,一枚铜钱竖在他手心里滴溜溜地转动着,他口中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快,铜钱也越转越快,那女鬼竟然随着铜钱的转动也以身子为中心转动了起来。 “啊……嗬……”女鬼挣扎着吼叫着,表情越来越狰狞,铜钱转到最后整枚倒在希影的手心里,女鬼失了束缚张牙舞爪地就朝我们三人直扑过来。 “锵!”两条锁链和一柄桃木剑同时刺入了女鬼的体内。她怪叫着,被悬在半空,啪啪啪的火光在她身体里闪烁着,阴与阳,鬼与道,两股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交锋着,“啪!”女鬼瞬间被撕成了碎片,散落的泥水溅得满地都是,污渍横流臭味熏天。 一个硬物掉落在了地上,滴溜溜地直转。我扑了过去把它捡了起来塞回了自己的身上。那是在机场苏眉随手送我的铜钱,我一直放在身上,没料到这个时候竟然救了我一命。 江希影手里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了地,他竟然累到连剑都握不住只能在一边喘着气。“混蛋,混蛋!”他咒骂着,“没想到对付这种角色就要出动我压箱底的宝贝!可恶,那枚铜钱用一次灵气就会少一分,下次用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佑和却大步走了过来把我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小芙蝶呢?”我虚弱地问道。 佑和脸色冷峻:“她下楼去跟那个小男孩一块玩了。这丫头越来越不知道分寸,竟然舍了你跑得不见踪影,如果不是你发出声音我们怎么会知道你出事?!” 我一阵后怕地揪住了佑和的衣领,他低头看我眼神闪烁:“要不,回去吧?” “不!”我强烈抗议了起来,“既然来到了这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难道像缩头乌龟一样灰溜溜地滚回去?她能让这些家伙山长水远地来追杀我,难道我回去了她就能饶了我?” 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终我才问道:“佑和,你老实告诉我,她纠缠我不放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我在写字楼里看过那女鬼,她长得跟我很像……难道她是过去的我吗?” 佑和看着我半晌才道:“我只知道,她看中了你的身体,只要时机一到,她不魂飞魄散她就要侵占你的身体……” 我不寒而栗:“她侵占我的身体?那我呢?” 佑和默然不语。江希影翻了个白眼:“那还用问?你在她侵占身体前一定会被揪出魂灵,打你个魂飞魄散,她才能安心进驻的,现在这家伙还算是被压制着,过阵子实力增强,我看一切都不堪设想了!” 我心口一阵剧痛,佑和把我抱回了床上,希影喘息着叹道:“我们要尽快要这几个鬼给解决掉,顺便查探到底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行踪的,按道理说,这离开了那家伙的范围她不可能知道我们在哪的才对啊。” 佑和沉下了脸:“你的意思是?” “我一直认为,”希影坦诚地道,“我们当中有那鬼的内应。不管是故意还是控制人心,鬼有的是我们不会的手段。就因为这样,我们这一路都不太平,或许今天的事情是个转机。” 我从床上猛地弹坐起来,希影怀疑我们当中有那女鬼的内应?这个想法顿时让我难受极了,佑和怀疑着希影,难道希影也在怀疑着佑和吗?这两个一直尽力在保护着我的男人竟然心里对彼此有这么重的猜疑,难道都是因为我吗? “不要再说了。”我捂住了脑袋,“快点把小芙蝶叫回来,对了!苏眉和佑蕊呢?!”我忽然想起这一茬,我从洗手间被佑和抱出来后就没看到他们两个,房间才这么点大,他们两个不可能钻床底去吧? 希影脸色一变整个人也弹坐了起来:“糟糕!我跟杨佑和刚刚进去救你的时候她们两个还在的!难道……” 佑和毫不含糊地背起了我:“闭上眼睛!”他强势道,“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睁开眼睛,事情交给我们!” 希影抓起了他路上买的那壶摇来晃去的东西,直奔楼下而去。咔吱咔吱的木质楼梯在他的脚下摇摇晃晃的,他一边跑一边大喊着:“阴魂们,纳命来!” 我眼眶也热了,即使紧紧地闭着眼睛我也忍不住内心的阵阵煎熬。我真是一个灾星,如果不是因为要去救我,佑蕊和苏眉就不会被他们两个落下,更不会现在生死未卜了。如果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怎么能安心得下来! 小芙蝶听见了声响,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咦,发生什么事了?臭道士你的造型好奇怪哦……” “小芙蝶!”我睁开眼睛大喊了一声,“你有没有看见苏眉阿姨和佑蕊姑姑?” “没有啊。”小芙蝶吃惊地眨巴着眼睛,“妈妈你怎么手上脚上都是泥?你摔倒了?我一直都在和彬彬玩没有看见他们两个下楼啊,怎么不见了吗?” 听见了小芙蝶的话,彬彬冰冷的眼神扫了过来,外面本来天气就不好,现在大下午的天竟然又是乌云密布,看起来比午夜还阴森上几分。他慢慢地走了过来,似笑非笑的:“你们是在找你们两个同伴吗?我看见他们了,我带你们过去怎么样?” 我陡然心生戒备,佑和已经探出了锁链,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爸爸呢?” “你为什么不问我妈妈呢?”彬彬嘿嘿地笑了起来,“如果你们不快点跟我去,恐怕就要找不到你们的同伴了哟……” 希影被气得要死,他拔出桃木剑就狠狠往男孩的身上劈了下去。男孩身子一转撕开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背后赫然是一双巨大的眼睛,那眼睛黑得就跟漩涡一样,轰隆隆,天边闪过惊雷闪电,我尖叫了一声,眼前的时空仿佛开始旋转着,我眼前阵阵眩晕,整个人都从佑和的背上摔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死去的情景 “佑和,佑和……”我徒劳地伸出了手,眼前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哗哗哗……”倾盆大雨浇在了我的身上,我被淋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佑和……”我的声音在风雨中被撕成了碎片。天,我这是在哪里啊……怎么忽然就下起了那样的大雨呢? 我迈动双脚想动一动,这才发现脚下的泥水已经漫到了脚踝的位置,每走一步都费力得要命。“佑和……小芙蝶……希影……”我扯开嗓子喊着,被雨水灌得直咳嗽。 我泡在雨水里冷得牙齿直打架,忍不住就哭了起来。“你们在哪里啊……”我抱紧了胳膊,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前移着。忽然我的脚底一凉,像是有什么在水底下扯住了我的脚似的,我连忙用脚踢蹬着,那东西却又冷又冰地缠住我不放,好像一条蛇似的直往上爬。 我惊骇地大叫着,顾不上考虑别的,两只手都伸到了水底下想帮忙扯开那东西。手一伸下去,我的心就全凉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蛇,而是一只人手,一只泡在水里泡得冰凉发皱的人手! 我尖叫着,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又踢又蹬的,那只手被我踢到了一边,我顾不上水深拨腿就往前跑。 “妈妈,妈妈……”身后有孩子的啼哭声,“妈妈救我,我好害怕……”出于本能,我猛地回过了头。雨水弥漫的世界里渐渐地亮了起来,一侧已经倾斜的山坡清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小芙蝶的大半个身子都被泥污埋了起来,只剩两只小手无辜地在拍打着却没有力气把自己拔出来。 淤泥在渐渐地蔓延着,很快就来到了我的膝盖位置。可我没有任何的犹豫,我咬牙涉过淤泥,双脚用力地在水里踢蹬着,就提防着刚才出现过的那只鬼手。 “妈妈……”小芙蝶哭得撕心裂肺,“我起不来了,爸爸也被埋在了里面,我们一起掉下来的时候爸爸把我托了上来,我现在都看不见爸爸了……” 我像疯了一样用力地扒着她身上的污泥:“不要哭不要哭,妈妈救你们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我一边扒着泥一边哭着,和他们父女俩度过的每一天都在我面前回放着,人家说人要死之前都会把自己生前的每一件事情快速地在脑海里过一遍,难道今天我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我的动作渐渐麻木,十指流出了血,指甲都裂开了。“轰隆隆……”头顶上传来剧烈的声响,我仰头一看,兜头兜脸地就被淋了一声的泥水。 “妈妈快跑!”小芙蝶叫着,“你不快走等会连你也会被活埋了的!我和爸爸都已经死了,没有所谓了……” “不行!”我大喊着,“我不会丢下你们,我不会丢下你们的!”不争气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佑和,佑和,等我……”他的伤势没有痊愈,我无法想象他长眠在这里的情景,我要救他出去,我一定要! 我发奋地扒着泥,直到看见了他的脸,看见他俊逸脸庞上紧闭着的眼睛上沾上了污泥,直到他睁开了眼睛,直到他唤出了我的名字,我的心都碎了。 “我一定会救你们的……”我全身都乏了力,此时的泥污已经蔓延到了我的大腿处,只要我稍稍用力不均,脚就会陷入污泥之中拔都拔不出。 “快走。”他的发鬓都湿了,说话时气息微弱,“找人来救我们,放心,我们毕竟不是活人,不需要呼吸,只要能摆脱这淤泥就好了。你快去找人!” 小芙蝶也连连催促着。我这才停下了手,咬牙道:“那你们一定要等我!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其他人!” 我不知道希影他们在哪,我也没心去找,我只看见了在不远处有一栋两层小楼还亮着灯,我奋力地往那边跑去,到达高坡处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我手脚上都是污泥,血水混着泥水刺激着伤口,我却完全感觉不到疼。我要救我的孩子和我的丈夫,这就是我现在唯一的信念。 我的脚软得跟面条一样,只能一路冒雨爬到那户人家的门前。在我的身后留下了一道狼狈的痕迹,现在我的模样看起来应该跟个女鬼差不多了,可我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啊! 我爬着总算够到了人家的大门,用尽全身气力地喊着:“有没有人在里面啊?快开门啊,泥石流来了,快救人啊,我的老公和孩子还在后面,拜托你开门啊,救救我们!”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这段话像不是出自我的口中一样,我,我在哪里听过呢?我正努力回想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房子似乎相当老旧,站在我面前的男人虽然年轻了些,但那张脸我怎么也不会忘掉的! 一样的苍白,一样的面无表情,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村外那家餐厅的老板还能是谁!我迅速扫了一眼屋内,才看到房子的建筑和装修风格跟白天我看到的基本差不多,就是新了一些而已,难道,难道…… 我惊讶地张口呼吸着,难道是那个女鬼想让我回到她出事当天?让我重温她死去的那一幕?我的心七上八下的,男人却一把扯了我进去。“外面下着大雨,有什么事进来再说进来再说。” 我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了,被他扯进了屋还顺便关上门的时候,我内心警觉心顿起。这家伙想干什么!那家伙扯起了笑意,慢慢走近了我,轻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外……外面泥石流了……拜托帮我救救我家里人……”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脑袋里却在飞快地想着逃生的法子。 “救你的家里人啊?你有什么能报答我的啊?”他笑得很是猥琐。 我被他逼到了角落里,悄悄地把自己的手探到怀里。我身上那枚铜钱竟然还在。可它对鬼有点作用,对眼前这个属于过去的人也有用吗?我不动声色地稳住他:“没关系,你救了我们,我回头给你送钱过来,或者你给我个银行账户……” 男人狞笑的脸却一把凑到了我的跟前:“没有好处许的空头支票我才不要呢……”他的手在我脸上抹了一把,那狂热的表情看得我心惊胆战,“美人儿,你长得真好看,我就喜欢你这种美人儿……” 他用力把我一掀,我尖叫了一声已经被他掀在了地上。他立马扑了上来,手里还抓过了一把水果小刀对准我:“不许叫!你要是叫我就捅死你!死鬼老公死了就死了,他死了你留下来当我店里的老板娘不好吗?孩子没了就没了,我也有孩子,也能叫你娘!” 男人腥臭的嘴直往我脖颈边凑,我大叫着,手上已经被他用小刀割出了无数的伤痕。血液从我血管里汩汩流了出来,可那种种剧痛还没有他加诸在我身上屈辱来得深刻。 我拼命地反抗着,手里那枚铜钱高高地执起,我没有同情心,没有想过趴在自己身上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是人,我的铜钱狠狠地就往下刺入他的头顶中心! 男人吃了痛,狠狠一巴掌就甩在了我的脸上。“臭娘们,给脸不要脸!”他的脑袋已经流下了血,疼痛似乎让他更疯狂了,他冲到厨房里拿了一把砍骨刀就冲了出来,“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你不从我杀了你,一样可以搞你!” 男人的动作和他的话一样狠,砍下来的力道重得在地上崩出了火星,我快速地在地上翻身起来才堪堪避开了这一击。“你这个畜生!”我骂着,“我求你救命,你却趁火打劫,你……你!” 一股劲风袭来,刀已经劈到我的面目,横竖是逃不过了,我奋死一搏,我猛地一手就伸了出去狠狠地抓住了男人的心脏!只这一抓,我的心就全凉了。男人的身体软得就跟豆腐一样,我的五指竟然穿透过了他的肌肉,丝丝的黑气从我的五指之间冒了出来。 男人嘴里咯咯直作响,无数的血泡从他嘴里冒了出来,他瞪大着眼看着我,手里的刀掉落在了地上,“磅”的一声,他的身体仰倒在了地上,那颗全黑的心脏还握在我的手里。 我尖叫了一声,连连甩开那颗心脏,那心脏落了地,渐渐幻化成一个女人的脸,那脸我之前在泥水里见过!“是你!”我连连后退着,“这……” “你比我强多了。”女鬼的眼泪流了下来,血红色的泪痕蔓延着,“我没有能力自救,更没有能力救下我的家人,我被人凌辱被人杀害,剁成了肉酱和成了饺子馅,我的苦没有人能知道!” 她越说越大声,那双鬼爪就要朝我探过来。我大喊了一声,双手往前一伸,狠狠地捏住了对方伸过来的鬼爪。 “我不知道你过去是怎么枉死的,我只知道我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我咬牙道。 第三十五章 救出我的家人 “我不会受你迷惑,我要去救我的丈夫和孩子,你安息吧!”我手上散发出的黑气似乎腐蚀到了她的鬼爪,她尖叫了一声已经缩回了手掌,我立马奔到门前,顾不上她有没有追赶我,已经直扑向来路了。 “等我,拜托一定要等我!”我大喊着,脚步也越来越快。身体机械得好像不是自己的,那些黑气萦绕在我的周围,我似乎变得越来也越不像是个人了……可是只要能救他们父女俩,我变成什么我都不会有所谓的! 雨越下越大了。污泥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腰间。我艰难地涉水而过,任何从水里钻出来想抓住我脚踝的家伙都被我踩在了脚底下。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他们会害死我的佑和跟小芙蝶的! 小芙蝶已经奄奄一息了,我隆起的小腹上也几乎感觉不到胎动,我机械地扒着泥,不断地念着他们的名字,眼泪哗啦啦地直流。小芙蝶微微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妈妈,好饿……”孩子习惯性地道。 我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把血凑到孩子的跟前:“喝一口,补充下体力。”小芙蝶毕竟和佑和不一样,她已经算是有了半个人身了,只是她贪婪地吸吮着我的指尖时,那几乎要将我灵魂吸出的疼痛还是让我痛得不行。 我咬牙忍着,另外一只手继续扒着泥,直到把小芙蝶拉了出来。“妈妈,我来帮你。”小芙蝶一出来就奋力地用自己的小手和黑丝帮忙扒泥,不知道是不是被掩盖得久了,她的黑丝也有气无力的,对那些污泥完全没有办法。 我阻止住了她:“走,找地方出去。”我喘息着,“这应该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是那个鬼的记忆。只要你能出去了,就值得了。” “那你和爸爸呢?”小芙蝶大喊了一声,“我不走!” “乖,等会我和爸爸再慢点出去……”我摇摇欲坠的,其实整个人根本已经脱力,我估摸着自己没有办法把佑和救出去了,我们会留在这个鬼的记忆里一辈子…… 小芙蝶擦着眼泪,两根辫子一翘一翘的摆动着:“我不要……” “你不听话是不是!”我提高了音量,“你这么不听话,以后你不要叫我妈妈,我也不会再把你当成我的孩子!鬼胎我随时都能引产掉,谁愿意要你你就去当谁的鬼胎吧!” 孩子委屈地大哭着,我的心都碎了。我是多想把孩子抱在怀里哄着,那么听话那么贴心的宝贝,拿什么我也不愿意跟人换啊。可是我的宝贝,你如果出去了还能投胎转世,如果留在这里陪我,那将永世都无法轮回……对不起……原谅自私的妈妈做出的自私决定…… 我狠了狠心别过了头,用力地挖着泥沙,忍住自己滔天的痛意。“走吧。”佑和也缓缓开口了,“带上你妈妈走。” “我不走。”我斩钉截铁的,“小芙蝶,快!” 孩子瘪着嘴,却不敢说不了,她身子一跃,勉强跳上了矮树差点没滑下来。我预料得没有错,在这个鬼的记忆里,不管是佑和还是小芙蝶,能力都被削弱到了极点,她留下也只能是陪葬而已。 我的手已经露出了骨头,佑和却只能挖到露出肩头的位置而已。我停住了动作,依偎着他重重地喘息着。“快走。”他的眼里有同样的悲凉,“可能很快就会有第二波泥石流的,你也会被活埋的,听话……” 我的手抬起拂过他俊逸的脸庞,我忍不住笑了:“杨佑和,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种关头说这个问题,他愣了一秒才道:“你应该是恨透我的吧?” 我微微一笑:“我当时在想啊,杨总这么酷这么帅,他的女朋友一定很爱他。”我伸手抱住了他,脸蹭着他冰冷的发丝,心里是一片柔情,“我猜中了不是吗?” 他似乎被这忽如其来的告白震懵了,我转过他的脸,唇印在他的唇上:“对不起,我爱你。” 他眼神一下柔了下来:“丫头,赶紧离开吧,你不能再在这里等下去了……” “我没力气了。”我笑着道,“我想你背我。”我撒娇地在他身上蹭着,“杨佑和,你曾经说过生死有命,什么都没有办法把我们分开,所以对不起,我不会离开的,如果生,我们一起,如果死,我们也一起。” 他的眼角有泪光闪烁着:“挨过来。”他忽然命令道。 这种时候了,他的霸气还是把我迷得七荤八素的。我听话地挨了过去,他反吻住了我,我也阖上了眼睛。头顶上是轰隆隆的水流声,或许下一秒泥石流就会灌到我的头上,把我们两个活埋。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办法平安生下小芙蝶,可能和佑和葬身在一处,我也心满意足了。该来的,总归是会来的! 水流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瞬之后,我跟佑和双脚一踩空,在我们周遭又忽然黑暗了起来。“你能答应我吗?”黑暗中有一个女人的啜泣声,“我已经死了,我丈夫和孩子也已经被掩埋得无影无踪,如果你能答应我,帮我取一份衣服和我丈夫孩子留下的拖鞋合葬,做一个衣冠冢我就放你们离开。” 我大喜过望:“我当然能答应你。对不起,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痛苦的回忆,你们一家三口也总算是团圆过了这么些年,该放下的要放下了,该转世的要转世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悲伤:“不可能的了……我杀了很多人……很多被我儿子带到这里来的人……我下辈子也不可能跟他们在一起的了……我只希望不要连累到他们……” 我连忙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 女人的声音很模糊:“有人告诉我,只要灭了你的魂灵,侵占了你的身体,就能跟你一样在这人世间生活了……可我现在知道,一切没有意义的,如果没有我丈夫和我儿子,我就算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这人世间,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松了口气,眼前一切已经渐渐光明。我和佑和依旧拉着手,周遭的一切却已经全变了。那是彬彬家的客房,苏眉和佑蕊躺在床上正沉沉地睡着,江希影神经质地把一些红色的液体泼在她们两个四周,口中念念有词着。 看见了我们两个出现,小芙蝶欢叫了一声,扑进了我的怀里:“妈妈,妈妈……”我只来得及说一句话:“带上女人的一件衣服和门口那两双拖鞋,马上走……” 我话音刚落,眼前已经一黑…… 我是被疼醒的。看见我醒来,苏眉满脸都是泪:“你可算是醒了……我掐你人中掐得好累,就怕你……”她痛哭着,我更是欲哭无泪。 我晕倒应该是因为体力透支和惊吓过度,这大姐倒好,硬是掐住我人中把我给掐醒了。我的手快速地摸向了小腹,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下,小芙蝶在微微地动着。我松了口气,低声喃喃道:“佑和呢?” “你这没良心的。”苏眉骂道,“我担心你担心得半死,你倒好,一醒来就担心你的孩子你的男人……在呢在呢,都好好的!”苏眉把佑和推到了我跟前,“抱一抱,摸一摸,看有没有少根头发。” 佑和一把抱住了我,我顾不得其他人在场,牢牢地反抱住了他,热泪盈眶。江希影冷冷地道:“好了,既然醒了得吃点东西,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准备出发。” “我去做吧。”佑蕊站了起来,“上回我做的粥她挺喜欢的。”佑蕊一走,苏眉连忙拉住了江希影也往外面闪。 “江希影,我的瓶子买来了,你快点把你救命的那水给我倒一点呗。要是下次再被鬼抓了我就直接拿那水泼他……”苏眉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她还没忘记替我跟佑和关上房门。 我内心顿时愧疚不已:“还好苏眉和佑蕊没有事,否则我良心会一辈子不安的。”我捂住了胸口,佑和却抓起了我的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他当然没有心跳,可他眼底有爱。 我笑了,忍不住痴痴地望着他的眉眼沉醉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美女帅哥们,我给你们送干净毛巾来了。” 门一开,外面女人的脸上堆满了笑意,我恍然大悟,眼前这女人不就是村庄里开旅馆的那个吗?她之前见到我们避如蛇蝎,现在怎么热情成了这样? 看见我满脸的疑惑,女人讪讪地笑着:“姑娘啊,你可不要怪我,像你们这样来旅行的外村人住店我还真见得不少,要不我也不会弄这么个旅馆了。不过我们有个规矩,每次雨天来的客人,我们都不接……” 女人心有余悸着:“在我们对面本来也有一家旅馆,生意本来红火着呢。” 第三十六章 真人假人 “就因为雨天看见了几个客人过来,前面只有一个皮球蹦蹦跳跳的在引路,几个客人像得了魔怔一样直跟那皮球说话,还跟着皮球走到村子尽头那户死了十年的人家家里,我邻居想讨这笔生意,还想做做好人,就把他们拉到自己的店里住。结果啊……” 她连连摇头,啧啧有声的:“不是我吓唬你们啊,太惨了,半夜的时候他整家旅馆都塌了,满满的都是污泥,客人跟他全家人都被活埋在污泥底下,等我们挖出人来的时候,气都没了。老辈人都说,那是鬼看中的客人,我们可不能跟鬼抢,所以,所以,客人……” 我吐出了口长气。原来这些村民不是怕我们,而是怕那个他们看不见的引路的彬彬。也怪不得那女鬼说她是没有办法和丈夫孩子一道轮回的,原来她竟然真的是杀了那么多人! 女人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道:“晚上你们一来投店,村尾那户人家房子就倒了啊,哗啦啦的泥水里冲出了不知道多少人骨头……跟你一道来的那年轻人说鬼都被镇了,真是阿弥陀佛,以后晚上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我苦笑没有应答。那女鬼也是一个可怜人,想去求救被人强暴了,还被分尸剁成了肉酱,和丈夫孩子一道枉死。她也是看不透才会到处害人,不断让人回到她当时死去时的情景,如果对方被她记忆中那个男人杀死,那也会被她剁成肉酱,成为下一批客人的食物…… 我不寒而栗,佑和把我抱得更紧了。小芙蝶从我肚子里伸出了几根细细的黑丝,也把我环抱了起来。“不要怕。”佑和轻声道,“这已经是人的地方。你安稳睡上一觉,明天我们修完车子就出发。” 我勉强地点了点头。是的,老公和孩子都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我身体的那些奇怪变化我一个字也不敢向佑和提到,我怕他会担心我。在我阖上眸子的时候,还依稀听见佑和的声音:“你又瞎做了些什么?” “我没有啦。”小芙蝶小小声地应着,“爸爸我想早点出生可以吗?” “早点出生?”佑和的声音很是严厉,“你要是早出生了,你妈妈的身体受得了吗?好了,乖乖休息,不要胡乱出来了,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妈妈肚子里好好地保护她,听见没有?” 他的手轻轻抚在我脸颊上,估计觉得这地方比较安全,交代了小芙蝶几句之后就消失了踪影。我能感觉得到肚子里一阵阵的轻微动弹,缓缓地小芙蝶的几双黑色的触手探了出来,把我轻轻地包裹住。 我能感觉得到孩子在我肚里啜泣得身子都在发颤。我的心几乎要碎掉了。“小芙蝶,小芙蝶……”我睁开眼睛轻抚着腹部,“快出来,让妈妈看看你。” “我不出来。”她一边哭一边道,“爸爸说了,我经常跑出来对你身体不好,而且我走开了,你有危险我也帮不上忙……对不起妈妈……” “小芙蝶。”我连声唤着,“妈妈根本没有怪过你,妈妈就喜欢看到活蹦乱跳可爱的小芙蝶,来,让妈妈看看你好吗?” 小芙蝶扭扭捏捏地,半天在我的面前才有一团黑色的小身影出现,她浑身上下包裹着黑丝,把脸都给遮了个严严实实的。我起了身,把这小小的一团抱在了怀里:“宝贝……” 小芙蝶说什么也不肯把脸露出来:“妈妈不要看,我哭得很不好看,不要看我……” “傻丫头。”我忍不住笑了,“你可是妈妈的宝贝,谁会嫌弃自己的宝贝不好看的?” 孩子在我怀里动来动去的,半天才可怜兮兮地说道:“妈妈不要怪我,我留在妈妈身体里是为了保护妈妈,可是我没有尽到责任……对不起……” “傻瓜。”我亲了亲她,“你是爸爸带来给妈妈的宝贝,不管你是怎样的,妈妈都很开心。因为你就是妈妈一个人的小芙蝶啊。” “可是之前你说不要我了。”孩子松开了脸上的黑丝嘟起嘴来看着我。 我支吾了一声:“妈妈是想要……”看着孩子嘟起的小嘴巴,我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一口,“妈妈是想要你安全嘛。” 事情只发生在这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唇上像被什么蛰了一口似的,瞬间整个人就全麻了,好像有什么正快速从我体内被抽走,我浑身又乏力又惊恐,甚至我能看见从我眼睛从我手上,源源不断的黑气在冒出,咕噜噜地都到了小芙蝶的身体里!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我的唇瓣像被小芙蝶的黏住了似的,半天那股引力才算消失,我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看着眼前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的女儿,心里几百个问号在涌起。这是什么一回事? 小芙蝶愣了半秒,哇的一声才哭了出声:“对不起妈妈,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我想我终于找到了自己为什么之前眼睛看见阴魂黑气的能力消失的原因了。小芙蝶好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吸收能力,她把我身上的阴气吸入了她的体内,成为了她的养分。 “妈妈,你要离我远一点。”她惊喘着,身上一翻已经翻到了床铺的另外一头,痛苦地摇着脑袋,“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妈妈你再跟我在一起的话……” “在一起就怎么了?”门被打开了,佑蕊端着饭菜笑意盈盈地站在我们面前,“店家的食材挺新鲜的,来,可以吃饭了,小芙蝶我给你准备了生牛肉,吃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佑蕊和我打个照面的时候忽然脸色变了变,就连端着食盘的手都在发抖。我连忙起身走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向小芙蝶使了个眼色。 佑和一直反感小芙蝶吸取阴气,要是让他知道这件事少不了小丫头又会被骂,我这个眼色一使,小丫头立即明白了。她乖巧地甜甜一笑,已经蹦跳着上前:“我要吃我要吃,饿死了饿死了。” 佑蕊的笑意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她恍恍惚惚地取过一碗粥塞到我手里:“清荷,你先吃粥再说,垫垫底。”粥水里有熟悉的味道,应该是上回佑蕊做给我吃的那种。 我笑了笑,把粥随意一放,抱起小丫头放在膝上,看着她可爱地啃着骨头的模样,随口道:“我还不是很饿,佑蕊你先吃。小芙蝶你说我现在给你拍照能不能把你给拍出来?” 佑蕊的反应却有点大,她重新把粥端了起来送到我面前:“不行这粥得趁热吃。”她紧张兮兮的,“要是晚了粥冷了就不好吃了。你肚子里还怀着杨家的骨血,不能饿着。” 小芙蝶眼睛滴溜溜一转:“妈妈饿着还能吃别的啊,这里还有鸡翅,妈妈先吃这个。”她拎起一根烤鸡翅塞到我手里,估计那是店家准备的,我一头雾水地接过,刚想说妈妈并不饿,佑蕊已经厉声道。 “不行,必须先喝粥!” 小芙蝶手里的黑丝嗤地一声就伸了出来,把佑蕊整个人绑实了起来:“你是谁?你根本不是我姑姑!我姑姑才不会强迫妈妈吃东西!快说,要不,等会我把你吸成人皮!” 小芙蝶的眼睛上渲染着黑色的阴气,就跟我当时在镜中看见自己眼睛的时候一模一样!小芙蝶果然把我当时的能力占为己有了,这就是这孩子保命的本事么? “佑蕊”挣扎着,小芙蝶人虽小,却力气颇大,牢牢控住的黑丝完全没有被挣脱开。“啵”的一声,有什么正破开的声音响彻房间。我掩住了唇,看着“佑蕊”的脸皮上裂开了一条细缝,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里面若隐若现的。 “果然是妖孽!”小芙蝶大喊了一声,用力一甩,那家伙已经被她甩落到了桌上,碰翻了桌子。桌面上的粥被洒了下来,浇到了“佑蕊”的脸上,她连声怪叫着,挣扎着想用手去抓掉那些粥水,无奈手脚都被小芙蝶绑了个结实。“说不说!你到底是谁,你把我姑姑弄到哪里去了!”小芙蝶小脸一板,“不说的话你小心后果!” “佑蕊”没有说话,她噗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根黑色的水箭,直冲向我,我随身一翻已经越过了床铺,那水箭跟长了眼睛似的,拐了个弯又直朝我冲了过来。 “气死我了!”小芙蝶跺了跺脚,忽然一咬牙,手一抖,那根根黑丝已经刺入那家伙的体内。“嗤嗤嗤……”“佑蕊”跟瘪了的气球一样,只剩张皮,皮上有无数的皮肤裂缝,俎虫从里面慢慢地爬了出来,钻进木质的地板里找不见了。 小芙蝶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她把黑丝一抖,就精准地缠住了追赶着我的水箭。“噗”一股黑气冒出,黑气像有眼睛一般,悠悠地在空中飘着,最后化成一缕青烟,入了小芙蝶的鼻孔。 “不够不够!”小丫头跺了跺脚,一脸懊恼,连小辫子也动个不停的。 第三十七章 谁是死人?! “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身心俱惫的,“这村里还有别的鬼怪么?”明明那家人都已经安息了,怎么会钻出这样的家伙来对付我? “妈妈……”小芙蝶咬住了下唇,“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体质很特殊?所以被人看中了?”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啊,所以才想着要……” 小芙蝶扯掉了自己的辫子,赌气坐在了床沿,气得直踢床脚:“其实我和爸爸的原意都非常简单,就是想让我们两个都变强,收拾了那鬼,然后可以一直保护着你。你现在就像唐曾肉一样,去哪哪个鬼都想占了你的身体,根本不是只有那女鬼的关系!”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些鬼前仆后继的,一看就是冲着我来的。我该感激他们对我如此看重吗?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那么好,简直是块香饽饽了。 小芙蝶拉住了我的手:“好了,我不太放心姑姑,我们一块去看看。妈妈,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的,放心好了。” 外面已经一片黑暗,有现在这样的小芙蝶在身边,我心里没有半分害怕。我打亮了手机的照明灯,跟着她一块轻轻下了楼。 屋里静悄悄的,别说佑蕊了,就连佑和希影他们都不见踪影,老板娘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屋里只有我一人的脚步声还有拉得长长的一道身影。 天色已黑外面却半点亮光都没有。这个村庄一片死寂,好像这些活人压根儿不需要光亮一般。小芙蝶警觉地巡视了一下四周,回过头也发现我们身后的旅馆仅仅只有二楼我们租住的房间才会亮着灯,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他们会不会都睡觉了?”我忐忑地道,“或许村庄里生活简单,村民这个时间都休息了?”这个答案连我自己都不能说服,更别说小芙蝶了。 “不对劲。”小丫头好看的柳眉都皱了起来,看起来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佑和,“这个村庄看起来就跟死村一样,哪里有所有人同时都在睡觉不开灯的道理?” 我们边说着已经边走到了马路中央。“吱呀”一声,对面的门开了,一个妇人拎着一桶水走了出来,看见了我们倒吓得尖叫了一声。 她的反应正常得很,我也算是放心了一些,小芙蝶甜甜一笑,上前问道:“奶奶,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跟我妈妈差不多年纪的漂亮女孩子在这附近啊?那是我姑姑,我找不见我姑姑了。” 妇人看见了小芙蝶脸上的笑意都柔和了下来:“我可没看见啊。”她往我们身后张望了一眼才谨慎地道,“你们在那家店里住?” 我点了点头:“我们是组驴友团来旅行的,天气不好所以就暂住一晚,明天就走。”这是我们统一好的说辞,我依样画葫芦地背了出来。 妇人却脸色大变,她急急忙忙把水桶一丢就往屋里跑,小芙蝶手疾眼快地揪住了她:“奶奶别走啊,你在怕神马啊?” 任何人见到了可爱趣致的小芙蝶都不会把她跟女鬼联想到一起,这样可爱的小人儿谁都不忍心拒绝。所以妇人只是苦着脸,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躲进了屋里:“别,别,别……那家店不能住啊,对面这户人家十年前就因为火灾死了个绝,里头没有活人啦,真是见鬼了啊……阿弥陀佛,我得烧注香去。” 妇人溜得飞快,害怕的神色似乎并没有掺假。我和小芙蝶对视了一眼,那丫头歪着脑袋,打量着这户人家的招牌才轻声问道:“妈妈,我有没有看错?这家人好像也是旅店啊?” 我往后退了几步,借助手机照明也看清了这户人家门口摇摆中的破烂招牌,果然依稀能辨认出是什么“旅店”。我的心一咯噔,疑云泛起。之前我们住店的时候,老板娘说了,他们家对面有过一家旅店,就因为收留了不该收留的客人全家死绝,难道就是这户人家?而刚刚这个妇人又说,我们住的这家店里头已经没有了活人,他们互相说着对方是死人,到底谁的话是真的?或者,都是真的?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小芙蝶和我母女连心,立马就发现了,她挨近了我,轻声道:“妈妈不要害怕,我在呢。他们到底是人是鬼,谁说的是假话,其他村民肯定知道。爸爸他们兴许也是跑到别的地方去打探情况或者找修车的人去了。你在这里,爸爸不可能会走远的。” 小芙蝶的话让我微微心安了。这个村庄不仅没有因为那户泥石流中丧生的村民而获得救赎,反而谜团越积越多。在小芙蝶的陪伴下,我们慢慢地沿着村中大路往前走着。 村庄里连声犬吠声都没有,透过黑漆漆的窗户屋里一切情景都无法被我们所得知。这里真的有住过人的吗?我手脚在这夏夜里冰冷得都僵直了,随机的我挑选了一户人家,在小芙蝶的鼓励下敲响了人家的房门。 就算是这样,我也能感觉得到,在我的身后,小芙蝶伸出了长长的黑色触手,准备见机不对就先发制人。我一敲完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了害怕的尖叫声,半天之后,门缝里露出了一只漆黑的眼睛。 我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才道:“请……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几个外村人经过?他们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是村外来旅行的客人……” “没有没有!”那声音好像比我更怕,“什么外村人我们统统不知道。你们也别在外面呆着了,这村里晚上闹鬼!” 我一阵心悸,小芙蝶已经乖巧地挤了上来,眨巴着眼睛的她看起来无辜极了:“什么地方闹鬼啊?是那家旅馆吗?” “什么那家旅馆!”眼睛的主人怕得声音直颤抖,“我们村里根本没有旅馆,两间旅馆十年前就都倒了,人都死绝了。不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去问隔壁的……” “你不是疯了吗?”屋里有别人在应话,“隔壁家的人十年前在山下遇到车祸死绝啦,天天晚上啊都有动静,那些是鬼来的!你让他们去问鬼?哎呀,等会把鬼惹过来怎么办?” “对对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门被猛地用力关上了,“你去问别人,我们不知道!” 我惊恐地低下头和小芙蝶对视了一眼,小芙蝶小脸都皱一块了:“天啦,他们老说别人死了,他们到底是死没死?活人还是死人?”她眼珠子一转,“不怕,死人活人让我试试就行了。”她的黑丝触手从头顶上飘了起来,就准备直入这户人家的窗口。 我一下抱住了她,低声道:“不行!你这触手太危险了,万一对方是无辜的,你这触手进去把人家都变成了人皮,这跟滥杀无辜有什么区别?就算他们是鬼,他们也没伤害到我们啊。” “喂,喂……”另外一个声音在头顶上响了起来,我们循声望去,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正在对面的二楼跟我们招手,“你们刚刚在跟谁说话?” 小芙蝶清脆地问道:“跟这户人家的主人说话啊。怎么了?” “老天……”那女孩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户人家已经十年没人住啦,怎么还会有人跟你说话?那是鬼吧?” “你才是鬼!”我们面前的门却忽然被打开了,一个胖妇人冲了出来,指着小女孩就骂,“十年前你被你那架钢琴压死了,你才是鬼……” 隔壁另外一扇门也开了:“不对,你们全家出去赶集,路上遇到车祸了,全家死绝了,你们才是鬼!” “不对不对!你当时得了绝症,家里欠了很多钱,你老婆在你死后自杀了,唯一的孩子也饿死了,你们全家才都死绝了……” “不是不是……你们,是你们才死了……” 村里几乎每户人家都门户大敞,他们唾沫横飞地争辩着,说自己并没有死,死的是别人,我和小芙蝶却连连后退着。只有我们才能看见,在争论的同时,这些人的身体在渐渐地腐烂着,俎虫从他们的身体里钻了出来,一条接一条地蠕动着,黑色的尸液在流淌着,很快大路上已经漫起了一层黑兮兮的液体。 “你是死人……” “你才是死人……”他们争论着,互相扇打着对方的耳光,有人的脑袋掉了下来,有人的四肢分了家,有人吐出了黑黑的血液…… “听我说!”鬼群里忽然传出了一个声音,“这里不是有活人吗?让他们评评理,看谁才是真正活着的人!” “对,对,对!”一堆堆丑陋的尸体向我和小芙蝶跑过来,“看看,看看,我们谁是活着的,我是活的,我是活的……” “我才是活的……” “啊!”我尖叫着,抱起小芙蝶扭头就跑。这里的阴魂起码也得有几十个,我们怎么打得过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连连尖叫着,“不要找我们,我们只是外村的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十八章 镇鬼阵 “就是因为外村人我们才变成这模样的,你别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怒骂声,天边渐渐地亮了起来,我一边喘息一边奔跑着,红色的月光照耀在我的脸上,一片诡异的痛楚侵袭了我的身体。 小芙蝶没有闲着。我抱住她奔跑,她的体力都用在甩动黑丝绊倒那些阴魂上了。“太多了,太多了……”我能听见她的牙齿在咯咯作响,“怎么会有这样多的阴魂……” 我下意识回头一看,眼前已经阵阵发黑。后方追赶我们的阴魂里,甚至有些已经腐烂得露出了森森白骨,一眼望过去一片黑压压的鬼潮,小芙蝶哪里来那么大的能耐对付这么多的鬼魂? 我脚一软,差点没摔倒。“佑和,佑和,你在哪里啊!”我大声地喊道。 “清荷!”前方忽然传来了佑和应和的声音。我精神一震,抱紧了小芙蝶,用尽了全身力气赶上前,“我在这里!”他大声的应和着我,我的泪都快飚出来了。 佑和的身影已经在我前方,希影、苏眉还有佑蕊也在他左右。 天可怜见,大家都没有事! 我的庆幸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在我们渐渐靠近的时候,谁都看见了我们彼此眼底无限的绝望。在他们身后,在我们身后,都是一样黑压压的鬼潮! 那些家伙把我们赶到了一处,准备把我们一块逼死! “出路在哪!”江希影大喊着,“给我护住周围,小芙蝶、杨佑和!” 小芙蝶应了一声,从我怀里跳了出来。这里只有他们三人才有能力,我们三个女子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江希影额头的汗水流淌不停的:“真是该死的,该死的!这么多的鬼……不出动祖师爷的镇鬼阵,今天我们统统都交代在这里!你们两个替我护法,清荷,拜托帮我们拖延一下时间!” 他盘膝在地上坐了下来,眼睛紧闭,十根手指之间已经夹了无数道符咒,他的头上,那柄桃木剑颤抖着,悬浮在半空中,竟然像有灵性一般旋转个不停的。 显然这时候他不能被打扰,所以小芙蝶和佑和都得护在他左右。我已经咬牙走了上前,挡在了鬼潮面前。 两拨鬼潮已经汇合,他们在我面前放慢了脚步,腐烂的手臂伸了出来对着我:“你说,你说,我们谁是活人,谁是死人……” 我退无可退!我只能喘息着强压下自己的恐惧:“你们都是活人,你们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家团聚,有什么不好的?” “不好不好!”一个女鬼尖叫着,“我隔壁住着的是鬼,她天天吓我……” “你才是鬼,你看你的手都烂了……”她的邻居猛地扯了她一把,就把她的手臂扯断了下来,“活人怎么会不知道痛?你分明就是死了很久才腐烂的了……” “不!”那女鬼尖叫着,“我不要死,我不要当鬼,我要做人……”她阴狠的眼神看向我,“给我你的身体,我要借你的身体复活!” 她剩下的那条胳膊指向了我,如果她过来,我万万是挡不住的!我手里捏紧了那枚铜钱,退无可退!苏眉和佑蕊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了,江希影的阵法还没完成,我不能退! 我努力控住脸上的表情,转向另外一个女鬼:“我看出你已经死了,你是一个死人,你想复活吗?” 另外那个女鬼也尖叫着:“什么,我也死了?我想活着,我想,我想!” “你要我的身体吗?”我诱惑道,“可是我身体只有一个,大家都要,怎么办?” “杀了别人,杀了别人……”那些腐烂得看不出脸的女鬼们率先厮打了起来,破碎的肢体横飞着,更多的男鬼却是伸出手,扯住了我。有人拉我的胳膊,有人拉我腿,还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 “救命……”我差点没喘上气来。苏眉和佑蕊扑了过来,她们拉住了我另外一边身体使劲往里头扯,小芙蝶的黑丝也缠住了我的胳膊,用力得小脸发红。 我眼前阵阵发黑,觉得自己的身体就要被这两股相反的力道扯成两半。当然那只是错觉,因为鬼潮的力道比苏眉三人的力气大太多了! “妈妈!”我看着我的身体渐渐朝鬼潮的方向滑去,小芙蝶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响在我身后。 忽然,红色的血泡喷洒而出,男鬼们倒了一地,被喷到血液的阴魂尖叫着,在地上翻滚着,最后渐渐干涸,在地上只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影子。“镇鬼阵,动!”江希影暴喝了一声,他头顶上的桃木剑发出了轻吟之声,竟直冲鬼潮而去。在四周,灵符变得巨大无比,牢牢地把空间全部锁住。 阴魂在鬼叫着,豆大的汗珠从希影头上滴落,他整个人很快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了。“快跑!”他大喊了一声,气息已经不稳,飞行中的桃木剑摇摇欲坠的。 小芙蝶的黑丝牢牢包裹住了我,把我用力往后一扯,她的唇角已经溢出了血丝。我心疼极了:“行了,妈妈能走……” 小芙蝶摆了摆手,眼睛已经变得无神:“不是妈妈的原因,镇鬼阵让我有反应了,毕竟我也还不是人身……”她晃了晃身子,苏眉已经抢先把她抱在了怀里。 “不怕,干妈救你,快跑啊!”苏眉大喊着,竟然人品爆发跑在了最前面。 鬼潮被压制在了最后,面前一片空旷,正是出村的路途。佑和挡在了我身后:“快走,我殿后!” 我猛地回转过身,想去拉他。他却挣开了我的手,奔向后方,他的锁链洞穿了追来的阴魂的身体,他自己也晃了晃。我知道,这镇鬼阵让小芙蝶有反应,对佑和的杀伤力更大! “快走!”他猛地把我一推,佑蕊已经拉着我冲进了前方的树林子里。我们不知道自己跌倒了多少次,又爬起来多少次,怎样泪流满面地奔跑着,直到前方出现了皎洁的月光,一辆孤零零的加长车停在了前面,我们才停住了脚步,恍如隔世。 “他们,出不来了吗?”苏眉跪倒在了地上,怀里的小芙蝶也摔在了地上。我已经浑身软得没有了气力,我只能爬着过去,抱起自己的孩子。 小芙蝶的眼睛紧闭着,镇鬼阵对她的伤害比我想象的要大多了。“小芙蝶,小芙蝶……”我摇着她的身子啜泣道,“快醒醒,妈妈没有你不行的……”我试着咬破自己的指尖,放入小芙蝶的口中。 她无意识地吸吮着我指尖的鲜血,我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却也强忍住。孩子,孩子……快点醒过来…… “我们先上车去。”佑蕊比我们两个都要来得镇定,“后面说不定还有追来的鬼潮,我们躲到车里,车上应该有江希影的法器庇护,总比在下面来得强。” 她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一咬牙,把小芙蝶抱了起来慌慌张张就上了车。苏眉念叨着:“就算有车也没用啊,车里的油都用光了,这就是一辆废车!” 佑蕊奇怪了一声:“车没油?没道理啊,我一遇到加油站就加满油,怎么会没油?没油就没油吧,没事,我车尾箱里还有一桶油备用的呢。” 我的心一松,顿时觉得雨过天晴。佑蕊的个性和佑和差不多,凡事考虑得都相当周到,要是苏眉办这事,铁定会砸的。我们一上车就把车窗牢牢地锁上,小芙蝶缩在我的怀里簌簌发抖着,我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佑和跟希影的到来。 怎么,怎么还没见到他们人呢?难道他们脱不了身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忍不住要跳下车子。 “你干什么!”佑蕊扯住了我,“你看!”她的指尖指向了树林深处,两道黑色的身影正快速地一前一后地朝我们靠近,“他们来了!” 我着急地张望着,月光中身影朦胧,也根本看不清到底谁跟谁。我只能拍着车窗喊着:“佑和快点,在这里!” “嗬嗬,嗬嗬……”那两道身影的喘息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那根本不是佑和跟希影,那是两只阴魂,正快速地朝我们奔过来。 “啊!”我尖叫着,把怀里的小芙蝶护得紧紧的。苏眉已经吓昏了过去,佑蕊疯狂地转着车匙,踩下油门。车轮发出了阵阵空响声,我回头一看,登时三魂不见了七魄。一只鬼已经赶到了我们的车后,把车子半抬了起来,车轮挨不着地面当然就转动不起来了。 另外一只鬼已经来到车门前,用力地掰着车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门渐渐地变形,那鬼和我们只隔了一面玻璃车窗,佑蕊一路尖叫着一路转着方向盘,可哪里有用啊! 我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铜钱,当鬼手准备探进车门的时候狠狠地往下一扎!“啊!”那鬼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我怀里的小芙蝶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小芙蝶你醒了?”我又惊又喜,“快点,有两只……”我的话猛地停住了。 第三十九章 徒生猜疑 眼前的小芙蝶视线似乎没有任何的焦距,她头顶上冒出了许许多多的黑丝,在盘绕成茧,在快速地蠕动,它们焦躁不安的,而那两只鬼竟然像感知到了什么气息似的,猛地把车子一放,转身就逃。 “给我!”小芙蝶大喊了一声,浑身的黑丝暴涨着,“咻”的一声,就刺破了汽车的铁门,直追那两只鬼而去。 我以为那两个家伙已经跑得够快了,没料到小芙蝶速度更胜一筹!“噗噗噗!”我似乎还能听见破空声,而那两个家伙已经软软地倒下了,我不需要看就知道他们肯定已经化成了两张薄薄的人皮。而那些黑丝已经咻的一声就回到了小芙蝶的身上,我抱紧了她,此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发着烫。 我低头一看,这才看见刚才我抓在手心去扎那鬼手的铜钱正发着亮,我看到的时候,那亮光正在渐渐地减弱,当那亮光彻底消失的时候,小芙蝶“啪”的一声软在了我怀里,眼睛紧闭又是不醒人事了。 我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当初我拿了这铜钱,也就在那晚,出现了无数阴魂供小芙蝶吸食,今天又是这样……难道这枚铜钱能帮助小芙蝶提升实力?我心里一千一万个不解,不过随着佑蕊的一声欢呼,我的注意力全部被转移走了。 佑和他们正狂奔而来,江希影尤其狼狈,就连长衫也被扯落了一大块,佑蕊飞快地打开车门,等他们两人钻进车里就飞快地发动了车子。这回车子很听话,怒吼了一声已经宛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沿路还歪歪扭扭地撞翻了好几颗山石。 可谁会在乎这些?我一把搂住了佑和痛哭出了声,佑和反抱住我拍着我的背,半天却根本说不上话来。他不说,我也能猜到这一路的凶险,或许只差一点,我就会永远失去我的佑和了。 我一阵后怕,江希影却在旁边哭了起来。“别哭了。”佑和冷冷地道,“大老爷们哭个什么!” “我哭我的,你抱你的,你管我那么多!”江希影索性放声大哭。“师傅啊,我对不起你啊!徒儿是师门罪人啊,等这件事一过,徒儿一定回师门叩头认错……” “怎么了?”我不由问道,“希影天大的事情说出来大家一块参谋说不定能解决的啊。” “解决个毛啊。”江希影还是哭得厉害,“我的桃木剑啊……哪个天杀的损了我的桃木剑啊……”他一边哭一边嚎,佑蕊只好问佑和:“哥,发生了什么事?” 佑和叹了口气:“他的桃木剑断了,连柴都收不回来,镇鬼阵也被破了。他说肯定有人偷偷把他师门的桃木剑给换了,否则那剑绝不会断的。” 希影一边哭一边打嗝:“我师父要知道了非扒我皮不可,还有我的符咒啊,我的黑狗血啊,我的黑驴蹄子啊……”他絮絮叨叨的,“阵法一毁,法器全损,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见师父都是未知数啊……” 他的哭声实在太大,小芙蝶从我怀里悠悠醒转了过来,一下就把耳朵堵住了:“好吵啊,怎么一回事?” 佑和淡淡地道:“你放心,我和我女儿一定会护住你,让你好留着条命去跟你师傅汇报情况的。” 江希影却瞪着他:“你说,是不是你偷换了我的桃木剑?还是你?”他指向小芙蝶,“你这个小丫头老是看我不顺眼,你偷了我的桃木剑是不是?放哪了?是不是肚子里?快点给我吐出来!” 小芙蝶张开小嘴巴,啊呜一声就把他指着她的食指给咬住了。江希影怪叫了一声连连把手指抽出来,疼得直甩。“笨蛋,忍住痛嘛,我把你的手指吞到肚子里你自己就可以找找里面有没有你的桃木剑了呀。” 我摇了摇头连连苦笑:“希影,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啊。佑和跟小芙蝶都是阴魂,他们怎么能拿你的桃木剑?避都来不及啊。” 佑和冷哼了一声:“他只不过想把责任推卸到我和小芙蝶身上罢了。剑是你弄坏的,你自己跟你师门说清楚吧,这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江希影又要哭了,我总算知道,这家伙虽然平常大大咧咧原来却是这样害怕他师傅的,我只能安慰道:“没事的,你师傅不会怪你的,你不是他的弟子吗?就跟儿子是一样的,气一下就过了。” 江希影连连摇头:“那是你不知道,我这次偷的这些宝贝有多珍贵,这一柄桃木剑驱邪镇妖,如果我师傅把它卖给达官贵人的话,那得上百万啊,就这样被我毁了……” 我听到这里哑然失笑。原来是为钱的事!小芙蝶朝他扮了个鬼脸:“出家人还天天惦记钱,你们这对师徒也真是够了!” “谁是出家人?!”江希影一下跳了起来,“我说过几百遍,我只是学道,不是出家人,我能恋爱能结婚,能生孩子!”恍当一声,他的脑袋重重撞在了车顶上,鲜血从他头顶飚了出来。 小芙蝶转头看我,摇了摇头:“妈妈,俗话说得对,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家伙破了戒,怪不得脑袋要见血了。” 我捏了捏她那小大人模样的脸蛋,忍笑道:“不许取笑江叔叔,他够悲催的了,你有什么法子帮他?” “钱的我让佑蕊转就行了。”佑和眉头都没抬一下,“你是因为我的事参与进来的,任何损失我都会负责。不过我有言在先,大家都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互相算计没有好处!” “谁算计你了?”江希影接过我递过去的手帕按住伤口,疼得又快要飙泪了,“我指望着你帮我收了那家伙,我算计你干什么?!” 我的心一凛。江希影说得对,我们此行就是为了让佑和找回他原有的能力,如果江希影刻意削弱佑和的力量,将来谁能跟那女鬼一战?难道说,我们中间有人想借此行彻底消灭佑和,让那女鬼得以摆脱控制吗?我不寒而栗,小芙蝶已经握住了我的手。她忽然清脆地道:“姑姑,你不是有阴阳眼么?怎么这回见了那么多鬼你都没发现?” 佑蕊还没答话,江希影已经止住了血,他虽然疼得直抽气但还是替佑蕊回答道:“很简单,她是看不出来的。那些阴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以为自己是活人,这样其实跟活死人没有什么差别,加上佑蕊小姐也不是天生的阴阳眼,看不出来很正常。别说她,我都看不出来。” “学艺不精还好说!”苏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踢了他一脚,“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杨家祖坟啊!” 佑蕊轻声细语地回答道:“快了,过了这段高速就可以上山,祖坟在山里,估计得绕点路。” 看着外面的天色渐亮,谁都不敢随便地阖上眼睛,我只能问道:“那我们能白天到达吗?” “应该可以。”佑蕊点头,“我记得上回从这里到山上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不过杨家祖坟是有守坟人的,这一代是个女孩,她会带我们进山,就是……”她欲言又止的,“就是我们做的事情不好让她知道。得想个法子才行。” 苏眉插口道:“让她不要进山不就得了嘛,我们自己偷偷去,她又不可能知道。” 佑和也摇了摇头:“杨家似乎往上数好几代都是朝中大官,规矩都是当时的风水先生定的,只是越往后,杨家的血脉越是稀薄,到了我父亲这一辈,我的叔父们早亡,祭祀之事父亲似乎并不愿意我们插手,按照他的说法是一切将来都会有守坟人引领着我们去做的,到时候我们就自然知道了,现在不需要了解太多。” 佑蕊也连连点头:“是的,如果不是这次哥哥的事情,父亲忽然松了口,我也不会跟着一道来。不过我也只来过一次,整片林子几乎都是杨家的墓地,还据说有阵法,没有守坟人带领我们是完全找不到路的。” 我沉吟了一声:“意思是,我们必须让守坟人带我们进山,但又必须半路把她给打发回去?” “是的。”佑和点头,“而且杨家有规矩,这祖坟除了杨家人和守坟人之外,谁都不能进入,祖先有令,违者必死。” 我打了个冷战,小芙蝶在我怀里反抱住我,脆生生地道:“没事的,妈妈你怀着我,我就是杨家人,我能进去,你当然也能进去。”她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麻烦就在于,里面没有守坟人带领的话,会有多凶险!” 她小胸脯直拍:“不过妈妈你放心,我和爸爸都能进去,我们两个肯定能护得住你和姑姑的。” 佑和的表情显然没有她那么乐观,他一个眼神扫过来,我就知道他有些事情隐瞒着没有跟我说明。车子渐渐驶入了宽敞的高速通道,被鬼村里鬼潮追杀的一切似乎已经过去,可前方等待着我们的会是什么,我一无所知,只有无限的担忧…… 第四十章 神秘守坟人 车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据说这片山林就是杨家祖坟所在之处,江希影看着车窗外掠过的一幕幕,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向佑和问道:“你不觉得有点奇怪?” 佑和垂下了眸子:“你是说地形?” 江希影连连点头:“说实话,这里虽是山脉,却是一副破相,从远处看貌似一条蛟蛇飞升的模样,可是蛇头处却塌了,简直是飞升不成反遭雷劈的样子,怨气冲天的,怎么适合葬人当你杨家祖坟?”他啧啧有声的,“怪不得你们祖上做了大官,现在却人丁稀薄,你父亲老了连个送终都没有,实在是祖坟没找对地啊!还有啊,你们那个杨氏选的那地,我就不说了,多悬你自己知道。” 江希影可算是把佑和给埋汰了个够,小芙蝶气得抬起小肉脚,狠狠地就给他腿上来了这么一下:“讨厌鬼,你讽刺谁呐?你祖上就积德了?所以轮到你你就出家了?” “我跟你说过几百遍了,臭丫头,我没出家!”江希影气得直嚷嚷,“随便你们,反正等会我不能进你们家祖坟,进的是你们!” 佑蕊回头担心地张望着,我摇头叹息着,悄然跟佑和缩到了最后:“你说,江希影说的有道理吗?” 佑和眼神冷峻,他答非所问的:“清荷,到时候如果见事不对,你不要理我和小芙蝶了,你直接掉头就跑,我们能帮你挡上一阵的。必要的时候,就牺牲了孩子吧。” 他说出这种话简直让我呆若木鸡,半晌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小芙蝶是我们亲生的女儿!她上辈子也是我们的女儿,不是吗?我不会放弃我自己孩子的,绝对不会。” 佑和痛苦地看着我:“清荷,那是你不知道。我已经……”他低头凝望着他自己的掌心,“这一路所有的阴魂出现,都以消耗我的阴气作为目标,如果他们真想对你下手,你有几百条命都不够!我现在连幻化出锁链都做不到,江希影的所有法器都被耗尽了,他会为了你去拼命吗?我想他不会。所以……” 他不用再说下去了,我的脑海里已经把一切前因后果串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设计了这一切,不断损耗着你们的力量,为的就是要我们没有任何抵抗力地任人宰割?” “她要你的身体。”佑和的眼神掠过一丝痛苦,“而你的魂灵会在本命年的时候被她取出,那时你身体里的阴气就会达到最巅峰的状态,也最能让她入体成功,而你所受的折磨……”他忽然咬住了下唇,“你上辈子所受的苦,我不想你再尝!如果非要是那样的结局,那我选择在你被折磨之前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受苦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还没回答,小芙蝶哽咽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上辈子我在妈妈的肚里还没成形,所以我只能看着妈妈被折磨什么都做不到!当时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成为婴灵,成为最强大怨气最重的婴灵,我要下辈子,再下下辈子,都守护着妈妈,再也不让其他人欺负妈妈!” 孩子哭了起来:“爸爸,我会成为保护妈妈的最后一道力量的,相信我,为了妈妈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我抱住了小芙蝶,佑和的表情却十分落寞:“孩子,你不明白,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他眼底竟然掉下了泪,“你早晚会变成真正的怨灵,变成鬼后,到时候,天地法则也容不下你,孩子你要知道,以后你会面对的是什么!” 我隐约猜到了,小芙蝶那种吸取阴魂灵力的做法是违背天地法则的,如果被鬼界的阴差知道,这也是绝对不能轻饶的事情,更何况小芙蝶还一做再做,甚至把那些阴魂的能力都占为己有…… 我打了个冷战,我一直以为佑和是对小芙蝶严厉所以阻止她瞎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对小芙蝶疼爱,佑和又何尝不是?更何况佑和还有前世的记忆,跟小芙蝶有着两辈子父女的情分,他怎么会不疼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小芙蝶擦了把眼睛,倔强地回过了头:“什么天地法则……我不理了,从我不肯魂归鬼界求转世的时候起,我就已经违背着所谓的天地法则了,如果真的有天地法则,为什么要对妈妈那么不公平?这已经是她第七世邪灵之身了,每一世都要那样悲惨的死去,又有谁理会过呢!” “小芙蝶!”佑和大喊了一声,“你给我闭嘴了!”他看向了我,我震惊地看着他。 “你们说什么七世邪灵?佑和,你们告诉我,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小芙蝶刚想开口,佑和一记眼刀扫了过去,她就缩回了脑袋:“好了妈妈,你信我,这辈子我绝对会保住你的,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再问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问了就徒增害怕而已……” 我的心越来越往下沉了。从他们父女俩的口中,我只知道我上辈子,甚至上上辈子,往上数七世,都死得极其悲惨,这一世就连佑和都没有保住我的信心。难道我就要认命了吗?不!我握紧了拳头,这趟祖坟之行我不会再让那些阴魂得逞,我一定要拿回佑和的骨灰! “吱……”车子停在了一处古色民居的门口,偌大的院落里有鸡鸭在扑腾着,小芙蝶毕竟孩子心性,一看见那些扑棱着的动物就开心地跳下了车子,把刚才沉重的话题给抛到九霄云外。 我担心地要去扯她,却已经来不及了。动物对阴魂比人类要敏感得多,这里可能潜藏无数的危机,能少一事总比多一事要好。可令我意外的是,那些鸡鸭见到了小芙蝶竟然像疯了一样直扑了过去,翅膀扑棱着,用自己的喙就用力地啄着小芙蝶。 孩子一下懵了,我冲了上去把孩子护在了怀里,须臾片刻手臂上就给啄出好几个血印子,鸡毛鸭毛满天飞。佑和大喝了一声,一手已经掐住了一只啄得最凶的鸡的脖子。 “住手。”屋里有人掀帘出来了,探出帘子的是一张极其清秀的脸庞,但此刻这张脸上有股浓浓的怒意,好看的杏眸瞪着一身狼狈的我和小芙蝶,口中斥道:“你们是谁?这里是私人宅地,不是旅游胜地,回去吧。” 佑蕊忙唤了一声:“玉姐姐,你误会了,我是佑蕊啊,这些都是我哥哥的朋友,我们想进山去祭奠他,想麻烦你带个路。” 女子的脸还是板着的,她衣着很是简朴,和佑蕊站在一块时冷冰冰的脸庞上却多了几分冷艳的感觉,竟然丝毫不比精致的佑蕊逊色。屋里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这女子竟然是自己一个人在看守着杨家的祖坟的,这份胆量不得不让我佩服。不过此时她说出的话跟客气两字完全不沾边。 “二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杨家祖坟从祖上就传下来规矩,除了杨家人和守坟人之外,谁都不能进去,你带着外人来……”她的眼眸眯了起来,“抱歉了,就算你是杨家的二小姐,为祖宗安宁我也劝你回去吧!” 佑蕊连忙把她拉到了一边赔笑道:“玉姐姐,你别生气啊,你听我说。”她附耳在对方耳边轻语了几句,我能感觉到那女子的眼神已经冷冷地向我扫了过来,她挑起了眉,从眉梢到眼底都充满了不屑。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才道:“既然这样,那好吧,不过只能你和她两人进去,其他人必须留在这里等着我。” 江希影却蹲下了身子,他捏住了一只鸭子的脖颈,把它举高了去看,那鸭子凶得很,脖颈被控住了,喙和爪都还没放弃抓挠着希影,佑和的眼神也冷峻了起来,我心生不安,只能把怀里的小芙蝶越搂越紧,在心里反复念着:“小芙蝶快进来妈妈肚子里,妈妈担心你的安全!” 孩子很听话,她“咻”的一声就从我的怀里到我的肚子里,那个“玉姐姐”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她似乎并没有能看到小芙蝶跟佑和。“进来吧。”她朝我冷冷地看了过来。 我跟着佑蕊走进去,江希影刚想动,她的眼神已经扫了过去:“站住!我这里面你们其他人谁也不能进来,否则有什么后果你们自负!”她傲气十足地在前面领路,帘子狠狠一摔,我和佑蕊都忍不住靠在一起打了个冷战。 屋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更大,但也更简陋,只有床铺一尘不染,才能看出几分女孩子的整洁来。屋里弥漫着一股燃香的气息。“进山从祖辈下来就传着规矩的。”这女子站定了一处神陇前回头看我,“我叫玉茗,你叫什么名字我没兴趣知道,不过就算是杨老爷来了,该有的规矩还应该是有的!” 她在蒲团上跪了下来,面前的神陇里供奉的是什么我完全看不清,只看到弥漫在神像前浓浓的烟雾。 第四十一章 失控的小芙蝶 佑蕊也乖巧地跪了下来,我连忙依样画葫芦地跪下,只有小芙蝶在我肚里嘟嘟囔囔的:“什么东西嘛,拽成了这样!不就是个看山巡山的嘛,还跪毛啊!看我的!” 我连忙低声道:“小芙蝶,不许你瞎胡闹!”我眼睁睁地看着小芙蝶从我肚里探出一根黑丝,哧溜溜地就跑到人家神陇上,轻轻一勾,那神陇里供奉的东西就喀拉拉直作响。 我脸色大变,连忙摸着肚皮示意小芙蝶不要乱来,那丫头却笑得在我肚里直打滚:“等会她一定吓尿了,祖师爷会动啊……” 小芙蝶的笑声戛然而止,神陇里的东西忽然一颤,她伸出的小黑丝就燃起了黑烟,我只感觉到一股力道重重地打在了我的小腹上,出于母性的本能,我双手把自己的肚子一抱,身子一震已经情不自禁地跌坐在了地上。待我往下一看的时候,我护住肚皮的双手手背已经呈现出深深的黑色印子,又疼又痒的感觉侵袭而来,就好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着我的手背一样。 我疼得钻心,忍不住叫了起来,佑蕊慌忙回头:“清荷,你怎么了?”她伸手过来扶我,那个玉茗冷冷地道。“冒犯祖师爷就是这么个下场!二小姐对不起了,我不能带你们进山,你们回去吧。” 佑蕊着急了:“玉姐姐,我们可是一路颠簸才来的啊,请你看在我嫂嫂肚里孩子的份上……” 玉茗已经狠狠地回头瞪着我们:“不要再说了,进去就是死路一条,祖师爷不会饶了你们的,送客!” 一股劲风袭来,我和佑蕊尖叫着,情不自禁地被什么推着走,等风势停住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已经被推到了门外,帘子啪的一声摔了下来,任凭佑蕊怎样呼唤,那个所谓的玉姐姐怎么都不肯再开门出来。 不仅如此,那些养在院落里的鸡鸭也快步奔了过来,在门口集聚起来,佑蕊想走过去被它们一通狠啄,我连忙把她扯了过来,小芙蝶已经气得跟什么似的了,从我肚里钻了出来就想去找人家晦气。 佑和一伸手就把小芙蝶整个揪住了衣领,小芙蝶在空中直踢脚:“爸爸,你放开我!这个家伙只是杨家雇来看门的,谁给她这样的权利拽?都来到这里了,还让我们无功而返,到时候出了人命是她负责吗?” “好了,先回车上!”出声阻止的竟然是江希影。他铁青着脸,率先钻进了车里,我们几人挤在偌大的车后座里,希影跟佑和的脸色都相当难看。 小芙蝶还在佑和怀里动着,她气得小脸鼓鼓的,佑和低头瞪了她一眼之后才道:“刚刚我和江希影在外面研究了一下,我想,这姓玉的丫头绝对不止一个守坟人那么简单。” “谁不知道啊。”苏眉摸了摸鼻子,“你看看,她敢一个人住在这荒山野岭的,周围只有坟墓作伴,就连养的鸭子都那么凶……” 佑和淡淡地道:“那些不是鸭子。” 佑蕊歪着头想了想:“不是鸭子难道是鹅?” 江希影一脸被我们打败了的表情:“那不是鸡鸭鹅,那些应该是人。”他这话一出,我眼睛差点没掉下来。 “人?”我不寒而栗,“难道是她把人变成了这样的?” 佑和摇了摇头:“准确地说,那些并不是活人,而是死人的阴魂,被她炼化了,然后代替了鸭子,成为了鸭子的魂灵,我刚刚掐住了一只鸭子的脖子,它瞪着我时不屈的眼神跟一个人完全没有差别。” 江希影接着道:“她把这些人鸭人鸡变成了她的看门人,所以我们一来,那些鸡鸭就会进攻我们。为了保持他们的灵性,估计还得喂他们吃腐烂的人肉!” 我一阵恶心,联想到刚刚看到这群鸡鸭的时候,他们还欢快地在地上啄食着食物,我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想象力。小芙蝶猛地一拍掌:“怪不得呢。我就奇怪,为什么我看见那些鸭子就有一种想吃掉他们的冲动,原来他们是阴魂,身上有那么重的阴气!” 佑和拧了一把她的耳朵:“吃吃吃!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许你再吞吃阴魂阴力!你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没有没有。”小芙蝶瘪着嘴,“我只是有冲动,还没出手,真的,我连根黑丝都没释放出来妈妈就把我给护住了。” “冲动也不许。”佑和很是严厉,我连忙打了圆场,生怕她的耳朵被佑和揪坏,“好了好了,我会看住她的。” “你就宠着她吧。”佑和脸色难看,“早晚惹出大问题来!” 佑蕊一脸忧心:“她有多古怪我已经不在意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不肯带我们进山,这可怎么办啊。” 希影详细地问了我们屋里发生的一切,才低吟了一声:“我怀疑,他们并不是专门的守坟人,而是当时为杨家修建祖坟的风水世家,他们世代派人守在这里,控制住杨家的人,说不定就在隐瞒着你们祖坟里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忽然眼前一亮,“杨佑和,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你们公司的选址和建造肯定也请了风水先生的吧?当时对方是姓玉吗?” 佑和认真地想了一下:“我并不太记得。我只知道杨氏在我和妹妹很小的时候并不是在现在这个地方的,后来才迁移的,当时修建的时候貌似还出过什么问题……对了对了,确实请了先生,但是叫什么我不知道。佑蕊更小,她应该更没有印象才对。” 江希影得意地摸了摸掌心:“所以嘛,我觉得你们杨家肯定是被这些术士下了套,寻常的守坟人怎么会懂得怎样把人的阴魂藏到鸭子身上去?起码我就不懂得。” 小芙蝶忍不住吐槽:“你不懂就说人家懂的很厉害,这不是变相夸你自己嘛。她不带我们就自己去嘛。都到了这里,难道空手回去?” “去是肯定要去的。”佑和垂下了眸子,“只是路上的凶险程度似乎更超过我们想象了……” 江希影心思却在别处:“我更好奇她屋里供奉的是什么,为什么那神像一发怒她就不敢带你们进去了呢?” 小芙蝶歪头看他:“你好奇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 面对这个老是拆台的小家伙,江希影也算是耐性很好的了:“你够了哈。你没看见她门口贴的都是什么嘛。这个丫头肯定是奇门遁甲的高手,而且别说我了,就连你老爹也进不去。” 我没主张了,看了佑和一眼,他已经道:“好了,夜长就梦多,趁现在是白天,我们略做休整就出发吧,尽量争取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山林幽深,看着这宛如伏在地面上的怪兽的黑色阴影,我打了个冷战。小芙蝶拉住了我的手,坚定地对佑和道:“爸爸,这回进去无论如何我都得在外面,等这趟事情结束了我就乖乖回妈妈肚子里,等着生产的那天,行不行?” 佑和点了点头:“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该知道的,你现在还没出生,动辄从妈妈肚里出来,损人也损己,少做为妙。” 江希影已经接手了开车的任务,他和苏眉都不能跟我们一道进去,所以他们必须在外面等着我们。应该在外头的凶险程度会稍轻一点,加上江希影虽然没了大部分法器,但好歹也是个修道人,加上有那个玉茗在,如果她坐视不理的话,那心肠也是够硬的了。 佑和一直眉头深锁,我知道他是在担心他和小芙蝶两人会顾不过来。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拿骨灰的任务……我的心一疼,默默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硬物,摊在手心让他看。 他脸色大变:“你这东西从哪来的?”他力道一个失控已经握紧了我的掌心,我低呼了一声,两人都看见那枚铜钱刺破了佑和的手心,周身已经越变越亮。 我怀里的小芙蝶眼睛忽然一亮,她口中吐出了黑丝,已经朝佑和直扑而去!我尖叫了一声,脑海里已经想起了好几个小芙蝶吸取阴魂阴气的情景,那些阴魂无一例外都变成了一张薄薄的人皮! 我尖叫着,用力地抱住小芙蝶,扯住那些黑丝往后拖。我无法想象要是小芙蝶把佑和也变成了一张人皮随风飘散,我会不会立马崩溃!黑丝刺破了我的皮肤,毫不留情地一划而过,我汩汩的鲜血流了出来,而更多的黑丝已经越过了我,把佑和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这忽如其来的一幕把车里其他人都吓傻了,苏眉甚至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佑和是太冷了吗?”可真正见识过这黑丝可怕程度的只有我一人! 怎么办啊!我哭喊着:“江希影!快点救佑和啊!再迟点就来不及了!” 江希影猛地踩住了刹车,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了那团黑丝上,黑丝却越来越密集,江希影的鲜血就仿佛成了它的养料一般! 第四十二章 私闯祖墓 “小芙蝶!”我用力地摇晃着怀里的女儿,“快点停止,快点!你就要杀死你爸爸了!” 小芙蝶的眼睛像是凝固了的一般,眼神里完全没有焦距。如果那铜钱割破了谁的身体就会引来小芙蝶黑丝的攻击的话,那就让我来吧!我把铜钱放在了手心,狠狠一割掌心已经溢出了鲜血,缠绕住佑和的那团黑丝凝固了一秒之后忽然调转头直冲向我。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在了小芙蝶的脸上,“小芙蝶你准备杀了你自己亲生的妈妈吗?”怒斥出声的竟然是一直很是温顺的佑蕊,她急得满脸通红,随手抓起后座上的东西就拍向那团黑丝缠成的茧。 那团黑丝像是怕极了一样,立马缩回了小芙蝶的身上,小芙蝶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我怎么了?” 佑和已经彻底昏在了车里,虽然没有被吸成一张薄薄人皮,但也因为这些黑丝的缘故再也没有苏醒。我扑了过去抱紧了他,他在我怀里轻飘飘的,仿佛吹口气都会散一样。 江希影脸色凝重极了:“糟糕,他本来就阴气受损,如果不快点找回他的骨灰恐怕就会魂飞魄散了。” 我心急如焚的:“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去啊。”我一开车门就准备跳车,佑蕊慌慌张张地跟在我身后,手里还抓着刚才随手在车上拿的一块细长木片。 “等等!”希影大喊了一声,“你拿的是什么?” 佑蕊急急地道:“我也不知道,刚才看一个巴掌打不醒小芙蝶,我就顺手拿了这个,如果有用我还你……” 江希影一脸的肉疼:“如果你用着有用,就先拿走吧,那是我在鬼潮里好不容易才抢下来的一块桃木剑碎片,清荷怀鬼胎,小芙蝶又是阴魂,只有你适合用了,拿去吧拿去吧。” 我和佑蕊道了声谢,已经快速地直奔向前。小芙蝶被我抱在怀里,诧异地看着我们:“不,等等,妈妈姑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爸爸忽然变成了那样?” 佑蕊刚想说,我给她使了个眼色,自己才说道:“你爸爸阴气透支得太厉害,他没有办法跟着我们一道进祖坟了,小芙蝶,我和你姑姑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小芙蝶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飘到佑蕊的脸上,似乎并不太明白姑姑脸上的欲言又止,最终小脸揪成了一团:“妈妈,我一定努力。你放我下来吧,我也一样能跑的!” “不是跑的问题。”佑蕊到底还是个千金小姐,跑不到两步就开始喘息,“你们要跟紧我,这里就像个迷宫一样,万一走错了路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出不去?”小芙蝶眨巴着眼睛,“不能吧?这里才多大啊?就算杨家家族兴旺,有几百座山坟好了,也不至于……” 我们面前忽然弥漫起了大雾,雾色之中佑蕊飞快地抓住了我的手。“怎么又起雾了?”我对这雾的记忆简直糟糕透顶了,大好的天气怎么会起雾呢? “小心。”佑蕊的声音隔着雾就像隔层纱,“我们上回来的时候也这样。玉茗说这是设了什么阵法,如果不懂的人进来就会迷路,最后完全走不出密林只能在里面活活困死。”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一处祖坟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么?” 佑蕊的声音轻之又轻:“那你就错了,我们杨家祖上几代人都做官,不过寿命都不算长,当时官拜尚书的一位祖先死去后皇帝下令风光大葬,还给选了这处风水宝穴,从那时起才陆续将祖上的墓地逐一迁徙过来。因为陪葬品太多,怕有贼惦记所以才设了阵法之类的,平常我父亲过来的时候都得由玉茗祭拜后挑选适合入山的时辰,再由她带路的。没想到……” 小芙蝶恹恹地道:“没想到我把那个小气巴拉的家伙给得罪了是不是?” 我灵机一动:“对了小芙蝶,你不是有那些黑丝吗?把它们放出来,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探路。” 小芙蝶打了个响指,在雾色里人眼看不见,可黑丝没有这样的忌讳。她手一抖,我就听见了哧溜一声,应该是有黑丝已经出动了。佑蕊松了口气:“那我试试啊,上回我来过一次,不知道还记得多少。” 我们三人紧紧地挨在了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雾里带着浓浓的水汽,我只觉得自己脊背渐渐地发冷变湿,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发起了抖。雾越来越浓,浓到我和佑蕊站在对面都看不清彼此。 我只能听见她在轻声数着脚步:“第八十九步,第九十步……小芙蝶,你快看看这里是不是得有棵树?” “对的,对的。”小芙蝶欢快地应道。“我的黑丝缠上树了,没错。爸爸就在这里吗?” “不是,这只是第一个弯口。”佑蕊轻声道,“往左对吧?我记得是往左的。试试。” 小芙蝶的黑丝咻的一声就探出去,我的心提到了半空就生怕听到小芙蝶否定的回答。“咦?”小芙蝶把手握成了拳头,呆萌地打量着自己的掌心,“我的黑丝不见了。” “不见了?”我瞪大了眼睛,“怎么会不见的?它不是该回来的吗?”那些黑丝在我印象中应该是能无限延长的吧? “本来是该回来的,它跟我心意相通不可能不听话。”小芙蝶唇角抿了起来,“只能说,有什么把它弄掉了,所以我放出的那一根探路的已经没有了。那方向有东西,我们不能去!” 佑蕊立马道:“既然不是往左,那一定是往右。还好有小芙蝶在,否则我们得在这里困死了!” 我跟着佑蕊转向那棵树的右边,又听着她缓缓地数着脚步,心里却阵阵发毛。一种被不断窥探着的感觉从我心底缓缓升起,我不住地打着冷战,小芙蝶拉住我的手也越拉越紧:“妈妈,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在抖?” “我……我好冷……”我的肩膀缩了起来,佑蕊连忙把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到我身上,小芙蝶把我的手凑到她唇边呵着,我一低头就看见朦胧的雾气中,地上无数双白骨森森的手正在破土而出,他们率先抓住了佑蕊的脚踝,她尖叫了一声,我才刚伸出手,就看着她被快速地拉到了地底下,她刚才站的地方已经破了一个巨大的洞,仿佛那地方原来就是一个捕兽的陷阱一般。 小芙蝶的反应比我慢了半步,但是她的黑丝十分厉害,快如闪电地就刺入到那地洞中。“姑姑,姑姑!”她焦急地喊着,可洞中除了两具森森白骨之外,根本就没有佑蕊的影子! 难道是曾经在这密林中迷路落入陷阱里的人死去后阴魂不散,所以才打算报复我们?我不寒而栗,只能在林里不住地呼唤着:“佑蕊,佑蕊……你去了哪里?” 没有佑蕊,我跟小芙蝶在这密林里就跟没头苍蝇一样,更重要的是,佑蕊是佑和的亲妹妹,要是我们把佑和的骨灰取了出去,却弄丢了佑蕊,那佑和的心里该是多难受?多愧疚? 小芙蝶抓牢了我的手:“妈妈,对不起了,我们现在不能再分开,我必须用一部分黑丝把你给绑起来,这样有任何力量想动你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她擦了擦眼睛,“可恶的家伙们!你们不是我们杨家的祖先么?为什么不保佑杨家的人?要是杨家的人都死绝了,你们准备找谁来给你们上坟?以后这些规则再也用不着了,你们就在这里等着被世人遗忘吧!” 一道黑影在我们前方一闪,我惊得握住了小芙蝶的肩膀,又一道黑影一闪,又在我们的左边出现,右边,后面……全部都有…… 那些黑影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他们时远时近,时左时右,闪得我的眼睛都快要花掉了。我的心也渐渐麻木了。 “我们是杨家的人……如果你们把佑蕊弄走了,拜托还给我们……她是杨家的人……” “杨家的人……杨家的人……”密林里回响的都是我的声音。我绝望了,渐渐的,回响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有什么正在磨着牙? “轰!”有什么正在被推倒? “哒,哒,哒……”忽远忽近的声音传来,我浑身颤抖着,在迷雾中却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我只能通过地面的震动来感知到有人正准备接近我们! 小芙蝶一咬牙已经甩出了无数的黑丝。 “小芙蝶不要!”我连忙阻止。这些人是不是杨家的祖先?小芙蝶好歹算是杨家的骨血,如果她伤到了祖宗会不会被人诟病? 小芙蝶却没有理会我的阻止:“妈妈你现在还理人家什么祖宗不祖宗的?他们都想杀了我们,我们要是坐以待毙怎么拿到爸爸的骨灰,怎么救出姑姑?” 她的黑丝飞了出去,似乎已经缠住了最前方的一具躯体。“喀拉拉。” 第四十三章 你还会爱我吗 小芙蝶一用力,那具躯体就碎开了,碎片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格外令人不舒服。“搞定一个了!”小芙蝶拍着手蹦高了,我内心的不安却更浓了几分。 “不要出声!”我掩住了她的口,“我要闭住呼吸,说不定那些白骨就是凭着呼吸来找到我们的,万一……” 我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自己被高高的顶起,脚下已然悬空。我无法自控地尖叫着,手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抓着,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举到空中去。 还没回过神来,一股力道已经绑在了我的腰间,用力一扯,我无法自控地看着自己又整个人飞离了出去,刚刚还在我脚下的一具白骨伸出了五指,牢牢地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的脚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关节似的,疼得腿部狠狠一挺,那白骨趁机把我往后一拖,我整个人像块破布一样被狠狠地甩到了一边去。我像坐云霄飞车一样地旋转着,不同的是我没有系安全带,这一转不仅是惊吓意味着的是粉身碎骨! 我的指间紧紧捏住那枚铜钱,眼睛是紧闭着的,铜钱到处乱划。我已经无法去想象这么做的后果了,可如果我会死,我希望这枚铜钱和那些黑丝能保住小芙蝶,能让她找到佑和的骨灰,只要他们父女俩好好的,我死了也大不了只跟他们团聚了,有什么好怕的! 我内心忽然升腾起了无限的勇气。对的,大不了就是个死!他们能变成鬼,为什么我不能?我变成鬼怨气就会比他们小么?从那时开始一直纠缠在我的人生里,凭什么凭什么! 我不知不觉地大喊出了声:“来吧!” 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我的腰部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反而是手部拖在了地上磨出了无数的小血痕。我整个人被倒挂着,努力了好几下才能抬头看见上面发生的一切。 “妈妈……”小芙蝶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刚刚在上面看见了……爸爸的墓穴就在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妈妈,你坚持住,我替你挡住那些家伙,你赶紧跑过去打开爸爸的墓穴,骨灰一定就在里面……” 她吐出了一口鲜血,眼睛也变得暗淡无神。我已经猜到刚刚是谁替我挡住了那一声巨大的撞击……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我咬牙站了起来,脚踝处又冷又冰又麻又疼,站在地上的时候简直已经不像是我的脚了。 我一瘸一拐地往前方奔去,按照小芙蝶说的方位在不断地靠近着,靠近着。身后有什么东西正被击碎,碎片已经砸到了我的脊背上。我不敢回头,我只知道,如果那女鬼手可通天,那我们这一路的凶险就都是她安排的,没有拿回佑和的骨灰,这一切就永远都不会结束! 无数双手从地底下伸了出来,他们抓住了我的脚踝,我整个人都扑倒在了地上。崭新的墓碑就在我的前方,隔着雾气我也已经能看见墓碑上依稀地刻着“佑和”二字。我已经快到了,快到了…… 那些白骨森森的鬼爪用力地想把我往地底下拖去,我的手扒住地上的泥土,深得指尖已经在沁血。不,不!我这一路那么辛苦才能到达这里,就差最后这一步,我不甘心! 我喊叫着,我用力着,我想我把我这辈子能使的劲都使出来了:“不,我不甘心!”我艰难地巴住地面,一步一步地向前爬过去。 那些鬼爪掐进了我的肌肤里,伤口触碰到肮脏的地面,刺激得我神经都在抽搐。偏偏就是这样,我还是咬牙一步一步地往前爬去。“我不会认输……不会认输……就算你杀了我,只要我还有一丝阴魂在,我就不会放弃……你休想要阻止我!休想!” 我一步一步地拖行着,手尽可能地伸长着,只差最后一点点,我就可以抓到佑和的墓碑了!我咬着牙,忽然后面一松,我整个人脑袋都狠狠撞到了墓碑上,腥甜的血液模糊了我的视线。 “妈妈,快点!”我猛地回头,才看见小芙蝶身上冒出的无数黑丝,那些黑丝把地上的白骨给缠绕住了,总算为我争取到了一点时间。我可怜的孩子浑身上下都在冒血,她的阴力应该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我奋力地用自己的双手扒着佑和的墓穴,一边哭着道:“佑和,要是你有感应的话,你一定要保佑我们母女两个,拜托!就要成功了就要成功了!” 我整个人跪坐在了地上,已经隆起幅度不小的小腹顶住了我的肺部。我一阵呼吸困难,却没有松手。孩子在我肚里已经度过了四个多月的时间,再坚持五个月,佑和,我们的孩子就能出生了,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我们都约定相守一生好不好?拜托了……等我…… 墓穴后方的土堆因为是刚弄的,泥土还算松软,很快已经被我挖出一个大洞来。我喜出望外,两只手一探,就准备把骨灰盒取出来。从土堆里忽然伸出了一双手,我没有一丝防备就被这双手狠狠一扯,整个人头往下地就栽倒自己挖出的土坑中。 我整个人摔了个倒栽葱,狼狈地从土里拔不出来。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原来把这个坑挖得这么深!我的双手徒劳地拨着泥土,双腿在坑外努力地蹬着,无奈隆起的小腹把我卡得紧紧的,我渐渐都觉出了缺氧。 一个女人的笑声在我耳边放肆地回响着:“你爱他?好啊……”在完全没有光亮的泥土里,忽然亮起了一双眼睛。我无助地闭上了眸子,一些画面却在我的眼前不断地闪烁着,闭上眼睛根本就没有用! “你既然那样爱他,就跟他一起葬身在这里吧。反正你也是杨家的人,能死在杨家的祖坟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眼前的光影闪烁不停的,我紧闭的视线里亮起无数双的眼睛,“或许你也会想要出去吧?我给你一条生路,如果你下得了手,我就送你出去,保你这一年平安,怎么样?”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你要我做什么?” “聪明人。”那声音似乎相当得意,“哒”的一声,我整个人都摔到了土堆里,等我坐起来的时候,眼前已经一片空旷。只有我一人。我四下地望着,不敢相信这是佑和的墓穴。他的骨灰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别看了。”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在我面前已经出现了几近透明的佑和,我正准备冲上去,那个声音阻止道,“等等,还有一个。”她笑着,“我把你肚子里的那个鬼胎取出来,你把它嚼碎了吃下去。” 看我一脸恶心的模样,她啧啧了两声:“好,你觉得恶心,可以不吃,我给你别的方法。”她打了一个响指,小芙蝶已经出现在了我的怀里。我连忙抱紧了她,孩子身上满满都是伤痕,浑身被黑丝束缚得紧紧的,已经昏迷不醒了。 “小芙蝶,小芙蝶。”我连忙唤着孩子,她那可爱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我豆大的泪珠已经掉落了下来。 “啧,真是感人呢。”那个声音忽然出现在了我耳后,我看着自己的手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抬了起来,“咔嚓”一声,我的食指被强行拗直了,几乎被折断的痛楚让我闷哼了一声。“来。”那声音循循善诱着,“对准她的太阳穴,不要心软不要犹豫,一指戳下去,然后好好想象一下,想象着自己伸出了无数的触须,把这个鬼胎里的阴气吸到你体内,然后你肚子里那团肉就会消失,你的世界就会重新恢复平静……多好呀……” “不!”我努力地挣扎着,“小芙蝶是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下手伤害我的孩子的!” “那杨佑和呢?”那声音又道,“要不我们从他那里先来?” “不要不要……”我哭着,那些傲气和自尊都被我甩到了九霄云外,“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就能跟我的丈夫孩子团聚了,活着太痛苦了……” 那声音连连叹息着:“你何必那么傻呢?你的平静生活不就是被他们给破坏掉的吗?来,我带着你来看一下。”一只白皙手掌盖住了我的眼帘,“用心来看看,你所爱的男人,到底是怎样的呢?” 我闭紧了眸子,可一幕幕的场景就像电影一般在我脑海里放映着。我的生活场景就像倒带了一般,哧溜溜的全部回到了我去医院体检的当天。我还记得当时我在那个地下车库差点就出不去了,如果不是有佑和救了我的话…… 可眼前的一幕已经跑腔走调了。停在我面前的那辆跑车已经被烧得直剩下一个铁骨支架,里面坐着的,也不再是冷峻酷帅的佑和,而是一个被烧得看不清五官的阴魂。他缓缓地回头,血水在满是脓疱的脸上滴落了下来,他哈哈地笑了起来:“叶清荷,我现在变成了这幅模样,你还会爱我吗?” 第四十四章 不情愿的救兵 我的呼吸几近停顿。场景一转,已经变成了我当时住的公寓。压在我身上的依旧是这具血水淋漓的阴魂。“如果我一直是这样……你还会说你爱我吗?我也是杨佑和啊……” 我忽然伸手牢牢地抱住了身上的阴魂,嚎啕大哭着。看着他身上的伤,我就可以想象得到,他当初为了救我豁出性命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就连死,也死得是那样的痛苦!那个阴魂愣住了,一个女声已经急切地响起,她的声音有些耳熟,可我怎么也辨认不出我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他变成了这样,你怎么可能还会爱他?如果以后他都这样跟你生活在一起,你会崩溃的!” “我不会!我想他好好的,他变成什么样也改变不了他是佑和的事实,佑和不会伤害我,不会吓我的……”我哭得极其伤心,眼泪滴落在身上抱住的佑和身上,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痛楚的表情,一滴两滴,那些泪把他融化了,我的手一空,他已经在我怀中消失。 “佑和,佑和!”我猛地睁开了眼睛。那个女声恶狠狠地道:“你这个蠢女人,你难道不知道你怀里抱着的是一个鬼娃娃么?如果你的鬼老公伤不了你,你的鬼娃你就没想过,到时候她会怎样出生?” 那声音挨近了我的耳边:“她会撕开你的肚子,从你的身体里走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把你的身体吃掉,补充她的阴气。这个鬼娃娃……”她的声音就贴在我耳边,听起来格外蛊惑人心,“贪得无厌,她那些黑丝连亲生父亲的阴气都吸,更何况你这个只是做代孕的娘?先下手为强,后下手会遭殃的……” 我的指尖在慢慢地接近小芙蝶的太阳穴,我的汗滴和眼泪一颗颗地掉落了下来,和小芙蝶度过的每一天每一个场景都在我面前掠过。她一笑起来就露出的两个可爱虎牙,她一生气就会竖起来的两根马尾辫,还有她甜甜的那一声“妈妈,妈妈”…… 我的汗滴落了下来,唇瓣也用力地咬着,直到血滴滴落到小芙蝶清秀的脸庞上。那是我亲生的孩子啊……虎毒不食子,为什么她要逼我做这种事情?不,我不! 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我奋力地把自己的手一拗,我甚至听到了咯噔一声响,这股剧痛几乎要让我的痛觉神经彻底麻痹掉。可我没有犹豫,我把手指往自己的太阳穴戳去:“我知道你想得到我的身体,如果你不放了我的女儿,我就毁掉我自己!” 我只能赌一把。佑和告诉过我,那个女鬼心心念念的都是要我的身体,如果我毁了这具身体的话,她还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另外一个合适的我也不清楚,现在就只能赌一赌了! 我的双手在那瞬间都被控住了。我整个人被一股力道一掀,整个人就撞出了坟墓之外。难道,我赌对了?我正想扑回去抱起小芙蝶,身后忽然有人用力地扯住了我:“你是谁?!”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我回过头就看见了那声音的主人正瞪着我:“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如果不是那两个家伙在我门口鬼鬼祟祟的,准备抓我的鸭子,我也没有料到你们竟然敢跑到这祖墓里来!” 虽然眼前的人凶神恶煞的,可起码扎扎实实是个人,我的身子一软已经几乎要倒地:“玉茗小姐,救救我们……佑蕊也不见了……我的孩子跟佑和都在里面,拜托……” 对方脸色大变,只见她斥了一声,手上一串珠链褪了下来,狠狠朝佑和的墓穴打去。轰然一声作响,我就看见一道黑影奔出了墓穴,周围的白雾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小姐!”玉茗倒抽了口冷气,只看见她手脚麻利,扒住粗壮的树身,身子已经快速地攀了上去。我也跟着抬头一看,差点没眩晕过去。佑蕊被挂在了树梢上,树枝只勾住了她一抹衣角山风一吹就摇摇欲坠的,眼看佑蕊就要掉下来了,玉茗手一伸已经把她捞在了手里。 她下树的时候显然就费力多了,毕竟带多了一个人,我在下方接应着,手臂一动就疼得钻心,肩头肿得跟馒头一样,就算不拍X光,我也能知道我的骨头肯定伤得不轻。 “哗啦啦”一记响声后,佑和苍白着脸把小芙蝶从墓穴里抱了出来,我的视线撞到了他的,简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身子摇摇欲坠的,“我的骨灰不见了。” 我愣住了。我们大老远来到这里,几乎是九死一生,结果竟然是杨白劳!“那骨灰呢?”我竟然傻傻地问了出口。 玉茗猛地转过了身:“你们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索性心一横,直截了当地道:“我要把佑和的骨灰拿回去。没有他的骨灰我们就摆脱不了被鬼追杀的噩梦。我拜托你告诉我,佑和的骨灰你们到底弄去了哪里?” 玉茗的表情比我更震惊:“落叶归根,大少爷的骨灰一定是在墓穴里的,我当时亲眼看着他的骨灰入土,还是我把墓穴掩起来的,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反唇相讥,“我刚刚在里面差点让一个阴魂给杀死,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玉茗的脸色变得相当凝重,半晌她才道:“你们是走错地方误触了我祖辈留下的机关,这些阴魂都是守护着杨家祖墓的,一旦有入侵者就会反击,说不定……” “不可能。”佑和沉声道,“阴魂既然守护杨家祖墓,怎么可能连杨家的血脉都分不出?那阴魂在诱使着清荷杀掉我们!” 玉茗一脸难以置信,佑和已经上前来拉住了我的手,我忍不住疼哎呀了一声,他眼眶已经红了。“受了那么多的苦,到头来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他咬牙道,“离小芙蝶的出生不过再多五个月,很快你也要本命年生日了,难道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他轻轻把小芙蝶按入到我的腹中,孩子一片死寂,就连我已经颇有规模的小腹也没有胎动的痕迹。我啜泣着:“小芙蝶能保住吗?” 他伸手把我抱了起来,大踏步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对玉茗说道:“带路吧,你扶着佑蕊。” 玉茗沉着脸,奇迹般的她对佑和虽然也是一脸不情愿,但起码事情还是照办了。她的脚步轻盈,走到一半甚至干脆把佑蕊给背在了背上,虽说佑蕊体弱轻盈,但一个女人的力气大到这个份上也着实让我羡慕了。 我不由在佑和怀里暗叹了口气:“要是我也能像她一样厉害就好了,我就得不拖累你们,也能帮你们分担……” 佑和轻轻用唇触碰了我的脸:“傻瓜。”他眼底有流动的情意,“我才不要你冲锋陷阵挡在我前面,只是你真的受苦了。” “小芙蝶吃的苦头更多。”我有些惆怅地道,“她还没出生,这样会不会对她以后有影响啊?” 佑和脸色忽然一变:“等会你把那枚铜钱仔细给我看看,小芙蝶有些不太对劲,你要多留意她。” 我大吃了一惊。如果连和我母女连心的小芙蝶都信不过的话,那这世上还有人是我能相信的吗? 眼前阳光一闪,一切已经豁然开朗。我们在里面折腾了那么久,天色还没黑。虽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可看到阳光的心情依旧让我开朗了几分。一群鸡鸭戒备地围成了一圈,看见了玉茗走进庭院,才快速地散了开去。 那些鸡鸭一散,我可总算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两个狼狈身影。我登时哭笑不得的,怪不得玉茗说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眼前不是希影和苏眉还能是谁? 他们坐在满是鸡鸭便便的地上,头上身上都是散落的鸟类羽毛,手脚被牢牢地捆住,嘴里也被封上了胶纸。看见我的时候,希影剧烈地挣扎了起来,玉茗没好气地一脚就踢了过去:“老实点!” 我可看不下去了。我挣扎着从佑和身上下来,喘息着看着眼前这冷傲的玉茗:“对不起玉茗小姐,我知道你身怀异能,也嫉恨我们闯入祖墓,可我们是有苦衷的!你这样对待我的朋友,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玉茗冷冷的眼神扫了过来:“过分?准备毒倒我养的宠物,进我屋里翻箱倒柜,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苦衷?” 佑和嗤啦一声已经撕下了希影嘴上的胶纸,他腾的一声从地上蹦了起来:“你是玉家的人,我已经打过电话问我师傅了!你们本来就是我们师门的分支,按照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叔的……” 玉茗脚一伸,还被绑住手脚的希影就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那狼狈的模样简直让人不敢直视。玉茗冷哼道:“师叔?那也得看你到底配不配当了!不自量力的东西!” 希影在破口大骂着,我跟佑和忙着在给他和苏眉解着手脚上的束缚。 第四十五章 请一定保住我的孩子 玉茗已经掀开了帘子:“除了那两个臭气哄哄的家伙外,剩下的几位里面请吧。”她回头,看向佑和的眼神凛冽,“我想,你们还欠我一个交代吧?” 她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为杨家服务的守坟人而已,我跟佑和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已经快步地走进她掀起的帘子里,而希影他们还在外面挣扎着:“喂,你们就真的这样丢下我们吗?起码给个地方洗个澡啊……真的好臭的……” 玉茗却已经把佑蕊放在了木床上,转身给我沏了杯茶。我手疼得都麻木了,接杯茶这样的事情现在对我来说也是个技术活了:“谢谢,我想问佑蕊她没事吧?” 玉茗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她只是受惊吓厥了过去,你的伤比她重多了。” 佑和扶着我坐下,我只能忍疼继续问道:“刚才希影说你也是道门里的人,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佑和的骨灰去了哪里?” “人死如灯灭。”玉茗忽然抿了口清茶,“为什么你一直执着于死人的事情却完全不考虑自己这个活人呢?” 我愣住了:“死……死人?” 玉茗看向了床上的佑蕊,唇角的笑意带了几分讽刺:“看来,杨大少爷所谓的对您的爱也是要打个折扣的,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不说呢?” 我转头去看佑和。他的手握成了拳,紧抿成一条线的唇角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我的心都凉透了。他为什么不否认?难道他真的瞒了我很重要的事情? 玉茗慢条斯理地拨着茶叶,笑意冷冷的:“也难得你这样的性格,自己遭了这么大的难,还一心只想着别人……所以这七世的邪灵之身,七世的横死命格可真不是白来的。” 我的身子一阵阵发冷:“什么七世……什么邪灵……什么横死?” “上辈子的事就别计较了。”玉茗放下了茶杯,“不过如果不是你这样的体质,也不会有那么多鬼魅就缠上了你,想把你当做替身,二小姐的体质也是特殊,严格来说,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佑和铁青着脸道:“这点我没有隐瞒!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提起。佑蕊小时候体弱多病,曾经有一次还出过车祸,差点就抢救不过来了,后来我父亲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佑蕊又从鬼门关活转了过来。可她不是死人,她绝对不是!” 玉茗只是挑了挑眉:“你不知道她用什么法子,我们玉家人知道。也是从那时起,我们才守在这深山里的。”她打住了话头,“我大概已经可以猜到你们所遇到的那一切了。按照时间算来,那家伙积聚的阴力也足够她放手一搏的了。” 她冷冷一笑:“杨老爷怎么知道,善恶终有报,他用了这样阴损的法子续了女儿的命,却连累自己的儿子早死,就连死后都不得安宁……我已经可以猜到你的骨灰会是在哪里了。” 我眼睛一亮,连连追问道:“那在哪里?我们去取!” 玉茗似笑非笑的:“知道在哪里,你就能去取吗?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她斜瞟了佑和一眼才道,“那女鬼阴魂不散,就因为前世积聚的怨气太深,她把大少爷的骨灰视为翻身的资本,一定会藏在她最私密的地方。我猜,那必然是她前世葬身之处,或许大少爷的骨灰正和她的残骸放在一起。只是能瞒过我的眼睛把大少爷的骨灰弄出祖墓,这也真算是本事了!” 她本来就一脸冰霜,咬牙切齿的时候更让人觉得心底发寒。我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她凛冽的眼神在说完话之后有意无意地扫向了平躺在床上的佑蕊,眼底竟闪过几分阴狠。 佑和咬牙道:“罢了,拿不到骨灰就恢复不了我前世的能力,我必须去才成。你能替我护送佑蕊和清荷回去吗?” 玉茗忽然笑了起来,她那样冷艳的人笑起来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她笑得眼角都流出了眼泪,活像佑和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我恼怒了起来,这个女人一直以来都冷眼旁观着我们出丑遇险,不要说是杨家雇佣的人,就算是当个盟友都不合格,为什么我们就要在这里听她的奚落?我忍疼站了起来,强忍怒意道:“不用了,玉茗小姐,谢谢你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佑和,”我转向了他,“背上佑蕊走吧,我和她都需要去医院看看……” 佑和抿紧了唇,他犹豫了半秒之后还是走向了佑蕊,玉茗眼皮一抬,伸手已经按住了他的手。我的额头沁出了汗水,小腹在一阵阵地紧缩着,一股难言的疼痛从我的肚里袭来,我的神经末梢简直要被这股疼痛给折磨得疯掉,我无法自控地整个人蹲了下去,捧住了自己的肚子。 “佑和,我的肚子疼……”我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一种更大的恐慌攫住了我的心。那阵阵的抽痛正是来自我体内的小芙蝶,难道她受的伤太重,就要保不住了吗?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整个人都快疯掉了,我哭了起来,“快点……小芙蝶,小芙蝶……” 佑和已经大步地朝我奔了过来,玉茗猛地回过了身,眼神冷峻地盯住了我,就好像一头猛兽盯紧我了一般。“如果你走了,你就保不住你的鬼胎了。哼,祸害人的东西,居然也有你这种人把她奉若珠宝!” 我痛得大叫了起来:“你没有当过母亲,你怎么知道这种失去自己孩子的痛苦?!佑和,快送我到医院,我要保住孩子,小芙蝶小芙蝶,你能听到妈妈说的话吗?快点回应下妈妈,拜托……让妈妈知道你还在……小芙蝶……” 我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即将失去孩子的恐慌彻底摧毁了我,我用力地抱住了肚子,深呼吸着,却绝望地发现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正从我的身体里快速地流淌了出来。不,不要!不要对我这样残忍! 玉茗冷眼看着我:“你这种人真是疼死都活该,自己死到临头却不去管,只会为了别人对我大呼小叫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一死,那家伙更难控制,我也不会……” 她还没说完,一股劲风已经袭向了她。佑和铁青着脸,浑身颤抖着,他的双手缠着锁链,锁链的另外一端已经笔直地砸向了玉茗的脸部。她看起来又惊又怒:“混蛋,你们……” “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放任你这样肆意侮辱我的妻女!”佑和冷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修道人,却鬼鬼祟祟地躲在坟墓里,不去捉鬼,只会苟且偷生,还有脸取笑别人?我杨家想靠你们守护祖墓,简直是笑掉人的大牙!你们不是修道人,你们是缩头乌龟!” 玉茗气得俏脸发白,佑和已经抱起了我,直冲向外间。外面希影他们还在相互拍打掉自己身上的鸡毛,佑和一个箭步上前,强忍着翻腾的气息道:“快上车,佑蕊还在里面,马上送医院,小芙蝶快坚持不住了!” 苏眉尖叫了一声,她顾不上自己身上脏,立马冲到了最前面,跳进了车里,车门还没关就径直踩下了油门:“快,上车!佑蕊交给江希影,我马上送你们去医院!” 我的心头一暖,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苏眉虽然平时咋咋呼呼,心里却始终有我跟小芙蝶的位置,我出事最紧张的人不是她还能是谁?佑和抱着我,抱得很紧,我的心却一阵冷过一阵。他关心我,保护我,为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更不清楚! “够了。”玉茗“啪”的一声用力掀起了帘子,“你们要是去医院,别说这荒山野岭没医院能救命,就算有,叶清荷肚子里怀的是鬼胎,普通的医生根本保不住这个孩子,叶清荷自己的命也不会保得住的!如果你们想让那鬼胎死去,你们就走!” 我满头已经都是汗,我只听见佑和回头大喊了一声:“你有办法救小芙蝶吗?” “那就要看这个当妈妈的是不是什么都愿意付出了!” “我愿意,我愿意!”我大叫着,完全没有再理会她还在说些什么。只要能保住孩子,就算把我的命拿去,又有什么所谓? 孩子,这是妈妈上辈子欠你的一条命,我一定会还你,一定会! 我重新被抱回了玉茗的屋里。佑蕊被软绵绵地放在了椅上,玉茗手里拿了根银色长针,往佑蕊的头顶就刺了进去。“你干什么啊?”苏眉叫了起来。 “她三魂七魄都归不了位,如果不守住她的天灵,孤魂野鬼就会来占了她的身子。”玉茗冷笑了两声,“还是说,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这人说话实在让人太不舒服了,希影扯住了苏眉的手,脸色难看地道:“她说得对,她段数比我高,让她处理吧。” 苏眉气得踩了他一脚:“你这个笨蛋!还好意思说人家比你厉害!如果不是你这么菜,我们怎么会这样受这家伙的气?” 第四十六章 人不人,鬼不鬼 玉茗不理会这两人的打闹,径直转身向我,冷静地摊开了一袭针包:“你要想清楚,我要把你体内所有的阳气导出,这个过程你会非常的痛苦,而且你的身体会充满了阴气,就算逃过一劫,以后你也没有办法当一个普通人了。但是如果你没有阴气补充你的鬼胎,她就会留不住。你选一条路吧。” 佑和的双拳握紧了。我阖上了眸子:“不必再多说了,来吧。”如果这次失败的话,小芙蝶不仅没有办法在这次出生,恐怕也没有法子像佑和之前所说的一样,借着下次怀上的鬼胎继续潜藏在我的体内。母女连心,我完全能感觉得到,我肚子里的小芙蝶正缩成了一团,她黑色的小小身影越变越小,越来越透明,她就要魂飞魄散了……不,我的孩子…… “啊!”即使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银针刺入穴位的疼痛激得眼眸大睁。我的眼底看到的是玉茗屋里黑色的天花板,黑色弥漫里一股股的黑气在我眼前越发的清晰,它们在流转着,它们在接近着我…… “啊……啊……”我没有意识地一声声叫着,银针刺入的地方,锐痛持续着,有什么热热的气体正随着我的呼吸朝银针刺入的地方流去。我好冷,我好冷…… 我打着冷战,腹部的疼痛已经被分散到了四肢百骸,所有的声音在我耳边已经扩大了几百倍,就连身边人的呼吸声都格外的清晰。我听到苏眉在哭:“不要扎了,不要扎了……那么多根针扎下去,清荷她怕疼的……停住了吧……” 希影似乎按住了她,在轻声安慰着。 “不……”苏眉哭着道,“清荷你为什么这样傻,把阳气都导出来你还能是个人吗?她会怎么样啊,会不会死啊?” 玉茗居然一边给我扎针,还能一边回话:“死是死不了的了,只不过以后会跟个活死人一样,吃生肉,看见的鬼比看见的人还多,只要一不注意,阴魂就可以把她的灵体扯出来,占了她的身子成为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以后要看好自己的身体了哦。” 苏眉哭得厉害,被希影架了出去,我只听到她的哭声越来越远。一只冰冷的指尖按在我的眼角,拭去我无意识流出的泪。那只手的主人在说:“对不起。”我阖上了眸子却不愿意在听。 选中我,并不是因为前世的感情吧?是因为这所谓的七世邪灵之身吧?是因为我是最适合孕育这鬼胎的吧?所有的这些感情,这些承诺,还有什么能是真的? 我浑身无意识地打着颤,体内的热气渐渐地流走,更多阴寒的气体从银针刺入的位置里蹿了进来,流经到我的五脏六腑里去。冷……冷……我的牙齿都咬得咔嚓做响,我重重地呼吸着,冰冷的气体从我的鼻翼里疯狂地钻了进来。我的血管都像要被这两股冷热交加的气体给绞断! 我在床铺上打滚着,因为这铰断般的痛楚而呻吟着,我的意识浮浮沉沉的,一瞬间就好像被扯入了一个黑甜的世界里,一双黑翼正在我面前展开着。我呼吸一个错位:“佑和?” 我没能发出声音来,无数的黑丝已经牢牢把我给捆绑了起来,我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这些黑丝刺入我的肌肤之内,无数肉眼可见的黑气正从这些破口流出。 那双黑翼在扑扇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了一团,她的身子因为黑丝运输过去的这些黑气而微微地起伏着,看起来就跟熟睡着的人一般。我的眼眶一红,忍不住要掉下了泪。我知道,玉茗让我的身体里充满了阴气,就为了孕育以阴气为食物的小芙蝶。她受的伤太重了,已经没有办法再伸出黑丝到我的身体之外去攫夺恢复气力的阴气,她只能向我要了。 我就跟其他普通的母亲一样,源源不断地把自己的阴气供应给自己的孩子,供给她生长所需。不同的只是,在这阴气的传送过程中,我要比别人受多些苦,这阴气不管是进还是出,都让我疼痛难当。 可为了自己的孩子,我什么都可以豁出去!或许等孩子出生,我也将不复存在了…… 我怜爱地看着眼前静静呼吸着的小芙蝶,她紧闭的眼角垂下了一行清泪,抿成直线的小嘴儿轻轻地在动着,仿佛还在梦中叫着妈妈。 “孩子,孩子……”我的手伸向了她,多想在她出生之后好好地再抱抱她……孩子…… 头顶传来一股剧痛,硬生生地把我从黑甜的世界里扯了出来。我惊喘了一声,睁开了眼睛,面前的玉茗竟然满头是汗。她微喘着,阖了阖眸子,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恢复了清冷,好像刚才慌乱的人不是她一样。 “结束了。”她退开了几步,“你的鬼胎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不过现在你的身体对阴气非常敏感,已经足够提供给她养料了,恢复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我挣了挣,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从床上坐起来,但我仍旧道:“谢谢你帮我这个忙,我会答谢你的,你是需要钱还是别的什么?”像她这种性子的人,没有好处我想她根本不会出手的吧? “不必了。”她抬起了手心,在她白皙幼嫩的手心处,一朵像火焰一般的黄色气体正在跳跃着:“你导出的阳气归我了。它对我来说比钱有用处得多了。”她淡淡一笑,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希望我们有缘再见的时候,你还是活着的。” 佑和默不作声地一把把我抱起。我没有异议,因为我根本就动不了。在我们掀开帘子出门的时候,她在我们身后道:“杨佑和是知道那女鬼葬身之处在哪里的,不过我劝你们,如果现在这样去必然是死路一条。鬼街会有你们需要的东西的,一对阴阳剑,一双销魂锁,江希影会告诉你们怎么用的。” 我被放置到了车后座,虚弱地躺了下来。小芙蝶在我肚里沉沉地睡着,跟佑和类似的双翼把她紧紧地包裹住,就跟一床暖和的棉被一般。我轻轻唤了她几句,她身子动了动,用双翼把自己包得更紧,看起来就跟熟睡了一般。她这一动,我的小腹也动了动,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我松了口气,佑蕊已经被放在了我的身边,她依旧沉睡着,头顶还插着那根长长的银针。我忍不住对希影道:“这样真的好吗?如果佑蕊魂魄都被吓跑了,我们就这样走掉,那她以后魂魄怎么归位,就靠着这根银针呼吸着?” “她的魂魄还在。”希影还没答话,答话的是佑和,他握紧了方向盘眼底的表情让我再也看不透了,“天灵刺入银针,只不过是封住她的魂魄,玉茗在怀疑佑蕊!” 怀疑佑蕊?我惊呆了。难道玉茗的意思是,一路上给我们设置各种障碍,把我引入错误的方向,差点让我们一家子死掉的黑手,竟然就是佑蕊吗?“不可能!”我脱口而出。 江希影已经把那根银针狠狠地拔下:“我也觉得不可能。如果她要杀你,你早就死了。这样弱不禁风的女人如果能有那么滔天的本事,那苏眉这个丫头早就是幕后大boss了!” 他的话惹来苏眉的一顿踢打:“江希影,你什么意思啊?干嘛说我是大boss……你才是,你全家都是!” “我那是抬举你的战斗力。”江希影嗤笑了一声,“不过我简直觉得我想太多了。”他们两人笑闹成了一团,佑和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笑意。 “佑蕊是你的亲妹妹,难道你也在怀疑她?”我咬唇道,“不会是这样子的……”那么温润的女孩子,如果真是那女鬼的帮手……她…… “我也希望不是。你多留个心眼吧。这一趟鬼街之行我们不要再带着她了。”佑和话音刚落,佑蕊就眼皮动了动。 “佑蕊,佑蕊……”我挣扎着轻声唤道,“你醒了吗?我们可以回家了?” 她如蝶般无辜的眸子睁开了:“回家了?骨灰拿到了?”她一脸惊喜。 “没有。”前方的佑和答,“我们要去更危险的地方,苏眉、佑蕊,你们两人先回去吧,你们跟这件事情无关,牵扯得越深就越危险。” “不要。”她们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苏眉看了佑蕊一眼,抢先道,“这件事情一天不结束,你以为那些家伙就能饶过我和佑蕊吗?如果能饶,为什么之前我们就频频被阴魂攻击?有你们在,起码还能保护我们一下,如果没有你们,那分分钟等你们回去,我和佑蕊已经死得不能再更透一些了。我不干啊,你们去哪我们去哪。” 佑蕊也连连附和着。她眼底已经有泪光闪动:“哥哥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拖累你们了,可是我真的不敢再一人回去了……那些鬼那么恐怖,现在他们可不止以前吓吓我那样简单了,我,我……” 第四十七章 鬼街 佑蕊说着说着已经哭了:“哥哥,不要让我一人好不好?就算你们到时候拿我当挡箭牌我也认了,不要让我一人回到那黑暗里面去担惊受怕,我不要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她哭得凄惨,就连我也隐约动容了。这样的佑蕊,神经都被吓得快衰弱了,怎么可能还能算计我呢?我看了佑和一眼,他才咬牙道:“好吧,走吧。不过你要答应我,等事情结束之后,回去主宅住,替我照顾爸妈。” 佑蕊连连点头。我的心里也暗暗叹了口气。我实在是想太多了。佑和跟佑蕊是亲兄妹,他再这样也不能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回家送死的,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苏眉也立马道:“那你们也不能赶我回去哦。什么鬼街,我也要去!” “那我们怎么去?”我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鬼街到底是什么地方?玉茗说的那两样东西是什么?” 佑和跟希影同时沉默了。半晌希影才道:“鬼街基本属于三不管地带,里面什么都可以交易。包括人命,包括稀世法器。里头玄乎得紧,有时候你也不知道跟你做交易的人到底是人还是鬼,反正你有你所需,他有他开价,你能付得出代价自然就能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 我不由问道:“那玉茗说的那两样东西是不是很贵?我们能付得起钱吗?” 佑和缓缓地启动了车子:“这不是钱的问题。”他有些焦躁,“那得看对方开了什么价,有时候,他会要另外一种做交换,有时候他会有一个极其困难的要求让我们去达成。没有办法完成交易,我们就白忙活了。” “没想到你居然对鬼街也有所耳闻啊。”希影挑眉笑道,“我没去过鬼街,只听我师父说过,他那把桃木剑就是从鬼街里买来的。” 佑和目视着前方淡淡地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去过。我在那里换了一把法器,换回了一身的阴力跟那女鬼对抗。” 我知道他说的是上辈子的事,苏眉在一旁已经着急地替我把话问了出来:“那你卖了什么?” 佑和没有回头,他利落地把车子转了个弯才道:“我前世的命。” 以一条命,换来一件法器!我完全相信佑和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问题是值得吗?希影忍不住问道:“你卫道者的精神好强大哦,我可没有这样的觉悟,捉不了她我还能跑,再不济也有我师傅在,师傅不在还有师门在,横竖轮不到我这样去牺牲……” “如果你的妻子惨死在那个女鬼手里,肚里的孩子连出来看看这世界都不曾就被吸光了阴气,你也会像我一样,命都不要的去复仇的。”佑和说完车厢里便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我知道他们都把视线投注到我的身上来了,因为我就是佑和口中的他前世不幸去世的妻子,也因为如此他才今生拼了命地要护住我。可他爱的就是今生这样的我吗?我神经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小芙蝶的小手从我肚里探了出来,她的掌心柔柔地抚触着我的脸颊:“妈妈不哭。”孩子虚弱而幼嫩的声音唤道,“鬼街我和爸爸都去过,我们能带路的。” “那我们怎么去?开车去?”佑蕊问道,“需要换乘飞机吗?” 佑和摇了摇头:“不需要。或者对你们来说,需要睡上一觉。” 我们几个目瞪口呆的。睡觉?就能去到我们想去的地方了?这么神奇? 很快我们就知道佑和所说的意思了。我们开车来到城市,找了家不错的宾馆住下,一路希影不知道叽里咕噜地跟什么人打了很久的电话,回头就从我们住的酒店寄放箱里取到了一个信封。 “吃饱,上床,睡觉。”希影的表情又是不安又是兴奋,“鬼街久闻大名我却一次都没有去过,今天一定要好好开开眼界。” 小芙蝶从我肚里慢慢地爬了出来。她的一双黑翼湿哒哒的,并没有像我在梦中看见的那样巨大丰盈,而是在她的肩胛骨后缩成小小的两团,扑扇扑扇着比小鹦鹉的翅膀也高不了多少。 她用力地扑扇着,小翅膀支撑着她飞离地面十公分左右,她开心地朝我飞来:“妈妈,我会飞了……”我伸手要去接她,她已经扑得一声往前摔了个嘴啃泥。比起当初佑和的英姿飒爽,这小丫头就活像一只胖嘟嘟的小飞龙,可怜兮兮的两片翅膀搭在后背上,观赏的作用貌似比实用性更突出。 苏眉毫不客气地大笑了出声:“天了噜,小芙蝶老叫你不要吃太多,你还使劲吃。你说现在好了吧?你有暴龙的身躯,却只有蝴蝶的翅膀,怎么飞都飞不起来的啦。不要等会把翅膀给拗断,那就……” 小芙蝶赖在了地上气得直蹬脚:“讨厌的老干妈,取笑人家!我有蝴蝶的翅膀你还没有呢!等会我跟爸爸不给你贴符,看你怎么去鬼街!” 小丫头片子居然也学会威胁人了?我笑着蹬了她一眼,小芙蝶伸手讨要我的抱抱:“妈妈,你安心闭上眼睛睡觉,等会我给你贴上符后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就跟着我和爸爸走,谁叫你你都不能回头,知道吗?” 她不交代还好,一交代我心里就毛毛的。谁会叫我?怎么贴上符了我睡觉都能跟着他们走?无数个问号堆积在我心里,就算平躺在席梦思上,我也难以入睡。 小芙蝶毫无重量地坐在我的肚皮上,手里还拿着一张红符纸晃呀晃的:“妈妈你怎么还没睡着?是不是在想着爸爸?还是得爸爸躺你身边你才能睡着?还是得爸爸压住你才能睡着?这是一种新的姿势吗?” 苏眉一下也睁开了眼睛:“压着睡觉?能睡得着吗?” “苏眉你给我闭嘴!”我叱骂了一声,面红耳赤地瞪着小芙蝶,“你这个小丫头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我又是狼狈又是懊恼的,故意别过头去不看佑和的脸。 小芙蝶瘪了嘴:“我没瞎说。以前你们每天晚上都压着我,压得我特么不舒服,为什么最近爸爸不压了?” “小芙蝶!”我跟佑和同时开口,小丫头脖子一缩,显然怕佑和多过我。“要是我再睡不着,你干脆打昏我算了,反正我不拖任何人的后腿。” 背对着我正弯腰点燃着地上蜡烛的佑和身子一震,却没有答话。他默默地引燃起一根根蜡烛,烛火跳跃着,火焰惨绿,我的心一寒,眼皮忍不住越来越重。在我最后阖上眸子之前,我看见佑和在我们每人脚底下都燃起了一根香,而小芙蝶手中的红色符纸正朝我盖了下来,浓浓的血腥味也扑鼻而来。 我心神一晃,感觉到小芙蝶正慢慢把我拉坐了起来。我迷迷糊糊地问道:“不是要睡觉吗?你怎么拉我上来了?”我睁开了眼睛,就看见苏眉他们正垂着头站在床前,佑蕊的头发披散了下来,几乎把她整张脸都给遮住了。如果不是认出她穿的衣服的话,我就险些要尖叫了。他们虽然都没有睁开眼睛,但佑和走在前方一挥手,他们就都跟在他的身后,我仔细一看,佑蕊穿的长裙飘飘,裙下的脚却根本没有着地。不,不仅佑蕊,就连苏眉、希影他们都是如此的。 “快跟上吧妈妈。”小芙蝶拉住了我,“你们现在可都是灵体状态,活人是去不了鬼街的,要不它怎么会叫鬼街呢?” 我情不自禁地轻飘飘地跟着她走,脑袋却还忍不住微微一偏。我刚才躺着的床铺上还睡着另一个人,胸口微微地起伏着均匀的呼吸,脚底下燃着一根香,那眉眼那轮廓不是我还能是谁? 我艰难地张开了唇想问,小芙蝶已经轻声道:“妈妈你想的没有错,那张红符就是一张能把你们灵体拉出的引灵符,爸爸手里拿的是引魂香,你们都会跟着我们一起进入鬼街的。不过时间不能太长,如果你们脚底下那根香燃尽了的话,就可能会有孤魂野鬼看中你们的躯体想要来霸占,就算我们最后赶回来了,对方也不会轻易让出身体的。” 我不寒而栗,感应到我的不安,小芙蝶连忙拉住我的手:“放心好了,妈妈,多注意时间的话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鬼街里一般情况下都很安全,鬼街的主人是不会允许有人想伤害他的客人的。” 面对小芙蝶的话我却只能苦笑。佑和的身影渐渐地在变淡,小芙蝶拉住我快速地飘上去跟紧了他们,我只觉得眼前一亮,顿时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踩到了实处。 地面冰凉。一条窄长的巷子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巷道两侧所有的建筑都是黑压压的,低矮的楼房里没有一丝灯光透出,就连天上的月牙也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掌灯……”在万籁俱寂的巷道里传出的声音低沉而黯哑,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佑和的方向看去。 第四十八章 互不相欠 佑和感应到了我的眼光,他回过身来,站在了我的身边:“不要怕。”他话音未落,巷道两侧的楼房已经争相亮了起来,一片黑暗之中只看见那一点点红色的光芒在摇曳着,跟天上的月光,跟我额头贴的红符完全一模一样。 我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周遭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我的肩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我下意识地道着歉:“对不起……”咕噜噜,一颗人头掉在了地上,地上的人头白眼翻起竟然还在瞪着我。 “没长眼睛吗?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还要什么警察?”在我身侧有一道身影渐渐地清晰了起来,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头颅,把它安回自己的脖子上,瞪着我的眼神还是毫不客气的,“你那是什么眼神?没见过断头鬼吗?我猜你死的时候一定是比我更难看的!” 我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向那张青青白白的鬼脸,佑和拉住了我的手,轻轻一扯,已经道:“阴阳剑,销魂锁,谁有?” 一条长长的舌头忽然在我脸上舔了一把,我吓得尖叫了起来,如果不是佑和及时按住了我头上的红符,恐怕那张符纸就会飞走了。我惊恐万状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一个女子,她的舌头长得都拖在了地上,轻轻一卷一收,舌头已经从我脸上收了回去。 那女人怪异地笑了起来:“真是香啊,她让我想起上辈子那个霸占了我丈夫的女人,她身上也是这么香,我把她的肉一口一口地咬了下来,那可恶的男人啊,居然就把我的舌头狠狠地拉了出来,把我活活地给疼死了。啧啧啧。不过没关系,留着这么长的舌头,我想尝什么味道都很方便,是不是呢?小女孩?” 小芙蝶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步,狠狠地一脚踩了下去。女鬼怪叫了一声,舌头被小芙蝶踩住了,又疼又急却又缩不回去,只能含糊不清地痛呼着:“死丫头,放开我!” “啪。”小芙蝶手心里抽出无数的黑丝,啪啪啪地打着女鬼的耳光,“骂谁呢?你明知道我死了,还骂我死丫头,本宝宝就是不开心了,就是想打人了,行不行?你有种就反击抽回你的舌头,否则你就得告诉我,阴阳剑和销魂锁这鬼街谁有!” 女鬼疼得眼泪和口水直流,她连连作揖:“祖宗,祖宗……”她疼得大舌头了,“我真不知道啊。这鬼街大小的事情都是大小姐在做主的,大小姐一定知道,她一定知道!” “大小姐?”我反问着,“是这鬼街的主人吗?” 小芙蝶松开了那只女鬼,那家伙哧溜一声就潜入了地底,她这么一闹,我们周围都围了不少的鬼魅,有一只朝佑和伸出了自己残断的右手:“替我杀一个人。以后我就是你的奴隶。” 我不寒而栗。这鬼街的人不仅能卖掉自己的命,还能卖掉自己的人!小芙蝶拉紧了我,用力地钻出了鬼群中。他们伸出手:“买我的,买我的……”冰冷的躯体和我擦身而过,我浑身颤抖个不停,就好像赤身躺在冰块上受冻一样。 “糟糕,姑姑他们呢?”小芙蝶跺了跺脚。掌灯之后忽然出现的阴魂太多,把我们都给冲散了,我连忙安慰着:“别急别急,我们慢慢找。” 小芙蝶却没有我这么好的耐心:“不行啊,妈妈。”她附耳在我身边道,“这些要卖掉自己的人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孤魂野鬼,连阎王殿都因为他们怨气冲天不敢收他们,万一你们头上的红符掉了,被他们知道你们是人的灵体,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啊。再说了我们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要是香燃完了,那可就……” 佑和已经赶了上来:“来不及了,我手里有引魂香,他们要回去就必须得来找我,现在我们先去找大小姐,如果她手里有这两种东西的话,我们就能向她买过来了!” “那她可能会开什么价?”我觉得自己都变成了一只聒噪的九宫鸟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得问。 “那得看她的心情。上一回,她买了我的命!”佑和没有再看我,只冲在了最前面。无数只阴魂跟我擦身而过,我看见了有好几个跟我一样贴着红符的人,应该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入鬼街的,只是这些人统统不是希影他们。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佑和奔跑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阴魂被我们无意识地撞着,我能看得出,佑和的目标就是巷道的最后方!难道那个什么大小姐就在那里?我不禁也加快了脚步。 “清荷,叶清荷……”身后传来了呼唤我名字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是苏眉吗?”我自然至极地回过了头。 一股劲风吹了过来,一只冰冷的手快速地钳住了我的脖颈,呼的一声就把我拉了过去。我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已经是一张狰狞的鬼脸。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被这只阴魂快速地拽着,所有障碍几乎在这阴魂眼里都算不上是什么。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侧的矮楼在掠过,身后却完全感觉不到佑和跟小芙蝶追上来的声音。 这阴魂的速度太快了……没有人能够救我了……我牙齿咯吱作响着。明明都已经是灵体了,为什么还得任人鱼肉?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气力让我极度不甘心地挣扎了起来,我顾不上对方是阴魂,牙口一张,对方的手腕处已经被我狠狠地咬了下去。 阴魂爆发出了撕心裂肺地痛吼声,我整个人被他一甩,身子狠狠地砸中了墙壁,疼得五脏六腑都像归不了位。我想起小芙蝶之前的叮咛,连忙把自己额头的红符给按紧了,生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牙齿就像咬到了一块冰一样,又疼又冻,我整个嘴巴都麻了,半天咳个不停的,竟然还咳出了一颗牙齿!那阴魂又恼又怒,大手一抓,又朝我逼来。我又不是笨蛋,怎么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任他抓? 我一转身就朝来路快速地跑了起来,生怕他太快就逮到我,还一边跑一边费尽心思地左右交替着跑。野兽一般的嘶吼声就响在我的身后,“叶清荷,叶清荷!你不要跑!替我的命,替我去死!” 我毛骨悚然的,无数双手都在同时伸向了我,我绝望地尖叫着,直到一双有力的手狠狠地把我拽到了半空! 翅膀扑腾的声音还响在耳畔,劫后余生的我却连呼吸都几乎要做不到了。小芙蝶急得冲过来抱住我,眼泪就使劲往我肚子上蹭:“妈妈,你真是够了!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不管谁叫你,谁拉你你都不能跟着人家走的吗?这是在找替死鬼啊,你差一点就要被他拉到他死的那地方去了,要是那样,我和爸爸就再也找不回你了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我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抱歉:“对不起,我以为是苏眉他们……要是我们找不到他们……” “那也没办法的。”佑和冷冷地道,“只能等到引魂香快燃尽的时候,再找到他们一块回去。每个人都得有必死的觉悟,我跟小芙蝶不就已经死在了前面了吗?” 我猛地站了起来瞪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做活人的就该死是吗?既然这样你又何必费那么大劲一次又一次地来救我?让我死了不就一了百了吗?这样的话就能跟你们相聚了,不是么?!”积压在我心头的不安选择在此时爆发了出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对他瞎嚷嚷些什么了,只看见小芙蝶吃惊地看着我们,似乎很难理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爆发争吵。 佑和沉下了脸,他猛地放开了我:“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你还能再做些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怕你死了,那女鬼占了你的身体更加没有办法降服,我为什么要那样费事地一次两次地救你?!” 他的话就像一枚炸弹一样,把我本来就很脆弱的内心一下轰成了碎片。他救我,只是因为这些原因吗?那些温情的拥抱,那些疼宠的语言,在所有现实伪装都撕掉的今天,就不需要再掩饰了么?就都证明那不过是种种手段了么? 我的眼泪忍不住滴落到了手背上,我倔强地用手擦掉。是的,杨佑和一直爱着的,想着的,是他前世的爱人和妻子,在他说爱今生的我之前,他又对我了解了多少?他爱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他前世妻子的影子! “行。”我忍住胸口剧痛,“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互不相欠了,桥归桥,路归路!不过小芙蝶是我的女儿,她必须得跟着我!” 小芙蝶连忙拉住了我的手:“不,妈妈,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小芙蝶是爸爸和妈妈的……”她手足无措地看看我又看看佑和,眼神无辜得令人心疼。 我拉紧了小芙蝶的手,奋力走在了前面:“小芙蝶,你能答应妈妈吗?” 第四十九章 屈辱 “等我们把那两样东西拿到手,我们就去找苏眉干妈好不好?我们不能丢下他们,要是他们因为我有任何闪失的话,妈妈这一辈子活得都不会快乐的!” 小芙蝶急急地道:“妈妈,你要相信爸爸,他会……” 小芙蝶的话没有说完,阵阵阴风已经袭来,我和小芙蝶忍不住挨得更紧了,面前却已经是幽深巷道的尽头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小楼就伫立在我们的面前,大红的灯笼里烛光摇曳,我却分明可以看见那些烛火都是惨绿色的。 “有客到……”阴惨惨的声音响起,一道道门在我面前吱呀吱呀地应声而开,一个人都没有,吹出来的只有阴寒的风。 我打着冷战,佑和已经铁青着脸走到了最前面。小芙蝶拉住了我:“妈妈你放心吧,这小楼的主人就是这鬼街的主人,她不会对我们怎样的,我们会付出些代价,但这鬼街里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的。” 刚才的女鬼叫这主人为大小姐,说明这人应该是女的。作为鬼街的主人,我不敢去想象她会是个人。她曾经要过佑和的命,那她这回会跟我们要什么? 我们几个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门户大敞的庭院里,“哐哐哐”,我们每迈进一道门,身后的门就快速地关闭了,那沉重的上栓声让我心头发寒。我忍不住想回头去看,小芙蝶紧紧拉住了我的手:“莫回头!” 想到我自己刚才回头造成的恶果,我不敢造次,只能机械地走着,一步一步接近大堂。“呼……”我的耳边响起了轻轻的吹气声,所有的灯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徒劳地瞪大了眼睛,却完全看不到眼前半点东西,我就像是被鬼遮住了眼睛一样。一只冰冷的指尖在我脸上抚过,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一步:“是谁?!” 我的身边只有空空的回音。“小芙蝶?”我徒劳地唤着,已经感觉自己的手心空空如也的了。被我拉在手里的小芙蝶不见了!“杨佑和!”我又喊道。 没有人回答我。我转身就要跑,那只冰冷的指尖如影随形地跟随着我,我不管怎样转动怎样逃避,那只手指就像黏在我脸上一样。我甚至联想到了冰冷的蛇类攀爬的情景。可更要命的是,人的手指怎么能360度无死角地那样旋转?除非是那只手已经被人拿了下来…… 想到这幅情景我就毛骨悚然,我只能声声尖叫着:“你到底是谁?你把我的小芙蝶还给我!” “哈哈,哈哈……”我耳边响起了女人的轻笑声,我眼前忽然一亮,小芙蝶被佑和拉着,就站在我的面前,而我目瞪口呆的模样在他们眼里一定是蠢透了吧? “刚才我怎么看不见你们了?”我想上前,小芙蝶那怯生生的眼神却有些让我不安。我的孩子怎么会怕我呢? “这样的人,杨佑和你竟然也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我真是佩服极了。”我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我想回头却因为想起小芙蝶的交代而浑身僵直一动不动。 “哎,就这点本事,太让我失望了。”从我身后缓缓探出一只白皙的手掌出来,这手虽然看起来没有一丝血色,却珠圆玉润的,可以看得出手的主人平常是如何养尊处优的。 我心头大震,想起了这楼里的主人--那位传说中大小姐?“刚刚我只是用手遮住了你的眼,跟你玩了趟捉迷藏。”说话的声音缓缓地前移,我终于看见了这声音的本尊。 女人很美,甚至超出了我对所有认识的美女的感知,站在我面前,那高高在上的傲然气质又跟玉茗的大大不同,她的五官美得霸道,扫向我的眼神就跟看着一只蝼蚁一般。 我挺起了胸膛,咬牙道:“请问你是这鬼街的主人么?” 女子眨了眨眼睛,她这一眨我就微微晕眩了起来,她的眼睛幽深而多变,两只瞳孔竟然是不同颜色的,看见我的表情,她轻蔑地一笑:“没错,我就是悠瞳,我知道你是叶清荷。” 她知道我的名字一点都不奇怪。我知道我的红符上就写着“叶清荷”三字还有出生的时辰八字,作为鬼街的主人她应该比任何人更清楚客人的情况的。只不过她自负成了这模样,还说什么她就是悠瞳……鬼知道她是个什么鸟蛋! 我心头有股让人捉弄的恼怒感:“我要交易,请你告诉我,阴阳剑和销魂锁是谁的,我想把它们买下来!” 悠瞳笑得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那嘲讽的表情高高在上的,活像我说了句天大的笑话一样,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我冷眼旁观:“你不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吗?有买有卖,有什么好笑的!” 悠瞳这才止住了笑,她瞟向了佑和,眼神里流淌的风情万种看起来碍眼极了:“看不出啊,还是根呛辣椒,就是太自不量力了一些。” 我的气不打一处来,从一进门开始这女鬼就在给我使绊子来下马威,现在还说这种话,她以为她是谁?佑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到底有没有?” “你想要,我就能有。”悠瞳巧笑倩兮地走到他的跟前,“只是我开的价,她付得起么?” 我的瞳孔已经缩了起来,这个家伙离佑和不过半步远,手一伸已经堂而皇之地在我面前挽住了佑和的手,抬起脸看他的表情活像一个怀春的少女,小芙蝶打了个冷战,她求助的眼神看向了我,而我的怒意已经要把理智给烧断了。 哪怕我跟佑和吵了一大架,那也不代表我就能接受有女人堂而皇之地在我面前勾搭他!他是我的丈夫!死了也是我的丈夫!我想我的眼底一定已经射出了浓浓的怒意,我大步地走上前去,扯开了那个悠瞳的手,瞪着她:“大小姐!”这三个字我是咬牙切齿念出来的,“你那么神通广大,难道不知道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么?抱歉,我不接受有女人跟我的丈夫站得这样近!” 悠瞳的眼睛瞪圆了,她的瞳孔里无数的颜色变幻而过,最终化成一片浓黑:“混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你最多就是杀了我。”我微笑道,“抱歉我并不怕死,怎样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不过可以告诉你,我知道一个人怀着怨气死去是会变成阴魂怨灵的!我可以卖了我自己在这黑街里找到有人让你永不超生!” 佑和扯住了我的手:“叶清荷!你不要冲动!” 悠瞳却冷哼了一声:“果然呢,杨佑和,这就是你看中的女人,上辈子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被人家霸占,竟然把炸弹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自爆而死,这性子果然是够烈的。行,没关系,我可以把东西给你找来。你稍等我片刻!” 她的整个身子在一瞬间就腾空而起,而她轻轻地一转身,我清楚地看见她眼角眉梢都露出的不屑神情,她一拂宽大的水袖,身子已经消失在我们面前了。 小芙蝶连忙拉紧了我的手,一个劲的晃着:“不好了啊妈妈!”她连声道,“这个悠瞳是出了名的刁钻任性,你现在得罪了她,指不定她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话音未落,一袭劲风袭来,小芙蝶整个人就被这风狠狠扫中,整个身子都飞了出去,撞在了门板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巨响。这个变故来得太快,我的眼睛几乎都没来得及眨上一下,小芙蝶的唇角就已经溢出了鲜血。 “小芙蝶!”我大叫了一声慌忙奔向了孩子。风停了,悠瞳一脸怒意地站在佑和身边,眼底含冰:“死丫头!如果不是看在你是佑和女儿的份上,刚才就凭你那句话我就能要你魂飞魄散了!什么混账东西!” 悠瞳实在欺人太甚,我被气到胃疼,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欺负,我却无能为力,还有比我更加无能的妈妈吗?!我咬紧了下唇,用力地浑身发抖。悠瞳却冷哼了一声,走近了我:“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服气是不是?那行,我就让你试试,怎样让一个灵体魂飞魄散!” 她说到最后一个“散”字的时候,眼神已经一凛,手掌也已经抬起。我毫不怀疑她是想一掌把我灵体给打散。我毫不畏惧地回瞪着她,心里已经泛起了无尽的苦楚。 佑和在对方的掌心要压下来的时候出了声:“好了,悠瞳,住手吧。”悠瞳的手才堪堪停在了半空,她阴狠的眼神在转头看向佑和的时候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她笑嘻嘻地道:“我跟他们开玩笑呢,佑和,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她是你的女儿,我不可能真的伤她的。” 这个叫悠瞳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把我当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在我面前,竟然对我的丈夫说,她一直都很喜欢他?一种屈辱受伤的感觉在我心底迅速地蔓延了开来,我恨透了这个女人,恨透了佑和,更恨透了自己。 第五十章 拼命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当初选择为这个女人的前世放弃我,放弃你自己的生命,但是我说到做到。”悠瞳自得地道,“我还是那句话,我等着你回头。多久我都等。如果哪天你不想进入轮回了,厌倦了跟这女人的世代纠缠,你就回来找我。只要你成为我的男人,阎王殿也没你的法子!” 她藏在背后的右手一抖,一袭黑布落下,整个大堂里光华绚丽。两柄剑和一对锁链就在她手里攥着,淡淡的盈光让我甚至都睁不开眼睛了。“不过我有个条件,现在你们要的东西在我手里,这笔交易我不跟你做,我要跟叶清荷做!” 她走到我的面前,我抱紧了怀里的小芙蝶,瞪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小芙蝶在我的怀里簌簌发抖,她对这个女人怕成了这样,更让我这个当妈妈的心碎。“你想要什么!”我厉声道。 她凑在我的耳边:“如果你想得到这对武器,非常简单,只要你在心头立下重誓,从现在开始你跟杨佑和的冥婚盟约就此了结,从此各走各路,那这武器就归你了。你摆脱了一个阴魂的纠缠,还能了结了后患,何乐而不为呢?” 她眸子明亮而阴险:“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你跟杨佑和是冥婚,他一天不投胎转世,你一天都没有办法另嫁他人,这不是很不自由吗?” 我瞪着她,几乎要把牙给咬碎,心里头翻腾的苦楚已经把我淹没了。她这样逼迫我,就跟拿把刀逼我去死一样!“我妈妈不会答应你的!”小芙蝶哭叫着,“我爸爸也不会答应的!” “哦。”悠瞳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行。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声,你们脚底下的那柱香只剩这么一点点了。”她比划了一个指节的长度,“如果没有及时赶回去的话……唔,不好说,对不对?你们还要去找你们的朋友对不对?交易嘛,总要你情我愿,如果你不答应,我也没法卖给你,好了,如果交易成功的话,作为让利大酬宾,我会告诉你们,你们的朋友到底在哪里。我够意思了吧?叶清荷,你考虑的时间可别太久哦,小芙蝶你最好跟你妈妈说一说,时间一耽误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你太无耻了!”小芙蝶想爬起来挠她,我按住了孩子,硬生生地把自己一口鲜血咽了回去。 我痛恨着自己的无能,我现在是多么想把自己的身体献给恶魔,只求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变到最强,不要再受这种被强迫的屈辱!“行,我答应你。”这几个字说出的时候,我的心也同时死去了,我哀莫大于心死地站了起来,“给我吧。”我向她伸出了手。 她似乎有些意外,但旋即已经笑出了声:“你比我想象的要果敢得多了,不错不错……怪不得玉观音那么想要你的身体,你身体里隐藏的魔性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了。” “玉观音?”我不由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这是那个女鬼的名字?” “是的。她在化成恶鬼之前,就叫这个名字。看来,佑和有太多的东西不敢让你知道了。”她把唇瓣凑到了我的耳边,“他的命,上辈子就是卖给了我的。为了履行和你的承诺,他才不得不重新堕入轮回。叶清荷,我和他才应该是一对!谢谢你成全了。对了,他们就在鬼街的入口处等着你们,好好相聚吧。” 她笑得意味深长,我却懒得再理她了。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的了,我只夺过她手里的两柄武器,拉住了小芙蝶就往门外奔去。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苏眉,你们一定要等着我! 我的身后传来了呼啸的声音,一双有力的手把我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我搂紧了怀里的小芙蝶,两人一齐被带上了半空。 “你答应了悠瞳什么!”身后紧贴着我的是佑和的胸膛,可我却觉得,此刻的我们心离得是那样的远,比我们初认识的时候还要来得更陌生! “我祝福你们,白富美,这不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么?”我淡淡地道,“你自由了,佑和,喔不,杨先生。”我控制着自己的泪不要掉落下来,“我不是前世你认识的那个叶清荷了,我只是今生不知好歹的我,我不做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对不起了!” “你!”佑和被我这么一气,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你竟然,你竟然……”他停住了话头,我也咬紧了下唇,铺天盖地而来的悲伤让我几乎无法呼吸了。 曾经心心念念的人,付出一切都想要救赎的人,留在我身边当守护神的人,眼里看着的,却不是我,而只是前世的一个影子。我叶清荷何德何能呢?我只能拖别人的后腿,只能成为别人的负累。他有那么好的选择,我为什么不能成全他?而他给我最大的纪念,就是我怀里的小芙蝶了,不是吗? 我们两人同时沉默了。此时此刻,除了小芙蝶之外,那个叫玉观音的女鬼居然成为了我跟佑和之间唯一的羁绊。一切就快要结束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小芙蝶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踢蹬着小脚:“你们分,你们分!你们两个我都要,把我也撕成两半好了,这样我就能永远都不离开你们了!” 我的心一片凄凉,抱住小芙蝶的手也紧了紧。孩子面对我们分开的事情是有多难受,我感同身受,在我自己母亲改嫁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我何尝不是这样撕心裂肺的哭泣着的? 我只能喃喃道:“孩子不哭,孩子不哭。”我从小就爷爷不亲奶奶不爱,小芙蝶就将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对不起孩子,你不能离开妈妈,妈妈只有你了,真的只有你了。” 佑和沉着脸,他身形一压,已经缓缓地向下,在下方黑压压的阴魂鬼潮中,有几个头上贴着红符的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着,不是苏眉他们三人还能是谁? 我连忙招手唤了他们一声,希影一抬头就看见了我们。他满脸是惊喜:“哎,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你们,这一路啊,差点袖子都快扯没了。” “时间不多了,我们得马上离开鬼街!”我拉住了苏眉的手,“这里已经是入口了,佑和,引魂香呢?” 佑和从怀里掏出了香,正在点燃之时,鬼潮之中忽然有股轻轻的微风吹来。惨绿色的焰火忽然熄灭了。我额头一凉,心也陡然往下一沉。 身边正木然往前走着,用力推销着自己物品的阴魂灵体们忽然站定了脚步,整个世界都好像停顿住了一般。佑和飞快地把引魂香点燃,大喊了一声:“不好,快跑!”他的身子已经凌空而起。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 所有的阴魂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忽然猛地都转身朝向了我们!“灵体!”他们的手疯狂地伸向了我们! 苏眉尖叫着,有一只阴魂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救命!”我赫然看见,我们所有人额头处贴着的红符都已经脱落了,所有阴魂都像发疯了一般,潮涌一般地冲向了我们。我毫不怀疑,片刻之后我们就会被撕成碎片! “快跑!”希影抽出自己怀里藏住的符纸,快速地燃起,贴在了苏眉脖颈上的那只鬼手上,那鬼怪叫了一声,手上燃起了青烟,像蜡一般熔化了,苏眉才算得了自由。 我们跟着佑和的引魂香拨足狂奔,只恨爹妈没给我们生少了两条腿!“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苏眉痛骂着,“本姑娘虽然这辈子没被人追过,可一次两次地被鬼追可一点都不好玩!” 我们奋力往前跑去,我的心却越来越往下沉。我们离入口已经越来越远了!我们还来得及赶回去吗?如果我们脚下那根香燃尽的话,那……那我们就算能赶回去,也会变成被占了身体的孤魂野鬼!我毫不怀疑刚才那阵吹灭引魂香,吹掉我们头上红符的微风是悠瞳那混蛋搞的鬼! 哪怕我答应了她的交易,她也根本没打算放我活着离开鬼街!只要我魂飞魄散了,佑和接受她那只是早晚的事了!我恨得心口发疼,身后的鬼潮已经越来越多。 “妈妈你们先走!”小芙蝶把我狠狠推向了前方,她一翻身已经跃到了半空,数不清的黑丝从她身体里蹿了出来,直刺向前方的阴魂。 阴魂太多了,就算佑和跟小芙蝶使尽全力又怎样?我们迟了回去结果都是一样的!我孤掷一注地抖落了怀里武器披着的黑布,把他们丢向了佑和。 “拼了吧!” 佑和暗黑的双翼猛地在空中展开,他的手里握着那对阴阳剑,而小芙蝶的手里则拿着销魂锁。 拼了!我们只能靠这两样刚到手不熟悉的兵器试试,横竖是个死,就算拉几个垫背也好! 希影也哈哈大笑了起来:“好,都拼了!如果死在这里,我也能回去跟我师傅说,我是在鬼街牺牲的,不至于让我师门蒙羞!” 第五十一章 活下去! 希影从怀里掏出了一串手链,上方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佛祖头颅,喜怒哀乐四种情绪依次排开,他怒吼了一声,竟用力把手链狠狠扯开,散落的珠子疯了一般地撒向面前的鬼潮。 而此时,佑和手中的阴阳剑也已经缓缓挥动了。一股强烈的亮光袭来,我只听见小芙蝶大喊了一声:“锁!”一只阴魂已经被她牢牢地扣住,剑光劈到那阴魂之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阴魂惨叫着,竟然被这剑光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而希影撒下的佛珠整颗爆开,躲闪不及的阴魂竟然整个被炸飞了。 这些阴魂也不是笨蛋,看到这么厉害的对手,他们掉头就往反方向跑。我拉住了苏眉他们,也跟在阴魂后面狂奔。“你疯了吗?”苏眉大叫着,“我们还赶他们干什么,赶紧逃命啊。” “你才疯了。”我头也不回地道,“要是晚了回去,我们脚下的香燃尽的话,身体就会被路过的孤魂野鬼给占了,到时候你就算回去了也白搭!” 苏眉一听,哧溜一声竟然就跑到了我的前面去,她健步如飞的:“天啊,那还不快点!哎呦,我们几个里面我长得最不好看,就算有女鬼要占身体,应该也是会先对你们两个下手的吧?” 我哭笑不得的,这家伙现在还有心思想这种事情?佑和已经跑到了最前面,他手里那根引魂香已经接近熄灭,可想而知时间已经紧迫到何种程度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我奋力地追赶着前面的几个人,佑和的身体已经消失在鬼街的墙壁之后,说明出口已经到了!接着消失的是跑在最前面的苏眉,然后是希影。 我距离那出口只有几步之遥,小芙蝶也在我身前冲进了出口,“哎呀……”我身后一声低呼,我情不自禁地回头,就看见佑蕊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 “佑蕊!”我连忙回头跑向她。她落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满头大汗的显然已经力气不济了,我暗暗自责着,明知道她身子比我们要孱弱得多,我就该多照顾着她点的才是,结果大家都自顾自地逃命了,剩下她一人…… “不要理我。”她连连摆手,“我的脚崴了,时间来不及了,你先走!” “不!”我快速地应道,“我背你走!”我一咬牙就把她背了起来,气血一阵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你别理我了……”佑蕊还在我背上嚷道。 “别说话!”我差点喘不过气了,真看不出佑蕊清瘦的身板居然这样重,我咬牙磨着她慢慢往前,“我不会丢下你的,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其实我的心里已经一片绝望了。这么一耽搁,不知道已经浪费了多少时间!我笔直往前冲去,连口气呼吸都不敢,生怕自己泄了气,自己连同背上的佑蕊就会摔倒! “啊!”我一伸手几乎就能触到入口的时候,忽如其来的一股力道忽然勒住了我的腰肢,我痛呼了一声吐出了口鲜血。 五脏六腑里的空气像是要被全挤出来了,我的腰肢被勒得卡兹作响,那力道用力地把我往后拉去,疼,疼……我眼前发黑,整个身子都倒了下来,佑蕊的身子就沉重地压在了我的后背,我无法控制地看着自己的身子被渐渐拉离那入口,指尖用力地嵌入地上的泥土之中。 强大的拉力拖拽着我,泥土被我的指尖划出了好几道长长的抓痕,却根本止不住我的后退之势。我一咬牙转头对着身后的佑蕊道:“佑蕊我数到一二三,你就踩住我的肩膀往前冲,这样我们还能有一个人能逃脱。我已经没有希望了……”我强行咽下喉间的哽咽,“替我照顾小芙蝶,谢谢你!” 我没有给她机会推脱,我已经大声地喊道:“一,二,三!”我一咬牙,整个肩膀用力往前一顶,在那瞬间使尽浑身的气力与身后的力道抗衡着,我想我这辈子从没喊过这么大声,“佑蕊,走!不要犹豫!” 佑蕊的足尖踩住了我的肩膀,我四肢百骸几乎痛得要移位了,她借着这一蹬的力气奔出了很远,她回头遥遥看了我一眼,我已经松开了抠住地面的双手,任凭那股力道把我往后拉去。 她的眼底有泪光闪动,我却不愿意再看那种怜悯的表情。是的,我叶清荷这20多年,受够了。我唯一拥有过的,只有那个会用软软甜甜声音唤我妈咪的女孩,其他的,什么都不属于我…… 我闭上了眸子,感觉腰部的力道越勒越紧,勒到我几乎就要无法呼吸了。是的,悠瞳只跟我交易那宝物和冥婚取消的承诺,她却没有答应我一定会留住我的性命。 人也终归会有一死,死在这里就当真是魂飞魄散了。好吧……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我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白光,我竟然忍不住地在想,我这辈子都没干什么坏事,我死后能不能上天堂?我的呼吸渐渐地停顿了下来,我想在最后一刻,我一定笑了。 因为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脸,一张总是酷酷的,却只会对我露出宠溺笑意的脸庞。不管你看的是不是我,不管你爱的是不是我,对不起,佑和,我爱你…… 永别了,佑和…… 亮光越来越盛。我听见了小芙蝶的啜泣声,在我耳边特别地清晰。难道我是回光返照?我想伸出手来尝试摸摸她的头发,却连睁开眼皮都做不到。“我早就叫你不要进来看了。”那是佑和的声音。 “爸爸,爸爸……妈妈会不会死啊……”小芙蝶哭得令人心碎。 “我不知道。”第一次我听见佑和的声音里这么没有把握,“小芙蝶爸爸不想骗你,妈妈不仅伤了身体还伤到了魂灵,她很有可能撑不到本命年了……” 佑和的声音堵住了。我想开口说话,浑身却不听使唤,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道:“太糟糕了,患者又开始内出血了,先急救缝合,别等会连手术都没能撑完!” “患者的心跳开始变慢,胸外压……”我耳边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我努力想睁开眼皮看看佑和他们父女俩,指尖已经被软软的小手给握住了。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你的灵体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是你的小芙蝶啊!我不要妈妈魂飞魄散!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换,妈妈对不起,小芙蝶以后会听话,以后我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妈妈,小芙蝶后悔了,我不应该磨着爸爸让他带我到你身边来。没有我们,你就不会活得这样痛苦,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小芙蝶不好……妈妈……妈妈……你没有了,小芙蝶轮回出生也没有意思的了……我陪你化成尘埃好不好?” “小芙蝶出去吧……妈妈一定不愿意看见你这样……”佑和似乎是抱起了哭闹不停的小芙蝶,把她送出了门。 “刚才怎么那样冷?”一个医生疑惑地道,“我好像还听到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呢。” “这女人活不了了。”另外一个声音惋惜道,“还怀着孕呢,一尸两命,确实够凄惨的。行了,出去告诉家属准备后事吧。今晚的危险期过不了的了。” 我感觉得到自己身下的床铺被缓缓地推动着,一片哭声传了过来。我心里更加苦闷了,明知道就要魂飞魄散了,却还要当着他们的面来经历这种生离死别,不是残忍是什么呢? 所有的声音在渐渐地离开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更不知道我的身边有谁,直到一声轻笑声响起,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掌心。 “太脆弱了。”那声音似乎有些耳熟,我却没有办法辨认出对方的身份,“你还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差了一点,如果你不把所有的阴气都输给你那个鬼胎的话,说不定你不用死得这样惨。” 那声音径直道:“不过,你这样死去的话,身体就不能再用了,杨佑和更加不会去取回他的骨灰,他现在一门心思地要回去鬼街跟悠瞳拼命。那个臭丫头,早晚我要把她挫骨扬灰!”那声音说道最后恼怒了起来,我更觉得熟悉得不得了,她到底是谁? “我会救你的。绝对会。”一丝丝锐痛登时从我四肢百骸钻了进来,我疼得无意识地尖叫着,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叫出声。 疼,疼,疼…… 那远比玉茗导出我阳气的时候来得更疼,有什么正啃噬着我的肌肤,正一寸一寸地沁入我的内脏,正吐出什么在腐蚀着我的细胞。救命啊……难道所谓的救我就是把我活活地疼醒吗? “一定可以的!我们死马也要当活马医!”苏眉的声音正越来越近,我的意识都疼得让我浑身直颤,我甚至听见了铁床震得卡兹作响。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我听见了我体内有什么正在啃噬着我发出嚓嚓嚓的声响,我是不是要被吃掉了?彻底被掏空内脏? 第五十二章 死亡之旅 “该死的。”我身边那个声音轻咒了一声,我闻到了一股淡香远去的味道,而此时门被推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妈妈,妈妈……”小芙蝶扑到了我的身上,我的眼皮被人强行掰开,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佑和苍白的面容。 “清荷!”他大喊了一声,抱紧了我。 “佑和,佑和……”我这一说话,有什么就从我的口里喷了出来。苏眉哭叫着。 “快点叫医生!江希影你愣着干什么!你没看见清荷吐血了吗?天啊!她七孔都在流血……大姨妈流的血都没这么汹涌啊……” 我眼睛一翻已经觉得自己快被她气死了,我都快死了,她还能提大姨妈? “苏眉你这个笨蛋,呼唤铃被你遮住了,快按啊!” 周围一片骚动,我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人抱了起来,风呼呼地在我耳边吹拂着。“杨佑和!你怎么把清荷抱走了?你们这对鬼父女,赶紧把清荷给我交出来!” “不。”紧贴着我的胸膛在微微震动着,“清荷是我的妻子,如果她要死,我要让她跟我死在一起。清荷……生不能同衾,死愿与你同椁,等我杀了悠瞳,我就和你一道消散在这天地间。” 有什么正滴落在我的脸上,如此冰冷又如此绝望。“清荷,我甘愿生生世世轮回都是为了再遇到你,如果你魂飞魄散了,那我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无法自控地呕着鲜血,浑身虚弱得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可我只想骂他是笨蛋啊,他也魂飞魄散了,那谁能来照顾小芙蝶啊! 终于我被放平了下来,地面冰凉,我不用看也知道,那应该是佑和的衣冠冢。他想我死在他的墓里,与他生生世世在一起,哪怕两人的魂灵都已经灰飞烟灭。 我缓缓地睁开了眸子,小芙蝶已经扑了过来,她的小脸蛋占满了我的视线:“妈妈,你醒了?你好了?” 我想说话,口中却塞满了血块,我一恶心,呕出的鲜血中竟然有一只又细又长的黑色虫子在蠕动着。我又难受又反胃,更加弯腰吐个不停的。越来越多的黑色虫子被我吐了出来,小芙蝶哎呀哎呀地叫了好几声,连连后退着,又急又恨:“怎么会吐出虫子来的?妈妈你晚上瞒着我吃糖吗?” “这是蛊虫!”佑和却脸色冷峻地冲了过来,他眼角还有泪痕,却对准了我的唇瓣重重地吻了下来。 小芙蝶跺了跺脚:“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呀!我还在这里呢,我到底是该钻回妈妈肚里去还是当做你们是在人工呼吸?” 我没有力气应对她的吐槽。我微乎其微地挣扎着,天可怜见,我根本不是不想挣扎,我是完全没有力气了啊。我只能在心里抗议着,这家伙怎么就不嫌脏,怎么就不注意个场合!我都快死了,他还有这心思啊? “不能吐出来!”佑和的心思显然跟我不在同一个频道,“咽下去,咽下去!”我毫不怀疑他那惋惜的眼神就是想把那些在地上蠕动着的虫子给我重新喂下去!“咽下去,就能救命了……” 他的声音忽然颤抖了起来:“拜托你,拜托你,再坚持坚持……”他的眼眶红了起来,“小芙蝶,快!” 他们之前好像是商量好了什么似的,小芙蝶立马奔了过来,小脸蛋红红的,手心里的黑丝却多得让我头皮发麻。“妈妈,会有点疼,你千万忍住。” 我刚想问她要做什么,无数黑丝已经穿过我的肌肤,狠狠刺了进来。冰寒彻骨的气息顿时弥漫在我的身体里,我能感觉得到,我体内啃噬的声音越来越响了,小芙蝶一只手掌抵在我的胸口,另外一只手掌按在了佑和的胸口。佑和的脸越来越透明了,小芙蝶的额头也沁出了汗水。 我顿时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他们准备用他们两人的阴气合体,来修补我受损的灵体,就算我会死,也不至于灰飞烟灭。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像电视剧里演的内力输出那样简单! “不,停止了……”我无力地喊着,“如果我会死,我也不希望你们给我陪葬,住手,住手……” “闭嘴!”佑和铁青着脸,“你亲口说了,你跟我桥归桥路归路,我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你没有权利干涉我!” “所以你也没有义务救我了!”我赌气喊道,“你爱的是前世的叶清荷,又不是今生的我,死了拉倒!” 小芙蝶一脸的无奈:“我服你们了,这种时候还能再吵架……你们明明都很在乎对方,为什么大人就喜欢说谎呢?我都看不下去了!爸爸为你哭了,妈妈!你知道吗?” “闭嘴。”佑和冷冷地道,“我没有哭。我只是被沙迷了眼睛,谁会为一个醋缸子哭?” “你说谁醋缸子?”刚刚的感动一扫而光,我愤怒了起来,“谁为那个悠瞳吃醋,谁就是小狗!” 小芙蝶吃惊地呃了一声:“妈妈,我真不希望你打这个赌,你要是小狗,那我是什么?我不要,我要当人。” 佑和冷哼了一声,小芙蝶打了个嗝,抽回了自己的手:“我觉得妈妈应该不需要阴气了,因为妈妈已经整个人站起来了。”她一脸哭笑不得的,“怪不得人家说爱情的力量好伟大啊。” 佑和也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他冲了过来,按住了我的手腕,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回不去了。” “什么回不去了?”我没好气地问道。 “你体内的脏器已经被蛊虫结出的茧取代了,或许该说你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了。”他脸上有点淡淡的哀伤,“你会后悔吗?清荷?” “可我活了呀。”我按住了自己已经相当明显的孕肚,“我想我早已已经不是人了吧……” 佑和摇了摇头:“你记得我告诉过你吗?你的身体是被玉观音看中的,她想借着你的怨灵之身复活,一切就等着她阴气积聚冲破禁锢,在你本命年生日那天占据你的身体,完成她的计划。而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快要突破人鬼界限,很有可能她到时候和这样的你的身体结合后,天下再也不会有人能够收她。” “所以……” “我想,玉观音确实让人潜伏在我们这些同伴之中,默默地促成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而且我们也非得去一趟玉观音当年葬身的地方了。清荷,那也是你上辈子死去的地方。” 我心口大震。悠瞳说过,我上辈子死得非常惨烈,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必须去把佑和的骨灰拿回来。否则等待着我的,只有再一次的灭亡! 佑和跟小芙蝶都能控制阴阳剑和销魂锁,再加上我,本来应该已经足够的了,不过希影坚持着要去,苏眉自然不敢一人呆在家里,她念着说请假那么久早就被炒了鱿鱼,非要跟着我们上路不可。而佑蕊从图书馆里借了很多资料,说她查阅到了我们的目的地--玉和村的很多资料,而希影这家伙懒得去看书,自然觉得她是不可或缺的了。 谁料到,我们在定车票的时候,佑蕊却不小心把几张车票给订错了,结果这一次我们得分批行动。佑和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他反而觉得这样的安排让他安心。车子在摇摆着,他站立的身子却更加笔挺。 小芙蝶窝在我肚里,用她的小翅膀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什么玩。如果不是她必须时不时回我肚里,我想她更情愿在外面玩儿的,而且还能趁佑和不注意补充阴气和她瘪瘪的小肚皮。 我摸着隆起明显的小腹,从外观看起来跟一个寻常的大肚婆也没有什么差别。车厢里乘务员慵懒的声音在车里响起:“下一站是玉河村,请各位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我抚在小腹上的指尖忍不住一颤,小芙蝶在我肚里打了个滚,端端正正地坐好了,我知道,佑和也一定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前方等待着我们的会是什么呢? 我旁边坐着打盹的乘客忽然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弯腰去拿他放在脚边的身体。我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也依旧不可避免的让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脚踝。我浑身一震。他的手,好冷! “小姐也是去的玉河村吗?好巧啊。”他弯着腰,却抬起眼皮对我笑,脸上的皮肤明明是紧绷着的,勉强做出那样带笑的表情让人只想到“皮笑肉不笑”这几个字。 我礼貌地扯了扯唇角:“您也是?” 对方阴测测地笑了几声才道:“是啊,回来探望故人。好久没有回来了,都忘记自己的家乡是怎样的了……” 小芙蝶在我肚里悄声道:“这是个鬼!妈妈不要怕!我先拿他打打牙祭,补充下体力好等会准备打架!” 我哭笑不得的,这丫头到这份上还只惦记着吃! “不行,人家又没有进攻我们,我不许你滥杀无辜!先静观其变吧。”我的制止让那小丫头嘟起了嘴,我一抬头,就看见佑和的眼神扫向了站在车后门准备下车的一个老妇人身上。 第五十四章 前世今生 老人手里拿了把大雨伞当拐杖用,车身在停靠的时候颠簸了一下,雨伞一晃,伞柄里竟伸出了一条长长的舌头,哧溜一声就卷住了扶手站直了。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佑和的眼神已经扫了过去,那条舌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无所获地轻声道:“怎么了?” 我微微地摇了摇头表示没事。我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是眼花,我内心涌起的浓浓不安在告诉我,这玉河村一行,绝对不会比我想象的要简单!一群蹦蹦跳跳的小孩子也冲到了车门前准备下车,老人回头笑眯眯地对他们道:“别挤别挤,车还没停可不能在这车上跑哟。” 那五六个孩子里头长得最高的一个约莫有8、9岁年纪,这男孩朝老人顽皮地挤了挤眼睛:“奶奶,一年没有见了,你还是像去年一样老唠叨!我们去年来探险的时候也是遇见你了呢!” 老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我们去年见过啊?哎呀,我年纪大了记不住事儿了,是呀是呀,你们去年也是这么跑的,还差点把我给撞倒了……” 他们在寒暄着,车子已经停了下来,这几个孩子欢呼了一声已经冲下了车,老人紧随其后的:“真没料到,今年回来祭拜祖先竟然也遇到这群去年来探险的孩子,真是缘分哦。” 我旁边的人也笑了笑:“看见这群小孩,我也想起来了,我去年也见过他们的,真是快啊,又一年了。” 我缓缓地起了身,扶住了自己的肚子不紧不慢地走向车后门。小芙蝶最近在我肚里长得特别快,我的肚子就跟充气了似的直往大里长。数数,再过四个月我就该和小芙蝶真正见面了,不知道刚出生的小家伙会是怎样的呢? 男人看了我一眼才道:“需要我扶你一把吗?我以为站在旁边那位是你先生,可他为什么不扶你呢?” 我猛地抬头看他,对方眼底有诧异的表情:“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刚才还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车上有别的座位,你不坐着却一直站在我们旁边……呃……” 他这话是对着佑和说的,看他的表情,似乎很像怀疑佑和是看中我们荷包的小贼,但佑和的模样怎么都跟这个形象挂不上号,所以他的表情很是犹豫。 走在前面的老人已经回过了头:“年轻人,走吧,人家夫妻的事你理那么多做什么,爱站站爱坐坐,小日子闹闹情绪才是有滋味的嘛。”老人爽朗地笑了两声,我背脊上却莫名地渗出了冷汗。 他们如果是人,怎么会看得见佑和?他们如果不是人,又怎么能这样毫无忌讳地跟我说话?坐在我们前面的一对小情侣也匆匆地下了车,走在了我前面,女孩子压低了声音在对男友说道:“你就信我吧,真的,一定就在这里的……” “穷乡僻壤的,我就不该听你的再来第二次……”他们走得很快,只有我走在最后,慢慢地下了车,乘务员打了个大大呵欠。 “真是有病,一群人在说什么站着不站着,这里所有人都坐着的,哪有站着的人?” 我刚一下车,车子就呼啸了一声开得看不见车屁股后的黑烟了。我按住了小腹:“小芙蝶,这些难道都是死人?” 小芙蝶悄悄地从我肚里探出了个小脑袋,谨慎地再三打量着。五个小孩跑在最前面,男人紧跟着他们,老人家在第三,离我们最近的就是那对一边走路一边在窃窃私语的年轻情侣。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半天才悄悄对我说:“这些人,看不出是死是活,身上都有好浓好浓的黑气,我看就算不是死人,也离死不远了,这地方这么不祥,怎么会有人愿意一来再来呢?” 虽然已经到了大中午,天色却相当阴沉,现在才是八月,我却能感觉到一股股从地底漫起的寒气,我把胳膊抱紧了,索性跟佑和靠得更紧些:“佑和,你说玉观音上辈子是死在哪里的?她把你的骨灰和她的放一块的话,难道我们把整个村子都翻过来吗?” 佑和沉吟了一声才道:“我刚才听那老人说,她是回乡来祭祖的,说不定她会知道。不如问问看?” 我连连点头,小芙蝶索性又从我肚里溜了出来,她渴望地看着在前面奔跑着的小孩子们,眼底是无限的向往:“那妈妈,我们要保护他们吗?我觉得他们会非常危险的。” “我们连自顾都不暇了,你还想着玩。”佑和瞪了她一眼,小芙蝶就立马缩回了我的怀抱。我心有戚戚然。小芙蝶说是想保护这些人,其实也只是想跟那几个孩子玩到一块去。她上辈子还没出生就已经化成阴魂,从没享受过像前面那群孩子一样嬉戏玩闹的乐趣,我忍不住道:“等我们办完正事,妈妈让你陪他们玩好不好?” 小芙蝶连连点头:“妈妈,要是他们相信我能救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很喜欢我,离不开我的,这样我就有朋友啦。”孩子的天真烂漫让我隐约有些心酸,我抱住了她。 “好,等你以后出生了,你能有大把大把的朋友,再也不会寂寞了。”我发誓,等小芙蝶出生了,我要让她享受到所有同年龄孩子应该要享受到的东西,包括友情,包括亲情,包括阳光和平安…… 小芙蝶开心地直拍手,前方淡淡的雾气中,一个小孩子却在大喊着:“不对啊,不对啊!” “有什么地方不对?”老人连忙出声询问着,“娃娃,有人摔倒了吗?” “不是不是。”说话的男孩子喘得都在结巴了,“好奇怪呀!去年我们来的时候明明有很多人的,我们还去了后山那片橘子林偷摘果子吃,被守林的大黄狗追咬呢,可我们刚刚跑进去,里面别说大黄狗了,连人都没有!” 我跟佑和快速地对视了一眼。“不可能!”老人柱着雨伞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巷道里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一大个村子的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男人的脚步声也加快了:“不可能的,我一大家子人住这里呢,我就打工出去了一年,怎么可能人不见了?臭小子们,要我发现你们撒谎,我非揍你们不可!妈,妈……”他一边喊着一边大步跑进村子里。 离我们最近的是那对年轻情侣。男人的脸色明显白了不少。他一转头就想跑:“算了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丢了就丢了,这地方我就觉得邪门,我们回去吧。” “不是啊……”他的女友紧紧拉住他,“我老觉得忘记了什么,我有强迫症的,我总觉得在这里发生过什么我不记得了,这一年我连觉都经常睡不好。你就陪我进去一趟,我带了摄像机的,我们就走着拍一圈,然后就回去,我自己看着摄像机回想,要再想不起来我就死心了,行不行?” 男人骂着:“你就是有病,忘了就忘了,还非得想起来……” 他们快步地走进了雾色之中,而我一手拉住了佑和,一手拉住了小芙蝶,竟然觉得自己手心在出着汗。随着我们越走越近,一块石碑也在我面前越来越清晰。 “玉河村”三个红色的醒目大字跃入我的眼帘。我的脑袋嗡地一下,莫名地眼前就出现了一片黑影,黑影之中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正走向这块石碑的方向。她手里挽着个竹篮,脸上的笑意淡淡的,她越走越近,那张脸也越来越清晰。 她笑着,就跟我自己在照镜子一样,她眼底有我熟悉的情意,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她甚至开口道:“佑和,你回来了?” 佑和,佑和…… 我眼前一阵晕眩,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佑和紧紧地扶住了我:“清荷,怎么了?” 我浑身颤抖着:“我,我见到她了!”那是我曾经在杨氏见过的玉观音本尊吗?不不不!玉观音脸上只有阴狠没有淡然!那我看到的,是前世的我吗?那个悲惨死去的我吗? “她?”佑和一咀嚼就理解了我的意思,他紧紧地抓住了我,咬住了下唇,“要不,小芙蝶这样吧,你送你妈妈离开,我一人去拿骨灰!” “不行。”我咬牙道,“你一人没有小芙蝶帮忙绝对不能成事。信我,我没事,我可以接受。”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怕我接触到太多前世的记忆,会在这里想起过去自己惨死的那一幕,不会的不会的……我安慰着自己,前世的我已经轮回了,现在的我还活着,没有什么可怕的,没有什么…… 小芙蝶呢?我的心一沉,连忙道:“孩子呢?刚刚还在的,怎么……” “啊……啊……啊……”前方已经进村的人传出了阵阵惨叫声,我按住了佑和的手,心急如焚地道:“快,快去看看,小芙蝶可能一时好奇跟着那群孩子一块进去了!” 哪怕孩子再神通广大,哪个母亲会坐视自己孩子可能出现危险还优哉游哉的? 第五十五章 缺失的记忆 感同身受的悲伤与无力在我心头不住地翻腾着,床上的身影忽然爬了起来,翻箱倒柜地抽出了一套红衣。她的眼角有垂落的泪痕,与我面对着面,熟悉得就好像跟我每天照镜子一般的五官带着淡淡的愁苦和坚毅的决心。她把红衣咬牙穿上了。 “娘,这是你留给我压箱底成亲穿的嫁衣。如果今天姑妈逼着我杀死我的孩子,我情愿穿着这衣衫跟它一道下黄泉。如果您在天有灵,您一定要保佑我,我现在就离开,我要去找佑和,我要离开这个可怕的村子!我穿着它嫁给佑和,带着我跟佑和的孩子……” 她纤白的手掌费力地搬起椅子,狠狠地敲开了被锁住的窗户,笨拙地一跃,已经翻出了窗去…… 我一激灵,面前已经闪过小芙蝶着急的眉眼。“妈妈,妈妈!”她唤着,声音里已经有了泪意,“你怎么哭了,你的样子好可怕,你还拿起椅子要砸窗……”佑和在我身后扶住了我。我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一切跟刚才在脑海里闪过的片段不断地重叠着。 我暗暗心惊。破旧的梳妆台上那小巧的脚印还在,我刚才看到的前生的我就是踩着梳妆台翻出窗的,就连窗户上被砸开的痕迹也跟刚才闪过的片段一模一样! 我脱口而出:“前生我根本不是死在这里的!”我挣扎着要站起来,“我们找错地方了……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我使劲地擂着自己的脑袋。当时一袭红衣的“叶清荷”是翻墙去了哪里?她又是在哪里见到玉观音丧命的?那里很有可能就是玉观音被葬的地方!快点啊!前生的我,快告诉我答案! 我拉扯住自己的头发,小芙蝶尖叫了一声,跟佑和一起拉开了我的手。“够了!”佑和的脸色铁青,有前生记忆的他一定也想到了往昔的事情,“我们出去想,或者到处转一转。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我们一踏出大门,迎面而来就是那对青年情侣。他们惊喜地迎了上来:“你们是不是找到了出去的线索了?” 佑和摇了摇头。这个局很有可能是当初玉观音设下的,没有找到她的葬身之处,也就没有办法恢复佑和的能力,要破解这个局,寄希望于希影他们身上,也是相当渺茫的啊。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透顶的表情,女孩手里还拿着一台DV,我想从老太太口中知道更多关于当年叶家的事情。找到多些线索,身后的女孩忽然拍了拍脑袋:“啊。我忽然想起来了!我知道我忘记什么了!” “什么?”我下意识地回过了头。变故就在那瞬间发生了,女孩手里还拿着DV,那手却已经掉在了地上,不,她全身都分成了好多块,血水在空中迸发了出来,她的眼睛还瞪得老大,残留着死前那恍然大悟的神情更加让人触目惊心。 “啪!”血块掉落在了地上,飞快地涌出了无数白色的俎虫。我本来就头痛欲裂,看见这幅情景差点就又要晕过去了。 是谁?在这瞬间就杀死了她? “啊!”她的男朋友鞋子都被血水溅湿了,他怪叫着狂奔向了佑和拉住了他用力摇晃着,“救我啊,救我啊!太可怕了!” 面对女朋友的悲惨死去,他没有半分悲痛之心,只一心想找别人的佑护,这种男人我不知道该替这女孩觉得悲哀还是可惜。佑和冷冷拨开了他的手:“你们之前做过什么来着?无缘无故怎么就会找上了你们?” “谁知道啊!”那男人使劲往我们中间挤,浑然不知道佑和跟小芙蝶才是货真价实的鬼。他们手里拿着遮了黑布的法器,遇到这种情景还一脸淡定,再没眼力见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最能保命的主。天知道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命在的了。“她都疯了,去年这时候来过这里做民俗研究,回去老念叨着忘记了什么,非让我陪她来这一趟不可。混蛋,鬼知道她忘记什么了……” 他的表情忽然停顿了半秒,活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大鸭蛋:“呃,我,我好像也忘记什么事一样了……” “对啊,我好像也忘记什么事了……”我们身后的中年男人喃喃道,“我去年也这个时候回家来帮忙收秋橘呢,现在想想,总感觉好像什么地方缺了一段一样……唔……我之前也见过你们啊。我家的橘园就在后山,几个孩子去我后山偷橘还被我家大黄狗追呢……” “原来是你家的大黄狗啊!”几个孩子塌了脸,“我们有人跑到鞋子都丢了呢!对了,我们好像也忘了什么……到底是忘了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老人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啦,是啦。我死去的老公就葬在后山啊,我祭拜那天就见过这几个孩子呢。是啊,我也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年轻男人也道:“对的,我那天跟我女朋友去探索民俗文化,还去过后山的山洞,参观里面的石刻。可是我总觉得好像漏掉什么了啊,当时还有用DV拍下来的啊,没道理漏掉的……” 我跟佑和快速对视了一眼。这些人绝不是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的!我立马道:“各位,听我说,你们记忆里缺失的那一部分很可能跟你们能否获救有密切关系,现在不仅仅是出不去的问题了,万一是因为超过能够回想起的时间呢?你们都去过后山,说不定你们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就是在后山发生的!” 小芙蝶也连忙道:“是啊,如果回去后山,说不定你们就能想起来,我们就能有条生路可以出去了。也说不定跟我们一直要找的东西有关系!”她把销魂锁的黑布扯开,“放心好了,我跟我爸爸能保护住你们,你们就带我们去后山一趟吧!”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中年男人扶着老太太站了起来。谁都不愿意被单独留下,天知道会不会等会因为想不起来跟门外的女孩一样死去?就连几个顽皮的孩子都手拉着手紧紧地跟在我们周围,而佑和也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四周,生怕有半分闪失。 或许,这些人缺失的记忆,就跟玉观音有关! 经过女孩散落的身体时,我隐约有些不忍了。我看向她男朋友:“要不我们把她埋了再说?” “不不不。”他连连摆手,“太可怕了,肉里头居然钻出了俎虫,她还是人吗?怪不得她吃牛扒都要吃三成熟的,血水淋漓的一看就恶心死了,她还吃得津津有味……” “哧溜……”几个人之中忽然响起了吸口水的声音,好像有人听到血水就忍不住胃口大开一样。佑和厉声道:“是谁?”他眼睛快速扫了一圈,包括几个孩子在内,眼神都惊恐得恰到好处。 我连忙低头看着小芙蝶。她无辜地摊开了手掌,表明她绝对不会做这样失礼的事情。我的心越发收紧了。难道刚才杀掉那女孩的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吗? 中年男人无疑对后山是最熟悉的,他一步一步引领着我们往前走去。我闭紧了眼睛,被小芙蝶拉着,随着脚步一步步地加快,脑海里也闪过越来越多的片段……土夹向才。 一袭红衣的叶清荷准备逃向村口,却发现姑妈正带着表姐妹们从前方急急跑来,她没法子直接转身就跑向了后山。后山的一路杂草割破了她的脚踝,鲜血淋漓的她的双脚,一路留下了血迹斑斑…… 我的脚踝处也传来了阵阵刺痛的感觉,我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越走越快,小芙蝶被我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前奔去,不得不出声叫我:“妈妈,妈妈慢一点……” “再慢就要被抓到了。”我情不自禁地松开了小芙蝶的手,如果此时我睁开眼睛我就能看见自己已经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了。 佑和飞快地把我抱进了怀里,他沉声而急切地道:“清荷,清荷,睁开眼睛!不要被前世的你给牵制住了!镇定点!” 我脑海里却同时浮现出两个声音,一个是佑和劝慰我的声音,那声音又远又低,另外一个声音几乎响在我的耳畔:“清荷,我看见你了!你不要跑!听姑姑的话!” 我尖叫了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不,姑姑你放过我吧!我不能没有孩子,我要和孩子一块等佑和回来!如果等不到她,我情愿去死!” 我下意识地做着撩起裙摆的动作,改走为跑,眼睛虽然闭着却完全没有碰到任何障碍物。 “妈妈!”一个声音穿透了时空响在我的脑海里,有什么正咻地飞了过来,牢牢把我给束缚住了。我努力地挣扎着,泪流满面:“你们不要抓我,放开我,否则我死在你们面前……” “妈妈,妈妈……”小芙蝶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心,我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了。她哭着扑进了我的怀里,我浑身上下缠满了从她身上发出的黑丝,我却只能喘息着,靠在一棵橘树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第五十六章 所有人都…… 为可爱小芙蝶加更 我刚才看见了,前世的叶清荷被她的姑妈抓住了……她会怎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种感同身受的恐惧与绝望……我也不要失去我的孩子……我要拿到佑和的骨灰,然后离开这里! 后面的脚步声渐渐地赶了上来,拿着DV在手的年轻男子竟然跑在佑和的前面,他神神化化絮絮叨叨的:“我都说了。这里肯定有古怪!你们两个到底能不能保护我们的啊!喂喂喂,我觉得你们父女两个不能都在一块,必须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的保护我们,要是你们都在前面,万一有事你们俩落跑了,那怎么办?” 身后的小孩哇哇的哭着,我看见佑和铁青着脸却还是弯腰抱起了那个落在最后的孩子。“你们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孩子哭得鼻涕横流,“叔叔你身上好冷……” 佑和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确实内心柔软,哪怕在这种时候他都没有选择丢下这个孩子。只是眼前这家伙说话着实可恶,我们有什么义务必须保护他们?还说什么必须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我内心窝着火,咬牙从地上被小芙蝶搀扶着扶了起来,小丫头却已经忍不住气地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要对我指手画脚?你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指望我一个孩子保护你,还咋咋呼呼的,要我是你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小丫头这牙尖嘴利的丝毫不在苏眉之下。她确定她是我的孩子不是苏眉的吗?我哭笑不得的,刚想打两句圆场,眼前的年轻男子忽然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 他的眼珠子一下瞪得浑圆,中年男子一听这话连忙趋向前来问道:“快说说。你想起什么来了?” 中年男子在他的身后,只看见他的脑袋缓缓地转了过去,角度已经超过90度,脸色死灰,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下来了。他的牙齿咯吱作响着,从喉咙里憋出来的声音就跟被谁捏住了脖子似的。“你……真……的……想……知……道……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脖子以常人无法完成的旋转角度僵硬地选择着。脖颈处发出了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我倒抽了口气,就在这时,他最后一个“吗”字刚出口,整个脑袋咻的一声就在我们面前消失了。 暗红色的血液忽然从他的脖颈处喷了出来,我被吓了一大跳,离他最近的中年男子已经被喷了满脸,几个小孩子尖叫着,老人已经瘫软在了地上。我脚步一个踉跄。本能地往后退去,整个身子一绊就跌落到了地上。出于本能我的右手伸出就是一按。 可我没有并按到地面,我按到的是柔软的毛发一般的感觉。有什么冰冷的蠕动的东西在我手心处哧溜一下滑过。我连忙回头去看,登时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着。我的手下是一颗男子的头颅,无数的俎虫从他的七孔里爬了出来,他脸上的肌肉已经被咬食了好几块,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头颅,脸上还带着那股不可一世的讨厌表情,仿佛还在说着:你们必须保护我。 而他的眼睛瞪着我,舌头朝外探出了好长好长,竟然还能轻轻的蠕动着,滴落着不明的粘液,而我的手心处就沾着这样恶心的液体! 我尖叫着,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奔去。小芙蝶紧紧地跟着我,不住地唤着:“妈妈,妈妈!” “天啊,天啊!”中年男人几乎要疯掉,他狂乱地抹着脸上暗红色的血液,哭叫着:“我只是想找回我的家人,我只是想回去而已!这些到底是什么!他们是鬼吗?为什么一瞬间就能杀死一个人呢!” 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手心处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近距离抚触到一个人头简直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噩梦,我颤抖着,被小芙蝶握紧了双手。佑和已经一个箭步站在了我的身后。 他看着我,紧咬住了下唇。他怀里的孩子已经哭晕了过去。“不,不是杀死一个人!”他咬牙道,“如果是活人,他的血应该是鲜红色的,他刚刚喷出的血颜色都快变黑了,活人身上不可能长着俎虫!他应该死去很久了,只是他自己根本不知道!” 这个可能性让我不寒而栗。那个老人缩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了:“不,难道说他跟他女朋友都是鬼吗?那你们是什么?你们是不是也是鬼?对了,这个小女孩,一开始进村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没有看到她,她是从哪来的?她是鬼,对不对?” 老人的眼神忽然凛冽了起来:“你们这三人才是鬼吧?引诱我们到这后山来,是想干什么?!” 佑和冷冷地道:“既然你们觉得我们是鬼,那没所谓,请你们离开吧,我们自己待在后山。这样也祸害不了你们了。请!” 他怀里的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指尖一长,锐利的指甲已经刺入了佑和的咽喉!“小心!”我低呼出了声,可哪里来得及啊?就那一瞬间,佑和的咽喉已经被洞穿,而小芙蝶的黑丝飞快地伸了出去,牢牢地把那孩子捆成了一颗粽子。 “哈哈哈哈……”那孩子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哪有半分小孩的模样?她的笑声瞬间回荡在整座山谷里,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你以为这样对我有用吗?” 我大叫着,冲上前去用力地扯住了那根长长的指甲,锐利的边缘甚至割伤了我的肌肤。那小孩眼神一变,更用力了几分,我甚至听见佑和的咽喉处发出“噗”的一声声响。 我全然忘记了害怕,扯住那家伙的手嘶吼着:“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玉观音!你要我的身体对不对?我可以给你,你不要伤害佑和,不要!”我一边叫喊着,一边给旁边的小芙蝶使了个眼色。 这次出来,我怀里依旧藏住那枚铜钱。那枚铜钱能最大程度的激发小芙蝶的潜能,虽然会让她六亲不认,可起码在这个时候我破釜沉舟都要救佑和的! 小芙蝶跟我心意相通,她点了点头,一只小手就往我怀里的口袋掏去。 我能感觉得到她那只冰冷的小手在我怀里摸索着。我一边分散着玉观音的注意力,一边努力想给小芙蝶提示。这个傻丫头!我身上只有一个口袋,她的手往哪掏呢? 不,不对!我的呼吸紊乱了起来。在我怀里掏弄的手,不止一只……起码有五六只冰冷的手掌探入我的衣内,在盲目地摸索着,那些手滑得跟章鱼似的,从我肌肤上一经过就留下一道潮湿冰冷的痕迹。 “啊!”我努力地扭动着身子,甚至蹦跳了起来。这些绝不可能是小芙蝶的手!我低头往下看去,那些手掌就在我的怀里,只有一段段残破的手腕在滴着暗红的血液,所有手心都苍白似雪,手还在,却没有手腕以上的任何部分! 我尖叫着扭动着,双手却还是不肯松开那家伙的指甲。“哈哈哈……”那小孩一般的面孔笑出了眼泪,“为什么不放手呢?放手吧,去拿掉你身上那些恶心的东西吧……杨佑和算什么……我让你尝尝他的滋味可好?两人融为一体,从今往后你就会越来越强了,这样的身体才是我想要的啊……” 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媚,我却听得直反胃。“你杀了我!”我狠狠地掐着那小孩的手臂,“把佑和还给我……” 佑和一动也不动的。被洞穿的咽喉处黑色的气息正在涌出,我的身体内部忽然涌现出了一种可怕的欲望。 那些气息是怎么滋味……好想尝一尝……好饿……好饿…… 仅剩的理智在控制着我。不行,那是佑和!那是玉观音的陷阱!我身边的小芙蝶眼神却好像不对了。我心里想哭的无力感越来越强烈。不行啊小芙蝶,那是佑和,那是你的父亲…… 我无法想象,如果小芙蝶把佑和的阴气都给吸取了,他会怎样……不不不!“小芙蝶!”我用尽全身力气的喊道,“不能不要!你答应过妈妈的……我求你,你不要……” 小芙蝶的眼神却渐渐迷离了,我清楚地看见她手中绑住那小孩的黑丝正渐渐在松弛着,有几缕黑丝已经缓缓飘到了佑和的伤口处。此时的佑和双眸紧闭,刀刻一般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我疯狂了,我用力地磨着自己细嫩的掌心,无数细小的伤口立马沁出了血珠。“来吸我的阴气!”我尖叫着,“我也是邪灵之身,我身上有很多阴气,小芙蝶,我情愿你吃了我!”土夹反扛。 那小孩脸色一变,大大杏眸一翻:“你真是个不听话的家伙!好,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怪我折磨你了!”她忽然阴笑了两声,“你就不好奇,其他人去了哪里吗?” 我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我能感觉得到,我的脖颈处被滴落了湿湿的,冷冷的不知道什么样的液体。我不敢回头,我也不需要回头了。 第五十七章 围捕 因为好几股来自不同方向的力气正在扯着我,把我往后拉去,我踢蹬着,我反抗着,身后传来嗬嗬的喘息声,却完全不是活人的气息。 “都想起来了吗?”那孩子微微一笑。脸上竟然有几分媚态横生的滋味。 “想起来了!”我身后好几个声音在应和着,甚至扯在我手臂的一双手还能看见枯黑的老人肌肤,“我们一年前都已经死了,留在人世间就是为了主人你的使命!” “对的,现在就去完成吧。”那小孩笑出了声,看向佑和的脸上已经充满了凛冽,“够了,杨佑和,你以为这样就能骗得过我吗?”她的双手一翻,整个人已经从佑和的怀里跌落了下来,而此时的佑和已经眼睛一睁,小芙蝶那些准备伸向他咽喉的黑丝忽然调转了方向,直刺那孩子的双目。 “去!”那小孩脸上露出了恼怒的神色,她手心一吐,我的双手忽然脱了力,整个身体就往后跌去。“不!”我尖叫着。徒劳地想伸手去抓住佑和向我伸出的手。 “清荷!”他唤着我,完全不顾身后玉观音向他拍出的一掌。小芙蝶飞快地吐出了黑丝朝我缠来,我眼睛都血红了。 “佑和!”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掌拍在了佑和的背上,一处剑尖露出了佑和的胸膛。 “不要忘记,这阴阳剑不仅对我有杀伤力。对你也有哦。”玉观音媚笑着,眼眸轻轻一转,看着佑和在我面前缓缓倒地。 我徒劳地挣扎着,身后强烈的力道正把我往后掰去。所有的动作所有的人都在我面前变得跟慢动作一样,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 “不!”我的眼泪滴落了下来,小芙蝶的模样缓缓在我的视野内消失了,而佑和的身子倒在了地上。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地闭上了。玉观音化成的小孩就站在他的身边微笑着。 “好好享受吧。”她笑意很甜,我的内心却异常冰冷。 我双手在空气中乱抓着,佑和明明就在我前方不远处,我抓到的却是一把又一把的空气,一个重重的耳光就啪的一声把我的脸给扇歪了。 我被扇向了一边,额头碰到了尖锐的山石,瞬间就刺痛了起来。我顾不上疼痛,额头痛着心却是更痛的,佑和。我要去救他!我猛地爬了起来,就想往佑和的方向冲去。 可眼前的一切让我不得不停住了脚步。我倒抽着冷气,看着面前站着的那个盛怒的妇人,她脸上化着精致但又久远的妆容,瞪着我的眼神就像要喷出火来一样。 这个女人不正是前世叶清荷的姑妈吗? 佑和的身影就悬空在那女人的身后,好像立体投影一般,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清晰纹路,却更能感觉得到那不可触摸的虚虚实实。“你还想跑到哪里去?”那女人的手指差点戳到我的眼睛上来,“叶清荷,我告诉你你够了!快跟我回去!你肚子里的孽种不能留下来!” 她恨铁不成钢似的跺了跺脚:“杨佑和那家伙去修道了,他出家了,他对你只是玩玩而已,你还在执迷不悟个什么!” 我肚里的小芙蝶轻轻踢了我一脚,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去。我身上穿了一套红色的嫁衣,即使摔倒在地上无数次沾了些许污泥,却依旧不掩这套嫁衣的柔美。我打了个哆嗦,我身上什么时候换了这套衣服的? 在嫁衣之下,我已经隆起相当明显的肚子轻轻地动着,我登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两手却被旁边的两个年龄跟我相仿的女子拉住了。他们身上穿着民国时期模样的衣服,手劲却大得惊人,我用力地挣扎着却没有办法把他们挣开,反而让她们修饰精美的指甲掐入到我的手臂里。 那股锐痛真实得让我不敢相信。这身嫁衣,这个处境,不应该是前世的叶清荷的吗?怎么我会陷在这里出不去呢?我拼命地蹬着双腿不肯跟他们下山:“不,不,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你们的叶清荷,我是后来的叶清荷!” “你给我闭嘴!”我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怒瞪着我,“你把我们叶家的脸都给丢光了!要是人家以后看见你这大肚子,肯定以为我们叶家都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我跟姐姐以后还怎么找婆家?” 另一个冷哼了一声,妒忌的眼神几乎要把我射个对穿:“你这个丧门星,佑和居然真的看上你了,他喜欢你什么?有什么你有的我没有?你从小就是村里的过街老鼠,你是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跟他,我跟他……”那女子气得抬起脚就狠狠朝我肚子踢过来,“我现在就巴不得你死了!”土夹叼号。 我虽然挺着个肚子,可毕竟经过这么些日子的锻炼,对危险的敏感程度远在一般人之上。我身子一偏,已经避开了这致命的一脚,更重要的是,这女人妒火中烧,抬脚踢我的时候双手就已经松开了我。我趁这机会转身就跑,她们尖叫了一声,连忙唤住了走在前面的姑妈。 我的脚步飞快,小芙蝶在我肚里不住地催促着:“妈妈,快点快点!我怎么撞都没有办法出来,如果真的被她们逮到,我们可能都会死!” 我哪里会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呢?莫名其妙地跑到自己前世的身体里,我更担心的是,今生我的身体是不是已经被那玉观音占用了?佑和不是说她被镇压住了吗?怎么魔爪还能伸到这里来呢? 我一激灵。难道我离那玉观音葬身之处已经不远了?可眼前我不能让这几个民国时期的人抓住啊,要是被抓住了,我肚里的小芙蝶就会被他们强行给扼杀掉! 玉观音这一招太毒了,她根本就想折腾死小芙蝶,好霸占我的身体!一股由心底涌起的保护孩子的母性主宰了我的思绪,我拨足狂奔着,任由自己的双腿凭着本能在这林中穿梭着。 这树林里没有一棵橘树,我跟佑和已经属于不同的时空了,他在那边会遭遇到什么险境我根本就无能为力!我脚踝被沿途的杂草割出了无数的伤口,所幸我的速度说什么也比这些刚解开小脚的民国女子快,我借着高大的树身不断隐藏着我的身形,身后喊我名字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了。 我喘息着,显然这副身体要挺着一个大肚子奔跑也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我靠在树干上,一边喘一边问着小芙蝶:“小芙蝶,我们还能回去吗?你爸爸在那边……” “我也不知道啊。”小芙蝶苦闷地回应我,“我被困在这里好像回到前世的我一样了,什么阴力也没有,销魂锁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就跟个普通的胚胎一样。妈妈我们还会死在这里吗?” 她这话一出,我整个人立马站直了。我怎么忘了?这里不仅是玉观音死去的地方,还是前世的我跟小芙蝶的葬身之处啊!按道理来说,“我”会在这里被玉观音杀死,而且死得非常惨烈,跟小芙蝶一起尸骨无存! 我浑身打了个机灵:“不行,小芙蝶我们马上得走。要是被那玉观音抓到的话,我们就要重演前世的悲剧了。完了,要是我们这两个后世的人死了,那,那……” 那是不是意味着,死去的人不是前世的叶清荷,而是今生的我?而我的魂魄也再也回不去佑和在的那个时空?甚至也没有办法轮回,更没有办法找玉观音报仇? 这种可能性让我不寒而栗。玉观音到底跟我有什么仇怨?就为了得到我的身体重回人间所以才这样不折手段吗? 我机械地奔跑着,对这里一无所知的我简直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我只能知道自己在盲目地往山的另一个方向跑去。或许,下了山,出了村我就能安全了? 此时的我如果低下头的话,就能看见,刚才那些割破我的脚踝,沾上我鲜血的杂草正快速地在枯萎,一股流动着的黑气席卷过它们,登时草木化成了灰…… 我的脚已经跑到麻木了,速度也越来越慢。不远处忽然火把一闪,我连忙一闪身闪到一棵树后,心跳如鼓。“嫂子,你放心好了,这后山才这么点大,我们几个人合力一定能把那小丫头逮到的!”一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的心脏都快跳到口腔里了。天啊,我居然还没逃脱所谓家人的追捕!我立马转身就向相反的方向跑去。脚又重又酸,长长的嫁衣在我转身的时候狠狠把我绊到。 我整个人面朝天地摔在了地上,最先压到的就是隆起的肚子。我低喘着,连声问道:“小芙蝶你有没有事?” “还好……”小芙蝶声音有些堵,“变成胚胎好惨啊,我连伸展下手脚都不行……震得我头昏。” 我深吸了口气,正想撑住地面努力爬起来,忽然看见面前有一股黑气正快速地侵袭而来。所有经过的杂草悉数枯萎! 第五十八章 一辈子逃不开的噩梦 玉观音来了! 这个认知简直让我呼吸都要停顿住了,我飞快地回过头去,身后传来了越来越近的搜索声:“她很有可能就在附近,大家给我搜仔细了!” 怎么办!前面有玉观音,后面有追兵,我还能逃往哪里?我一咬牙爬了起来。顾不上满身的碎草茎,拔腿就往西边奔去。我不是前世的叶清荷,说不定我的拼命挣扎能让她和我的命运都出现转折! 我的呼吸就跟破了的风箱一般,我越跑越慢,身后有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拽住了我的一只脚踝。我蹦了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往下狠狠一踩,人骨发出的咔嚓声响酸涩得让人耳朵发紧,可我没时间矫情了,因为这么一踩,我整个人已经失去了平衡,猛地就扑向了前方。 我本能地伸出了双手准备撑住地面,保住自己首当其冲的隆起肚子,却没有料到,我跌落的地面竟然一软,我尖叫了一声,无法自控地看着自己的身子像断线风筝一样往下坠去! 土夹低血。 天啊!这个深挖在地下的洞穴有多深啊!这么摔下去的话。不要说我会不会粉身碎骨,就说肚里的小芙蝶,那一定是保不住的了啊! 我的双手徒劳的在空中乱抓着,渴望在这暗无天日的壁上抓到任何一点点可以支撑住我的东西。我的手偶尔抠住了一点草茎,却因为下落的速度太快。根本无法支撑住我整个身体而反而拗伤了手指。 “不!”我的声音响彻在这井道之中,“佑和,救我!”绝望的眼泪已经滴落了下来。 “咻!”有什么声音正破空而来。“噗”的一声,锐利冰冷的东西狠狠地穿过了我的肩胛骨。我疼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那东西狠狠勾住了我,我感觉到自己下落的速度已经变慢了很多,整个人就如同被勾在铁钩上的猪肉一般。在空中慢慢地旋转着,苟延残喘着。 “滴答,滴答。”血液从我肩胛骨处的伤口滴落了下来,我张开口努力地喘息着,过度的惊吓让我发不出半分声音,我那么渴望却又那么绝望,我不敢去想象,刚刚救下我的那个人会是谁。 一双眼睛忽然在我头顶上方猛地睁开了。那是一双跟我极其相似的眼睛,只可惜那眼睛里全部都是眼白。往上一翻的时候,从眼眶里射出的锐利视线足以把我射个对穿。 我张嘴叫了一声。开始奋力地挣扎了起来。悬在我上方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口就要朝我咬下来。 “如果不是留着你的身体还有用,我就不用那么大费周章把你给勾住了。虽然这样吃起来有些不太方便……” 对方锐利的牙齿已经咬破了我的颈动脉,我闭紧了眼睛狠狠把脑袋往她头上一撞,“哐”的一声重响之后,我整个人就因为这巨大的震荡力被震落,那铁钩从我肩胛骨穿出的时候,那声音听起来足以让人做上一辈子噩梦。 我身子一翻,已经跌落到了地面上。原来我距离这地面并不远,刚才如果不是这铁钩的话,我以那速度摔下来,就不是现在这样腰酸背痛而已的了。 我奋力地手脚并用往前爬着,身后是玉观音暴怒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她追了上来,我的速度根本不能跟她的相比!我的脖颈已经被她从背后狠狠地咬住!我痛呼了一声,灵魂都感觉到了一种被灼烧一般的痛苦。不,不…… 我的手在前方无意识地乱抓着,“咕噜噜”,有什么正因为我的动作而满地乱滚,其中一个滚落到了我的身前,被我无意抓在了手心。 那形状,就跟一个保龄球瓶差不多,握在手心很是沉重。我一激灵,本来已经渐渐失去意识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悠瞳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上辈子的我是把手榴弹塞到嘴里自爆而死的,所以……所以…… 我咬了咬牙,怎样死法都可以了!无论如何我不能坐视我自己的身体被玉观音占用,我不会让她得偿所愿的!想到这里,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拉环咬开,嘶嘶嘶的声音在这空洞中格外刺耳。 我闭上眼睛,把手榴弹塞到了自己的口中,我在心里默念着:小芙蝶,对不起了,下辈子你再来当我的女儿。佑和,对不起了,这一辈子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下辈子我们再当夫妻吧,我相信你终有一天会回来找我的。 我的眼泪垂落了下来。或许这就是上辈子的我临死前的心情吧……不管怎样,今生的我跟前世的我,做的都是同样一个决定! “磅!”一声重响在我面前爆了开来。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不,不可能…… 为什么我的意识还如此清醒?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口中的手榴弹爆开,火光迅速蔓延到了旁边滚落的其他炸弹身上,此起彼伏的火光把周遭的一切都照得如此清晰。 密闭空间里迅速蔓延开的火势,整个脑袋被爆开的痛楚,灵魂被灼烧的疼痛,清晰无比地反映在我的每一个神经细胞里。我疼得尖叫。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炸成碎片的苦楚,有几个人能够亲身经历?不是死了就解脱了吗?就没有痛苦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我死了比活着还痛苦? 我伸出了手,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掌还是佑和曾经抚触过千万遍的柔荑吗?不不不!这是一个噩梦!我喉咙发出了含糊的哽咽的声音,在我面前的火海正渐渐地扭曲着,一片静谧的橘园出现在我的面前,佑和的身影依旧趴在地上,他的头顶上正悬着小芙蝶遗落的销魂锁! 锁渐渐地往下,锁扣开启,准确无误地扣紧了佑和的脖颈!他昏迷着,紧闭的眼眸没有半分睁开的迹象。他身后那小孩模样的玉观音笑得开怀:“我觉得这个情景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你值得跟我一道分享的,所以,你全程都能观赏到你和你的男人因为反抗我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她的声音越变越低:“忘恩负义的杨家!拿了我的好处,居然让他儿子来对付我!好极了!好极了!不过……哈哈,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哦。”她的眼眸眯了起来,“很快的,叶清荷,你就会知道,什么是你一辈子逃不开的噩梦!” 我的手徒劳地伸向前,却再也触摸不到佑和那熟悉的脸庞,我只能看见自己焦黑的手掌,闻见烧灼的气味。我在火海里挣扎着,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的。我想,我的身体确实玉观音再也得不到了,因为已经粉粉碎掉了…… 我的意识渐渐的远去了,感觉像飘在一片漫无边际的海洋上一般。我的眼皮情不自禁地轻眨动着,“笃笃笃”的声音响在我的耳畔。是不是我死透了,地府的使者来接我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兜头兜脸一个耳光却把我打傻了。“你还想跑到哪里去?”那女人的手指差点戳到我的眼睛上来,“叶清荷,我告诉你你够了!快跟我回去!你肚子里的孽种不能留下来!” 我瞪圆了眼睛,这,这怎么一回事?就好像倒带一般,前世我的姑妈就站在我的面前,而我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嫁衣,双手也被两个年级相仿的女子架住,我连忙低头去看。 好好的……我的手好好的,我的腿好好的,什么被炸成碎片,烧成黑炭的痛苦好像统统不存在一样。 我目瞪口呆地,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那两个女子拉着往回走。一幕一幕的情景,就跟回放一样,我同样因为那一踢挣脱开了对方的掌控,我同样夺命而逃,我同样被逼得走投无路,最终还是遇见了玉观音,堕入那深洞之中。 每一步都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虽然我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跑,双脚却好像被设定了程序一样,在同一个地方摔倒,在同一个地方奔跑。我彻底地绝望了。 “玉观音!你给我出来!”我的声音响彻在这后山。没用的,没用的!不到预定的时间,玉观音的阴魂只会跟随在我身后,她不会出手,她不会! 我痛苦地大叫着。比痛苦地死去更加痛苦的是,一次又一次地以相同的痛苦死法死去,循环反复的……怪不得玉观音说,这是一场折磨…… 我在火海里挣扎着,此时我的面前画面已经不同了。佑和依旧躺在那里,玉观音幻化成的小孩居然不见了。难道她准备放过佑和了? 我看见黑压压的橘林里,希影的身影随着手机照明灯的光线而出现。“清荷,小芙蝶,杨佑和!”苏眉跟在他的背后,一手还拉着身后的佑蕊,而佑蕊的身子已经缩成了一团,她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掌上电脑,神经质地道:“这里有阴气,有鬼,有鬼……” “到处都是鬼!”希影没好气地往回瞪了她一眼,“少在这里神神叨叨的,你没看见吗?整条村子莫名其妙地空了,人都去哪了?不是变成鬼是干嘛去了?问题是,这里就是玉河村,他们三个难道会人间蒸发不成?” 第五十九章 挫骨扬灰 我疼得在火中打滚叫着,一边在心里暗骂着希影。还不快点想想办法救我们!还磨叽个什么呢! 我即使闭上了眼睛,所有的一切依旧在我脑海里放映着。我知道这一幕玉观音是非让我亲眼看着不可。她根本就是变态鬼!不仅想霸占我的肉身,还想折磨我到精神崩溃! “天,佑和在这里!”苏眉叫着,他们三人快速地跑向佑和。我身体虽然痛楚。心里却忍不住松了口气。 佑和获救了?希影好歹也会点救人,哦,不,救鬼的法子吧?在我脑海里的映像中,他们几个扶起了佑和,佑蕊哭得很厉害,可不管他们怎么呼唤,佑和都没有办法醒来。只有我看见了,佑和脖颈上卡住的销魂锁。 会不会佑和被卡久了,整个魂灵都会魂飞魄散了?我拼命地摇着头,想要告诉希影先把他脖颈上的销魂锁去掉,可我跟希影的距离不是一千米,是相差几十年!绝望的痛苦几乎要把我的魂灵给烧毁了! “我来想想办法!”佑蕊一边哭着一边站直了身子,“哥哥如果得回骨灰的话就能恢复能力了,他在这里遇到危险,清荷跟小芙蝶也不见了。那她们很有可能被玉观音抓走了,我眼睛看得到鬼气,说不定在这里就能找到玉观音的巢穴!” 希影长身而起,他夺过了佑和手里的阴阳剑:“行!那我就豁出去了!这家伙折磨我们也够久了!我不在乎杨佑和是死是活,我只在乎清荷!我想让清荷过上安稳的日子。我不想她再担惊受怕了!”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身后的两个女子同时身子一震。我佩服我自己,居然还能把佑蕊泪光下的诧异跟苏眉眼底的悲伤看得一清二楚。我身子蜷缩成了一团,脑海里回响着一个声音几乎要把我给击傻了。苏眉原来心里一直有着江希影的,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情? 希影说出这话后,已经把佑和丢给了苏眉。佑和只剩魂灵的重量,苏眉虽然娇小。但要把他背起来绝对不是件难事。佑蕊居然胆子大了起来,她跑到了最前面,用她能看见黑气的眼睛给希影指着方向。 不,不,不…… 我眼睛紧闭着,整个灵魂已经出窍。我再度回到和希影他们重叠的地方,被前世的姑妈扇了一个耳光。 奔跑,奔跑…… 我的路径跟佑蕊他们的完全重叠!难道说,我跌落的那个山洞。不仅仅是存放战时武器储备的秘密基地,还是当时玉观音葬身的地方? 我的身影跟佑蕊他们的擦肩而过。他们之于我就像影像一样。我看得见,可我摸不着!佑蕊跟我一样被绊了一跤,他们连续几个人像下水的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就都掉到了这山洞之中。土木鸟血。 落在最下面的居然是苏眉。她被压得直喊疼,半天都起不来。她在喊疼的时候,我正被玉观音再度反压住,脖颈也被利齿狠狠地洞穿。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面对死亡了! “天啊,这里好像被什么炸过!”苏眉指着山洞里破裂的山痕颤抖着手指,而佑蕊已经按住了胸口。 “这里的阴气好浓,好浓……”她的手指向我躺着的位置,“在那里!在那里!直觉告诉我,就在那!” “那还等个毛!”希影大喊了一声,“把那家伙挖出来!我就不信她的遗骨在我手里,她还敢怎样!”希影摩拳擦掌着,他浑然不觉,在他站着的地方,我正被烈火焚烧着,红色的嫁衣在火焰中被烧成了黑灰,惨烈得让人不忍目睹。 “挖!”他们三人都异口同声地道,佑和被放置在了一边,他们把所有能找到的不管趁手不趁手的东西都拿来挖地。 地面是一片狼藉,他们挖出的泥土甩在了我的身上,我却没有半分的感觉。我在想,他们挖到的会是什么呢?几十年前,死在这里的人,并不是玉观音,而是前世的叶清荷…… 难道…… 我忽然打了个冷战。怪不得玉观音会让我看到这一幕!如果他们挖出了前世的我的尸骨,把我当成玉观音一样……天,那我的魂灵得遭多少罪! 我登时无法言语了,我的头发被人狠狠地揪了起来,那股力道把我拖到了一边,遍地的火焰熄灭,我把眼前的一切看得格外的清晰。“不,不要啊……”我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被炸坏了,怎么还能跟平常的人一样说话? “妈妈……好辛苦……”我肚里忽然发出了声音。 我如获至宝地捧住了肚子,含糊地唤着:“小芙蝶,小芙蝶,你还好吗?” 我旁边的声音在冷笑着:“这鬼胎吸的阴气果然够多啊。我用来孕育这身子的阴气都被你给夺了去,居然这样折腾你还没死!行,等会我把你剖出来,生吞了吃掉,让你也给我补充补充阴气!” 小芙蝶有气无力地道:“死老妖婆,你敢就把我现在放出来,把我爸爸脖子上的销魂锁拿掉,我们父女合力一战,看你还敢不敢给我说大话!”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的头发被人一扯,一大把头发都已经落下,我痛呼出了声,小芙蝶已经在我肚里哭叫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不要折磨我妈妈,我不叫你老妖婆了行不行?你放开我妈妈……我求你了……” 我的眼泪也掉落了下来。影像中的佑和指尖轻微地动了动,我清晰地看见他的唇瓣微动着,那口型是在说着:不要…… 他的灵魂都被锁住了,还能感受得到我们的处境么? 我扑倒在地上,伸出的焦黑的双手明明已经来到佑和的面前,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他的容颜。我着迷地临摹着他的轮廓,眼底是无法遮掩的爱意。就算是死,就算是魂飞湮灭,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有过一直挂念着我的你们,我叶清荷已经值得了。 “哼!”我身后发出了一声冷哼,“男人的心不会只用在你这一人身上的,”一只冰冷的脚丫踩在我的肩胛骨上,咔嚓一声,那脚虽小,踩断我肩胛骨的力道却丝毫不弱。“男人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只有力量才是王道。” 此时希影他们已经发出了一声欢呼,我身后的笑声变得极其嘲讽:“你不如想想,等会前世的你骨灰被找到的时候,他们会怎样对付你吧!会有多痛苦呢?友情有什么作用呢?不就是让你活得无比狼狈吗?” 我懒得回头去理会这个变态鬼,我心酸地看着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工具,在地上扒拉了半天,佑蕊已经低呼道:“看,有一片衣角,好像还是红色的!” 是的,泥沙中露出了一枚红色的衣角,颜色早就因为岁月的流逝变得暗淡无比,那是前世的清荷穿着等待佑和来迎亲的嫁衣,而她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天了,穿上婚纱嫁给佑和的,是今生的我…… 看见那处衣角的时候佑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希影已经皱眉道:“什么鬼?这玉观音还是穿嫁衣死的?她死得这么浪漫?” 苏眉还在挖着,她时不时地揉着眼睛:“奇怪,为什么我眼睛那么酸,感觉那么想哭呢?这,这……江希影,你快看!” 她跌坐在地上,手骇然地指向她刚刚挖出的洞穴。有一部分已化成灰烬的烟尘随风飘散着,剩下的不多的骨头已经烧得焦黑,希影伸手一拈,骨头就碎成了灰烬。 “怪不得她怨气不散,原来死得这么惨!”希影唏嘘地道,“这是活活被烧死的啊,连骨头都被烧成了灰,估计也没人收尸,才埋得这样浅……” “古人说挫骨扬灰,就是这个意思了吗?”苏眉皱眉道,“她居然还穿着红衣死的,我听说过,穿红衣死的女鬼特别厉害对不对?” “你穿红衣死也会特别厉害,蠢得厉害!”江希影毫不客气地道,“还理这家伙干什么?快点,找找她把佑和的骨灰藏哪了!佑蕊你赶紧查查你里头的资料,等我们把佑和的骨灰取出来,再来想办法对付这个女鬼。” “我知道用什么法子!”苏眉抢过希影手里的阴阳剑,狠狠地一剑,就刺中了被随意丢弃到一边的一根骨头。骨头应声而脆,可阴阳剑伤的并不止身体,而是灵魂! 我痛呼了一声,整个人狠狠地撞向了身后的洞穴后壁,我的一根肋骨断掉的咔嚓声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我的耳朵里。我疼得直抽气,小芙蝶在我肚里直骂:“这个笨蛋!还说当我的老干妈,结果居然这样折磨你,蠢货!玉观音死了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埋得那样浅!蠢,蠢!” 如果她现在能出来,一定会蹦跶到我面前跳个不停的,想到这副画面,我忽然笑出了声。“你还笑得出来?”我身后的声音冷冷地道,“如果我是你,我会祈祷这个所谓的好朋友不要对我太狠。”她蹲了下来,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和我对视着,“否则她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挫骨扬灰!” 第六十章 老姑婆 “我戳死你,我戳死你!”苏眉手里提着剑,她把我一根骨头戳成了两截,还跟它有仇似的使劲戳着,“让你追杀我们,让你害我们一直睡不好觉。让你把清荷折磨惨!把清荷还给我!快点给我滚出来!” 她每戳一剑,我的肋骨上就被刺中一剑,我感觉断掉的肋骨已经把我的肺部给刺穿了一般。我现在特别希望自己已经昏迷了过去,可以不用总是活着受这种苦楚。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上辈子也是,上上辈子也是……永远永远都是…… 我的意识在渐渐地飘远,一个声音在我耳边道:“对,没错,为什么命运总是对你那样不公平?你两世都跟杨佑和阴阳相隔,你们没有来得及重逢,阴间的阴差就把你抓捕,杨佑和为了你被悠瞳那个贱人要挟,甚至丢了性命,小芙蝶一路跟着他颠簸流离的,为什么你的命就要那样苦?你甘心吗?为什么你必须认命呢?” 苏眉飞起一脚,在地上散落着的骨灰和着泥土四处飞扬着,我四肢百骸都好像被人打散了重新拼接起来一样。一口鲜血从我体内喷了出来,更多的黑色气流在我体内流转着。被同样折磨着的还有小芙蝶。她是我肚里的骨肉,骨灰当然和我的混在一处,我疼得眼睛无法睁开,她的痛苦也不会少我半分的。 眼看着苏眉的架势是非要把这堆遗骨给挫骨扬灰了。佑蕊却在此时一步向前,抱住了她:“苏眉,这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的?”苏眉回头瞪她,“你同情这个老妖婆?” “不,”佑蕊蹙眉道,她犹犹豫豫的,“我在想这堆骨灰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玉观音的呢?她那么厉害为什么我们都对她挫骨扬灰了。她还没有出来?这没道理吧?” 佑蕊此话一出,我就感觉到了旁边那个女鬼冷哼了一声:“好极了。”她忽然低笑了起来,“原来养熟的狗也会咬人的!” 我强忍住痛回头看她,只看她伸出红色舌尖舔了舔唇,眼底笑意阴狠异常:“没关系,我随时随地都能出手杀了这几个人!就凭这种货色我还没放在眼里!” 我绝不相信眼前这女鬼像那些武侠片的大boss一样,非要蠢到让我们积聚了力量之后再来被我们打败,她一定有什么目的的!果然,她看向不断挖掘着的希影。唇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当!”希影挖掘的工具在下方撞到了一处什么坚硬的物事,发出了一声巨响。佑蕊的手指飞快地拨着掌心电脑的屏幕。亟不可待地问道:“希影发生什么事了!” “下面,下面果然还有棺木!埋得好深!”希影已经满头大汗,他在这洞底又挖出了一副棺木,索性整个人都跳到了棺木上,他这么一跳,棺木发出了沉重的“咚咚咚”声。 他沉吟了一声:“佑蕊刚才说的应该是对的,这棺木门道很大,看起来像是被人镇压住的,搞不好会出事。” 苏眉的脑袋也探了下去:“可杨佑和的骨灰不是应该跟那家伙一起的吗?如果我们要拿到骨灰,是不是就必须打开这棺木?” 希影面露难色:“等我想想,等我想想,这里贴了太多符咒,整个棺木都不知道在哪里打开……” “等等。”佑蕊忽然道,“我查到了!这种棺木好像是清朝时期盛行的镇魂棺!如果胡乱开启的话被镇住的魂灵就会跑出来!”她这么一说,希影本来想去开棺的手也停住了。 “等等,希影你看看棺木最上端是不是有三根长长的棺材钉!”佑蕊的眼睛不离屏幕,听到他的话,就连苏眉也翻身下了洞坑,帮着希影在棺材四周摸着。 “对对对!”苏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看见了,又长又黑,摸起来冷得跟冰一样!好像有一根是凸起来的!” “对,就是那根,是故意留下来的,”佑蕊快速地说道,“如果想打开棺木而不让里面的魂灵跑出来,就必须只拨开这一根棺材钉,其他两根不能动!千万不能动!” 希影跟苏眉交换了一个眼神,苏眉眼底写满了不愿意:“不好吧?乱来的话,万一……” “你们不拔我拨!”佑蕊抱着电脑也跳下了坑,登时三个人挤得满满当当的。“我哥哥的骨灰明明就在里面,我不能坐视不理!你们上去,有危险就冲我一人来好了。” 苏眉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希影已经咬牙道:“不行,我们已经一起走到了这一步,说什么我也不会留你一个人在下面的,你要救你哥哥,我也要救清荷。” “那你们两个就去救!”苏眉气得不行,“江希影,你干嘛不问问你师傅呢?这样乱来到底好不好?我就怕……” 佑蕊弯下了腰,摸索着,他们两个还正争辩着,她已经用力得脸都憋红了,一呼气,居然硬生生把那根钉给拔了出来! “噗”的一声,有什么气息正快速地从棺木里流溢出来,我清楚地看见躺在地上的佑和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吐出了一口鲜血:“不,不能……” 他的声音太过微弱,争论中的三个人根本就没听见他的动静,佑蕊手里捏着寸把长的棺材钉,重重跌坐到了棺木上。三人都愣住了。 “屁!”希影骂道,“有个毛的事情!”他把阴阳对剑牢牢捧在手里,对两个女孩说,“我要开棺,你们先上去!” 我浑身如坠冰窖。佑和刚刚吐出口鲜血后已经再度昏死了过去,他唇角的血迹触目惊心,我浑身冷得直颤,或许只有我能看得清楚,刚才从那扒开的棺材钉处涌出了无数的黑气,它们并不消散,而是齐齐凝聚到我身后这个女鬼的身上。 而那女鬼的面容也越发清晰了起来。我赫然发现,她的轮廓竟然跟我有几分相似!佑蕊他们真的只是打开棺木来取出佑和的骨灰吗?不,他们这样做是会把玉观音被束缚住的魂灵完全解放出来的! 我奋力地挣扎了起来,徒劳地喊着:“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佑蕊!希影!苏眉!快停手啊!” “恍!”他们三人合力,竟然把那棺材板高高地掀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黑气涌了出来,他们却浑然未觉!我全身剧痛,整个人爬都爬不动了,只能哭叫着:“佑蕊!你难道看不见吗?你不是有阴阳眼吗?你……你!” 我旁边的玉观音笑得差点笑出了眼泪:“可怜的叶清荷啊,你以为什么人身上才有阴阳眼啊?”她挨近了我,“这一幕很精彩对不对?放心吧,等会会让你精彩得叫都叫不出来的。啧,这么好看的电影,要耐心地去欣赏,就像你女儿一样对不对?”土木鸟圾。 小芙蝶啐了一口:“我总算知道了,爸爸一直在怀疑,我们当中出了你的暗哨,我们一直舍不得怀疑佑蕊姑姑,原来,真是她!” 玉观音拍了拍玉手,她的身子一晃,已经走到了我们的面前。她的面容跟我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古典狐媚的味道,尤其是高高吊起的丹凤眼,顾盼之间风情无限。此时的她,哪里有半分女鬼恐怖的模样,看起来像个狐狸精多一些! 她身上穿着飘逸柔软的纱衣,露出的肌肤光滑美好,源源不断的黑气涌向她,她的面容也越来越立体了。“真是久违了,这股味道……”她深吸了口气,脸上笑意不改,“叶清荷,比起你女儿,你优柔寡断得太多了,你明知道杨佑蕊是我埋下的暗线,还是同意她跟你们一起来。是你太蠢了,还是太善良了呢?” 我哽咽住了,我想起从一开始到现在,跟佑蕊走过的每一段路,心里的痛楚无以复加。我想如果佑和此刻清醒着,他心里的苦痛不会比我少上半分。“你用什么方式控制住她的!”我恨恨地瞪着眼前渐渐靠近我的女鬼,“我知道如果没有苦衷,佑蕊是不会对付自己的亲哥哥的!” 现在应该是玉观音最麻痹大意的时候了,她指不定会把控制佑蕊的脉门说出来。我相信,如果佑和知道了这一切,豁出命去他也会想办法救自己的妹妹脱离被鬼控制的苦海的! 玉观音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头上的珠钗轻轻摇晃着,她显然和前世的我也不能算是同一个时期的人,她怜悯地看着我:“反正我会让你回去的。在你本命年生日到之前,佑蕊会替我好好地养着你的,别的事情跟你不会有半点关系的。” 小芙蝶气得在我肚里直打滚:“老妖婆!我告诉你,等我能出来了,爸爸清醒了,我们是不会饶了你的!她不是我的佑蕊姑姑了!她比那个悠瞳妖女还坏!” 玉观音只轻轻隔空挥出一掌,“啪”的一声,我能感觉得到怀里小芙蝶的挣扎。她连连地叫着,最后声音缓了下来竟然只剩下哭泣。 第六十一章 你不是我妹妹 肚里这通闹腾让我捧住肚子只能喊疼,待到平息才能问出声:“小芙蝶你怎么样了?” “那老妖婆变态的!是不是困在地底下太久了,所以想吃粽子了?你干嘛用黑丝把我捆成这样……”小芙蝶还在哭叫着挣扎,“你有种……” 她的声音变成了呜呜声,玉观音冷哼了一声:“话太多了,把你的嘴堵住。省得影响我的心情!” “这个……”希影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些符咒是怎么一回事!里面的人是清荷吗?佑蕊,怎么办!” 在棺木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长相跟我完全一模一样的身体,她身上穿着我来到这里时穿的衣服,就连腹部隆起的曲线也完全一致。“我”的眼睛紧闭就跟熟睡了一般,双手合拢,手心处捧住一个小巧雅致的骨灰盒,上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佑蕊连声道:“那个骨灰盒是我哥哥的!我记得的,当时是我亲手把我哥哥的骨灰盒放进墓穴里的!没错!” 希影的呼吸似乎也紊乱了,他不知所措地蹲下了身,竟然伸手去轻拍熟睡的“我”的脸颊:“清荷,清荷,快醒醒,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徒劳地摇着头:“希影,希影!那不是我!你不要受骗了……” 苏眉似乎害怕极了,她的身子缩到了佑和的身边。连声道:“清荷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太可怕了,这里太诡异了……” 佑蕊却站在坑边指点着希影:“对,用阴阳剑!这才能解除对魂灵的束缚!没错,这缚龙咒把清荷跟我哥哥的魂灵束缚住了,所以他们没有办法清醒。应该连小芙蝶的也给束缚了。” 希影挥动着阴阳剑,剑光过处,符咒都碎成了片片,苏眉尖叫了一声,竟然手脚并用地攀住洞壁,就想往外爬去。轰隆隆…… 洞穴内一阵地动山摇,棺木里的身体失去了符咒的束缚。正在快速地发生着变化。希影大喊了一声:“清荷!我来救你出去!” 他抱住了“我”,佑蕊则手疾眼快地捧住了佑和的骨灰,两人手疾眼快地从坑下爬了出来,洞穴里的摇动才算停止。 “清荷,清……”希影的声音停顿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就快掉下来一般。他的怀里的人正在快速地发生着变化。白皙的肌肤迅速地枯萎着,发丝掉落,骨头显露,手脚消失,他大叫了一声退开身子的时候。怀里捧住的,已经变成了一堆肋骨。哗啦啦地落在了地面上。土斤吐圾。 骨头一落地便化成了虚无,那还能算是一个人的尸骨吗?没有头,没有手,没有脚……只有中间躯干被打断的肋骨森森!“这是什么!”希影快速地呼吸着,“清荷呢?清荷!” 那些骨灰化成的黑气最终回到了我身边这个女鬼的身上。她笑得张狂:“不容易啊,终于摆脱了那群茅山臭道士几十年前给我设下的魂灵束缚,我重生了,我自由了!” 她吐出了一口黑气,瞬间洞穴之内又再度剧烈摇晃了起来。“杨佑蕊,执行我对你最后的命令吧!” “你这个疯子!”我痛呼着,“我们并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为什么你要赶尽杀绝?我不会活到你夺取我身体的那一刻的!” “你以为你的生死能受自己的控制吗?”她凑到我耳边道,“等会,小芙蝶就会化成乌有了,记得在那一瞬间努力地吸气,把你女儿和你男人散发出的阴气都给吸收掉,否则……会很浪费哦。” 她一甩袖,已经从我面前消失了。我像疯了一样地冲到佑蕊面前,伸手想去抓她:“杨佑蕊,你不能这样做!他是你的亲哥哥!我肚里的是你的亲外甥,你还记得你抱过小芙蝶吗?我求你了,你不要这样做!” 我的手伸过去,却好像拍到了一面无形的玻璃一样,我怎么都触摸不到佑蕊,我的眼泪淌满了整个脸颊。眼前的佑蕊好像下定了决心似地道:“时间不多了,我已经查好了把我哥哥魂灵给唤醒的方法,希影,你来帮帮我好么?” 希影把佑和放平了,佑蕊的指尖伸直了,她的双手食指正伸向佑和的太阳穴附近。“把我哥哥的骨灰洒在他的身上。”她轻声道。 希影缓缓地把骨灰洒在佑和的身上,均匀地抹平了,骨灰星星点点的,在佑和的身上泛起了淡淡的荧光。我清晰地看见,佑蕊眼底有闪动的泪光。“不,不要!”我用头撞着那面看不见的隔阂,“你不能毁了他,你不能……” 佑蕊咬紧了牙关,她的双指狠狠地刺下! 玉观音说得很对,佑和如果灰飞烟灭了,从这时光之流中被抹去,那有关于他的记忆就会在我们的脑海里消失,就跟珊姐他们的死去一模一样。没有人会再记得他,除了我。而他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一并抹去,包括他留在我体内的小芙蝶…… 我的呼吸登时停顿住了……所以佑蕊最后的使命,就是在我面前毁掉佑和跟小芙蝶,把他们的阴气收归我用,成为我,不,成为玉观音今后身体的一部分! 不,不要! 佑蕊的双指狠狠插下,咔哒一声,佑和脖颈处的销魂锁应声而开,而她的双指已然变得漆黑无比。她快速地缩回了手,佑和的眼睛已经猛地睁开,他整个人坐了起来,双手牢牢握住了佑蕊的肩头。 她没有一丝惧意地跟他对望着:“欢迎回来,哥哥……”唤出最后两个字时,她的声音已经哽咽,“结束了,一切结束了。” “结束了吗?”佑和咬住了后槽牙,希影扑上去已经揪住了他。 “清荷呢?清荷你把她弄去了哪里?” 佑和显然正在火头上,他狠狠一甩,已经把希影甩开。他站了起来,巨大的黑翼张开,锁链甩开,奋力地击中了我和他面前的隔阂。 巨大的波澜在我们面前泛开,他的手探了进来,手上的肌肉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具森森白骨:“快,清荷,抓住我的手!” 我没有半分犹豫。我的手抓住了他的,被他用力地往后一拉,我整个人也随之扑倒在他的身上。他紧紧地抱住了我,贪婪地呼吸着我的气息:“清荷,清荷!” 我泪如雨下。他差点就在我面前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我后怕我更恐惧!我紧紧的反抱住他:“佑和,佑和……” “离开这里。”他深吸了口气,另外一手伸出,钳住了佑蕊的手,“我们一起离开!” 他虽然没有明说,可眼底透露出的意思,却分明不是在担心佑蕊的安全,而是怕她趁机逃之夭夭。 佑蕊却淡淡地拂开他的手:“我知道从哪里可以找到生门。”她自动自发地跳到那具空空如也的棺材里,抬眸看着我们,“你们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但是如果从别的地方出去,你们绝对只有死路一条。趁现在玉观音以为佑和已死放松了警惕,这是唯一的一条生路!跟不跟我走,随你们。等会她发现了的话,就连最后这条生路都会被封住的。” 希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只看见她蹲下身去,娴熟地拧住刚才未拔的两根棺材钉其中一颗,轻轻一转,棺材的底部竟然开启,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佑和抱住了我,展开双翼狠狠地跃下,希影在我们身后,手里还揪着尖叫连连的苏眉:“我警告你,疯婆子,不许你再揪我的头发!你以为不痛的吗?啊,啊,啊!杨佑和,等会你要接住我啊……” 佑和怀里搂住了我,我只能感觉身子狠狠一震,似乎他的双腿落到了平地上,旋即他展开了双翼,我感觉到了呼呼的风声,他的速度极快,竟然向前方飞驰而去。 “杨佑和你这个混蛋!”远远的背后传来了希影的咒骂声,“不是说了要做彼此的天使吗?我救你了,你居然也不接住我!哇,苏眉你赶紧给我起来,重死了,你难道要压死我吗?” 佑和完全没有理会身后希影的叫嚣,他速度飞快地往前掠去。小芙蝶在我肚里时不时地指着路:“往右!她在右边!” 这父女两人竟然是为了要追赶先行离开的佑蕊!她的速度那么快,隐藏的实力绝对惊人。没料到平常那样柔柔弱弱的佑蕊,竟然是这样一个高手! 佑和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面前早已不是橘林的模样,而是玉河村的出口。佑蕊就站定在我们的面前,背对着我们。她抬头看着天空,就好像已经停在这里等了我们很久一般。 佑和双翼合拢,他站定在了地面上,把我也轻轻放了下来。他没有说话,我却是忍不住了。我一步上前,他拉住了我,我已经哽咽地斥道:“佑蕊,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佑蕊缓缓地回转过了身,她看着佑和轻声道:“哥哥,对不起。” “不。”佑和淡淡地道,“我的妹妹不会做这种事情,所以你不是我的妹妹!” 第六十二章暂时脱困 小芙蝶从我肚里探出了个脑袋,她气得小脸通红:“姑姑,你说!她是不是威胁你什么了?” 佑蕊却反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希影他们真相?哥哥,你早知道我是玉观音埋的暗线,你为什么还……” 佑和别过了脸,他不愿意再看她。他只在等着她的解释。佑蕊苦笑了一声才道:“你记得吗?哥哥,我小时候经常生病,医生说我的病是胎里带来的,很难治得好,爸爸却格外心疼我,治到无法可治还找了风水先生,甚至准备改变我的命盘……” 佑和的眼神显然也陷入了回忆:“我怎么可能忘记?当时你还生了场重病,差点没了命……” “并不是这样的。”佑蕊怅然地叹了口气:“我,或者不该说是我吧,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哥……”她的眼眶红了,“叫了你十几年哥哥,连我也忘记了,原来你并不是我亲生的哥哥……” 小芙蝶听得一头雾水,当然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我低头跟小芙蝶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问号。佑蕊已经轻声道:“当时的杨佑蕊被困在病床上实在太久了。她只有哥哥没有伙伴,一个小朋友来到她的身边,日日夜夜陪着她玩……” 我的脑海里不由随着她的描述浮现出一副副清晰的画面…… “小蕊,我一个人好寂寞,你也一样吗?” “当然啊。我总是生病,我偷听到医生的话,他说我再也治不好了,我可能会死……可是我想读书,我想有朋友,我想快点长大……” “那我陪你玩好吗?不过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我妈妈不许我跟其他孩子玩的。等会她会打我的!” “佑蕊答应了。这个小伙伴,只有她一人能看得见。她开心极了,这是她跟小伙伴两人才知晓的秘密,就连每天都要打的吊针都好像没那么痛苦了。可是有一天,她的小伙伴却告诉她,她的妈妈在找她,所以她不能再陪着佑蕊,她必须回家了。” “佑蕊哭得很伤心,”眼前的人凄然一笑。“她认为她就要失去她唯一的伙伴了,她软磨硬泡的。要跟那小伙伴回去,她跟小伙伴说,以后知道了她的住所,她就能让司机来接她一块去玩儿了。” “那小伙伴明明就是鬼啊!”小芙蝶惊呼出了声,“要么是鬼孩,要么是鬼胎!” “不!”眼前的“佑蕊”咬紧了牙关,“她只是一个游魂,身不由己地被人控制着,被人当小鬼一样养着,她把杨佑蕊带出医院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的主人正准备害死杨佑蕊!”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小芙蝶已经脱口而出:“原来,那个小鬼就是你!是你害死了真正的佑蕊姑姑的!是你!” “没错,是我。”佑蕊握紧了拳头,“我知道那是玉观音的命令,可她是我的主人!从她还活着的时候,就把我当小鬼一样养着,她让我做的任何事情我都必须从命!我把她带到十字路口,眼睁睁地看着佑蕊被车子撞倒,而警方没有找到任何的有价值线索,因为那车,是一辆鬼车……” 我总算明白了。玉观音一直都被压制住,她摆脱不了控制却还能一直兴风作浪,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佑蕊”的帮忙!佑和一个箭步上前,咬牙问道:“那真正的佑蕊呢?” 眼前的人摇了摇头:“你听我说完。当时的佑蕊已经死了,她之所以被我引到那里,就是因为玉观音被压制在那十字路口。茅山道士们本想借助城市人气压制住她的煞气,用三寸棺材钉加上千龙金阵克制住她,却没料到,那个十字路口从此成了交通事故多发地。玉观音借此吸取阴魂怨气,慢慢积蓄能量反击。而佑蕊的阴魂就成为了她的养料之一……” 佑和的牙咬得咔咔作响,他冷着脸抽出了阴阳长剑,双翼一震,已经飞上了半空:“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出手吧!” “不。”“佑蕊”却相当平静地道,“你先冷静冷静,我把后续的一切,都讲给你听,拜托,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消失的,我不跟你打。” “佑蕊死去之后,你们全家都快疯了。你当时还小,家里人瞒着你准备着丧事,还跟你说,你妹妹重病需要留院隔离检查。就在他们准备把佑蕊的尸身火化的时候,一个姓玉的道士却登门拜访。” 我们不敢置信地听她描述着这一切。为了道士所谓的“命不该绝”,佑和的父亲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竟然在佑蕊死去的十字路口上建起了杨氏,按照道士的要求,招收了各式各样出生年月符合阴年阴月阴日的女子,许以高薪。而这些人里,后来就包括了珊姐,包括了严莉莉,还包括了我! 我们的作用显而易见,我们都是玉观音的食物,反正死去的人,阴魂的阴气会被玉观音所吸取,记忆也会在所有人脑海里消失,就连杨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大的孽! 甚至,杨家把自己祖宗的坟墓举家迁徙,由姓玉的道士守护着,想当然耳,这些都是障眼法,哪里来的那么多道士,哪里来的玉茗?那些都是玉观音的化身! “当然,在你父亲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佑蕊就苏醒了,她虽然体弱,但之前医生所诊断的病症几乎完全消失,这次死亡对她来说,简直是因祸得福。”她眼中泪光闪动,“只可惜,你们不知道,真正的佑蕊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留在她身体里的,是我……” “本来……”她低下头,“我应该听玉观音的,只要你魂飞魄散,没有人能得知我的身份,就连小芙蝶也会消失,清荷的邪灵之身会强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可是在出手的时候我犹豫了……” “我是一个小鬼……”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玉观音养了我上百年,她只是为了让我替她做事,从来没有管过我其他。在我下手的时候,我总想起……” 她抬头看向天空中怒瞪着她的佑和。“我总想起,那时候我大病初愈,为了装得更像,我得装成连走路都乏力的样子,那时候哥哥怕我累,我去哪,他总背着,我去读书的时候,他天天守着我,人家以为我有一个很帅的霸道总裁男朋友,却不知道他只是担心司机照顾我不周到,忘了提醒我什么时候需要吃药……” 她的眼泪滴落了下来:“可是对不起,哥哥……”土斤长巴。 “不要再说了!”佑和大喝了一声,“你说得越多就越让我觉得虚伪!你根本不是我的妹妹,你欺骗着我们全家人,把这一切莫名其妙地让我们全家去背负……” 他怒不可言,手中的长剑已经刺下。“佑蕊”身子一侧,那剑已经刺空。她的能力应该不弱,只看见她晃了晃身子,模样已经模糊:“清荷,我已经替你们打开了离开玉河村的出口,你们赶紧离开吧,等玉观音发现被骗的时候她不会饶过我们的。永别了哥哥,对不起,我不叫佑蕊,我叫刘慕妍。” 她身形一闪,浓浓白雾涌起,把她整个人都给包裹了起来。“姑姑……姑……”小芙蝶掩住了唇,她回头看了佑和一眼。 佑和铁青着脸,凝视着那团白雾蔓延的方向。我悠悠叹了口气,看着他降落到了地面上,伸手拉住了他的:“不要难过了,如果她没有半分记取昨日的心,就不会在刚才留手了……” 而我也很清楚,就算能打得赢她,佑和应该也不会使出全力。真正的佑蕊十几年前就已经死去,这些年来一直叫着他哥哥的人,刚才宁愿背叛主人也要救下他的人,是刘慕妍。 只是佑和再怎样也无法坦然接受这一点。如果不是因为刘慕妍,佑蕊怎么会在年少的时候就那样悲惨地死去?最终得了魂飞魄散的结局,连转世都没有办法了…… 他有力地反握住我的手:“清荷,我没事。走吧,我们去把那另外两个家伙带出来。”他眼神凝重,“清荷,你能答应我吗?跟江希影走。” 我眼睛猛地瞪大了,我直觉地脱口而出:“我不!” “玉观音知道受骗的话,她不会轻易饶了你我的。”他淡淡地道,“你是她的最佳宿主,虽然时候未到,但是她绝不会让事情出现意外的。清荷,只有在道门里你才能安全。” 我把他的手按在我的小腹上。他回望我的眼神是那么悲伤,我的心都抽痛了起来:“佑和,你告诉我,你又要去做什么?找悠瞳吗?卖了自己的灵魂再买下什么去对付玉观音?我不许,我不让!” 佑和的瞳孔一缩:“她?她是帮着玉观音把你我都给卖了呢!”他咬牙道,“总之我已经决定了。清荷,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放心,我不入道门,但我有的是东西跟他们交换!” 第六十三章黑白双煞 一路落荒而逃,直到坐进饭店包厢,劫后余生的滋味才让苏眉神经都放松了下来,她靠着希影的肩头睡得香。“这家伙不知道会不会流口水……”希影哭笑不得的,“话说佑和你真的要把这对阴阳剑跟我师傅做交换?” “准确地来说,不是你师父。”佑和淡淡地道。“是你的师门。” 我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小芙蝶就在我的怀里,她抬起眼睛,眼底是浓浓的担心。“妈妈,”她忽然道,“我想去趟洗手间,你陪我行不行?” 此时的小芙蝶就跟个普通的六岁小孩一样没有差别,我心一软已经起身:“好,我陪你去。”或许这贴心的丫头是觉得佑和要跟希影谈些什么,想要适当回避吧? 小芙蝶却一路沉默不语,她当真朝洗手间里走去,我坐了许久的车,脖颈早已酸麻,轻轻扭了扭脖子,却发现自己的脖颈处发出了喀拉喀拉不自然的声响。难道我已经老到缺钙的程度了?我苦笑着摸了摸脖子,出了玉河村后。我总觉得自己眼前时不时就阵阵朦胧,黑影白影加上人影,晃得我头昏难当。 我刚阖上眸子,脚下忽然发出了一声破碎声,我连忙睁开眼睛,一张人脸被我踩在脚底下,我骇然地往后一退,那张人脸喘息着,脸上竟然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给我滚!你们这些东西,离我远一点!”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想到被这些东西毁掉了这一年来的平静,心头怒火一起,朝这张地上的巨脸就狠狠踩了下去。 “饶命……饶命……”那鬼脸被我踩得痛苦不堪,整张脸缩成了一团,“不敢了,我不敢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以为您是普通的客人……对不起。对不起……打扰您了……”那张鬼脸连连后退着,看起来比我更害怕几分。 我愣住了。一向来不是这些东西吓得我落荒而逃吗?“是我惊扰了小姐,对不起……我会赔罪的……”从那巨大人脸里吐出一只黑色的小动物,它惊慌无比地奔到我的跟前,在我尖叫之前就软下了身子,啪的一声化成了一缕青烟。 那小动物虽然样子难看,行为诡异。但气味却相当好闻,我嗅了几口,那巨大人脸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小芙蝶跺了跺脚,冲过来拉住了我就往洗手间里拽。 估计在路人眼里,我这个又跺脚又夺命奔向洗手间的女人更像是个疯婆子多些吧?我被小芙蝶推进了一个厕位里,鼻端竟然还是刚刚那小动物散发出的好闻气味。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芙蝶的眼泪几乎都要下来了。 “妈妈,妈妈!”她捧住了我的脸,“真是糟糕……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土丽在划。 “什么一样?”我莫名其妙的,“你说刚才那张鬼脸?” “对。”小芙蝶咬住下唇看着我,“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现在变成这样……” 这样?怎样?我的脑袋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你说刚才那张鬼脸怕我的事?” 小芙蝶垂下了头。我苦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我早就百毒不侵了,不就是七世邪灵之身吗?不就是身体里只有阴气吗?要还真像是个人那才奇怪了。这样也挺好的。”我抚触着自己的脸庞,“是不是这样我就不会老了呀?真是棒极了,等会苏眉知道了会羡慕死我的。也不会再来MC了,不用再怕生理痛了……那些阴魂敢来骚扰我,我就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妈妈不要再说了!”小芙蝶扑进了我的怀里大哭着,“我现在特别后悔,我为什么要那样任性,为什么要拜托爸爸把我重新送回你的肚里,如果没有我,你一定不会变成这样的……我要我的妈妈好好的……我不要妈妈变成宿主,不要!” 我哽咽了,脸却莫名地发烫。傻孩子,她以为佑和是为了要让我重新怀上她才对我这样那样的……她没看见,怀上了之后,佑和还时不时就对我干干坏事吗?他让我怀孕真的只是顺便而已啊。当然这些话我不能说出来污染孩子的心灵,我只是把她抱了起来,甜甜地亲着。 “没事,将来小芙蝶出生了,我就能保护你了。” 说到这个,小芙蝶眼睛一亮:“妈妈,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她窃笑着,“玉观音不就是想让你快点成长然后变成她的最佳宿主吗?那么多的阴气不如就给了我吧。将来我一出生就能有很棒的能力了……嘿嘿嘿……”小丫头伸出了黑丝,欢乐地埋到了我的怀里,黑气从我体内源源不绝地传输到她的肚子里,小丫头简直就跟在喝饮料一般畅快,只差打个饱嗝而已。 洗手间外忽然传来一股阴寒的气息,我快速地把小芙蝶的脑袋往下一按,就按回了我的肚子里。周遭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我屏住了呼吸,身体紧贴着洗手间的墙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门板。 我的视线在我集中注意力的那一瞬间就看穿了门板,我清晰地看见,女洗手间紧闭的门上正渐渐凸起两个戴着高高帽子的身影,一个通体发黑,一个全身惨白,两人的面容都模糊一团,远远走来的时候,我耳边仿佛听到了镣铐的声音,那声音就跟像在我的心头一样,我的心脏顿时感觉到了一阵阵震动一般的痛楚! 我看见,那两个人影畅通无阻地迈进了紧闭的门内,门板丝毫无损,就连在盥洗台旁边洗手补妆的两个女子都静止不动了。我眼睛一瞬都不敢瞬,这两个家伙是谁? “邪灵宿主在哪里?”穿一身白色长袍的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又尖又细,我的耳膜一下就像要被刺穿了一样。他手里的一柄长剑往下一勾,已经勾起了一张薄薄的人脸,“你不是说你看见了吗?说!” 那人脸被他勾在剑上,完全没有招架的力气:“我看见她往洗手间里来了,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鬼!逾时不到地府报道,这是对两位大人大大的不敬啊!如果不趁这邪灵宿主还没成气候把她给打压住,到时候可就成了大麻烦了!两位大人若能把这宿主上交给阎王大人,必然也是大功一件啊……” 穿黑衣的冷冷地道:“你说得太多了!”他的手微微一抬,我还没看清他的动作,那鬼脸上已经被贴上了一道符咒,它连连求饶着。 “大人饶命饶命,我给那宿主吸了血腥蜥蜴的气息,现在她身上肯定带着这股味道,要找到她一点都不难。我立了大功,两位大人饶了我吧!” “这几百年来你吃的人难道还少吗?没有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你能活到现在?”穿白衣的阴阴一笑,“再说了,我也从来没说过,只要你说出她的下落就饶你呀。”他的手轻巧一拍,那张鬼脸在我面前猛地爆了开来,难闻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洗手间,我被恶心得想作呕,却更怕引起门外两个所谓“大人”的注意。 老天!我毫不怀疑他们的目标就是我!此时我折腾出动静不就是找死吗?我屏住呼吸,努力想装出一动也不动的模样来,不过当我一低下头,诧异得就差要叫出来了。 小芙蝶在干什么?!她的黑丝从我肚脐眼里吐了出来,目标明确地把我整个人正紧紧地缠绕在排水管上。如果不是我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两个身影的动静,也不至于被小芙蝶捆成颗粽子都没发现。 “妈妈,对不起。”小芙蝶从我肚里悄悄地爬了出来,“你要好好的,我情愿被人抓回地府,也不要看着他们把你彻底毁掉……妈妈,我爱你……” 她说完,身形一闪,背后的小翅膀扑扇着,一瞬就消失在我面前了。我只觉得眼前一花,想挣扎去追她,却不曾想她绑在我身上的黑丝竟然牢固到那种程度,不管我怎么挣,居然都挣不开! “有阴气!”那个穿白衣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小芙蝶离开的气息,“鬼脸骗了我们,在外面!” “你追,我找!”穿黑衣的言简意赅,“宁杀错无放过!” 我用力地挣扎着,小芙蝶,我的傻孩子!她竟然想牺牲她自己去引开这两人,好让我能脱身!不,她以为这样我就能心安了吗?我泪流满脸的,穿黑衣的男子却一步一步正慢慢接近我所在的厕位。 他的手探了出来,长长的手臂还在不断延伸着,就在他触到门把的那一瞬间,一道黑色的枷锁从天而降,竟狠狠地砸在了黑衣男子的头顶上! 他怒吼了一声,愤怒地回过了头:“阴魂不散!竟然敢偷袭本阴差!孤魂野鬼!今天我就收了你!”他破门而出,我只看见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一闪而过,旋即,男子的身形就像一道黑色闪电一般,在我眼中只剩一道残影。 第六十四章一身两魂 他们刚走,苏眉便冲了进来,两个动作停顿住的美女瞬间恢复了自己原来的动作,口红被这么一震都画到腮边去了。她们大呼小叫着,苏眉的声音更大:“清荷,你在哪里!” 我真怀疑。她根本不是来救我的,而是用她的大嗓门准备把刚才那两个家伙引来的! “我在这里!”我挣着身上的黑丝,小芙蝶为了防止我阻止她的行动,把我捆得结实得要命。苏眉踢门而入,她手里晃着佑和的阴阳剑,利落地几挑,已经把我解救了出来。 “小芙蝶呢?”她脱口而出竟然是在关心孩子。 我心里一阵暖暖的感动。苏眉跟我一样关心孩子,也因为她这个干妈,才让小芙蝶感觉到了其他人的疼爱。“我得去救她!她引开了那个白色衣服的,我……” 苏眉一脸焦急:“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只是睡得正香被杨佑和整个人拎了起来,他让我必须快点到洗手间来接你,他要跟希影去引开谁之类的……” 她拉住了我:“既然这样,我们两个赶紧走,希影说离他师傅那边已经不远了,此地不宜久留啊!” “那我怎么去找小芙蝶跟佑和?”我着急地追问着。 “你问我我问谁啊!快点跑才是正事!”苏眉扯住了我。我们一路狂奔出了饭店,身后还追着饭店的服务生。“不管他,不管他!”苏眉脚底跟抹了油一样,“我连条菜都没吃,他怕食物浪费要追我们回去光盘呢!”土丽史才。 我笑都笑不出来了。他是怕我们不光盘?他是因为我们还没买单呢!我们面前是本来应该是畅通无阻的大路,一踏出酒店却是一条窄小的巷子,就连身后追赶我们的服务生也不见踪影了。 苏眉害怕了起来,她刹住了车:“我们的车子呢?这真的是我们刚才来的地方吗?” 我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窄小的巷道尽头缓缓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浑身的鲜血从它身下不住地滴落着,它的大半个脑袋都不见了。只剩一只的眼睛里反映着我的身影。 “宿主,宿主……”它的口中念念有词着。 苏眉在我身后连连作呕:“那是什么东西!天啊,难道我们得回去?” “跟着我跑!”我猛地大喊了一声,拉扯住了苏眉的手,奋力向前跑去。我的声音响亮:“玉观音,如果你不保我平安,我这副身体你就别想得到了!” 玉观音比我更紧张我的身体。她不可能放任我不管的!再说我已经逃开这么久了,她一定知道刘慕妍已经背叛了她,放走我了,她没有人可以差遣,一定得自己前来救我! 我满不在乎地向前冲,苏眉连连尖叫着,我奔到那鬼魂面前。伸手就掐住了对方的脖颈:“说,你有没有看见阴差追着的两个男人跟一个小孩?” 苏眉大骂了一声:“清荷,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如果那张鬼脸畏惧我身上的阴气,眼前这个鬼魂也应该恐惧的!果不然,我的手刚掐住了对方的,它身上源源不绝的阴气就朝我输送了过来。简直比小芙蝶的黑丝还要神奇! 它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我虚张声势地道:“我有的是法器,你再不老实,我把你全身吸干,让你魂飞魄散!” 那阴魂的声音嘶哑难听:“不,不,邪灵宿主,我说我说!就是阴差大人要我设下这鬼界结界来捕捉你的,他们追那两个逃出鬼界束缚的阴魂去了,我不敢说谎!等会阴差大人就会折回来问我消息的……” 我的手更掐进了几分,如果此时我手上有镜子的话,很有可能会被自己眼底的阴寒给吓到!“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把你给彻底解决咯?” “不不不……”那鬼的身子已经软了下来,“往这巷道一直走下去,就能冲破我这结界,我会告诉阴差大人我什么都没抓到的,如果你杀了我,那阴差大人一定会……” “抱歉,我不喜欢听人威胁!”我一用力,那阴魂的脖颈处已经发出了咔嚓声响,半晌之后,在我面前只剩一淌黑水。这阴魂一灭,周遭的结界全数解散,我们站在闹市中心,买卖的熙攘声不绝于耳。 “快走。”我扯住已经愣掉的苏眉找到我们丢下的车子,快速地发动,“对不起,我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回去救小芙蝶他们……” 我忍住泪,用力地握住方向盘:“苏眉,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可怕,我确实已经变成了一种可怕的所在,你以后忘记我吧……我很感激你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还好你没事……如果……” 她忽然抱住了我,啜泣了起来:“叶清荷,你这个大坏蛋!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想丢下我?你想都别想!再说了,那个江希影抱了我,摸了我,我要缠着他,我非让他负责不可……” 我的泪滑落了下来:“不,不要……苏眉,你无法想象我刚才的感受……”在出手的那一瞬间,我已经被本能所掌控,怎样的位置致命,怎样的方式干脆,每一步都精准无比。这本是叶清荷不应该具备的能力!明明可以放它一条生路,而我却毫不犹豫地下手了,当然事实证明它确实说的是谎言,可换做以前的我,怎么会出手出得那样干脆? “你这样优柔寡断,怎么保护你自己?”我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我猛地看向了苏眉,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种话显然不可能是她能说出来的。 “你是谁?玉观音?刘慕妍?”我的车子开得歪歪扭扭的,实在是业余水平,心里的反问却不曾停止过。 那声音轻笑了一声:“我谁都不是。我是你。”那声音冷冽了几分,“把苏眉放下来,马上把车子开回去!救佑和!如果你不救他,我最多跟你挣个鱼死网破!”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我竟然一时认不出那竟然是我自己的声音。不不不,这不是我,这是前世的叶清荷!只有那个清荷,才会跟我一样在乎着佑和的生命!我一时混乱不堪,那这样到底是谁在跟佑和在一起?是我?是她?是我们? “给我闭嘴!”她冷哼了一声,“你所要想的就是复仇!你让玉观音害得那样惨,还一味只想逃避!现在我在你的身体里复苏了,我就绝不可能让你再这样懦弱下去!从现在开始就照我的话去做!” “不,这是我的身体!为什么我必须听你的?”我大喊了出声,苏眉看着我的眼神就跟见鬼了一样,我的车技本来就不太好,一脚踩住刹车,一脚却踩住了油门,一手转动方向盘向右,一手转动方向盘向左! 车子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的,我咬紧了牙关:“不行!如果现在我把苏眉放下,她会死的!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我的一只眼睛里流下了眼泪,另外一只眼睛却干涸异常。 “好朋友?”那声音冷笑着,“你连我都不信,你还会信你的好朋友?佑和都已经属于你了!他放弃了前世的我,他就爱着你!你活着,可我死了……我死了……” 我的脑袋狠狠地往前一磕,血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脑袋嗡的一声响,苏眉已经尖叫着准备扑过来,我猛地回头看她,用力地眨着眼睛:“苏眉,听清楚,我的前世入侵到我的身体里,我的记忆复苏了,她很有可能会丢下你一走了之,听清楚!无论如何你都得跟紧我,不要轻易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前世的我,你说错了。或许我骨子里确实有想过懦弱逃避,可我不会允许别人想利用我牺牲我生命里重要的朋友的。包括你,也不行! 当我们把车子开回酒店的时候,车顶上传来了一记重响,我们清楚地看到,整个车顶都已经变形。天窗被强势撕开,一个人被硬是塞了进来。苏眉吓蒙了,我却毫不犹豫地把人往车里拖。 “痛,痛,痛……”希影大喊着,“我跟你们一家三口有仇是不是?”他浑身洒满了碎玻璃,可没有什么比捡回一条命重要。 小芙蝶也钻了进来:“呸!你总算承认我们是一家三口了?你没事别对我妈妈流口水就好!” 佑和巨大的黑翼扑扇在了前方,他的身子只有我们能看到,急促的铃铛声一阵强过一阵,没有等另外三人发话,我已经一踩油门,车子飞驰向了佑和的方向。 “小芙蝶!”我大喊着,“把你的黑丝全放出来,扎到地底下!我叫你扎哪里你扎哪里!” 希影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小芙蝶却不带半分犹豫地大声应了。我的车子东撞西撞,希影哇哇大叫着:“要不,你把车子停下,我来开!” “这里!”我才不理会他说什么呢,一声大喊之后,小芙蝶的黑丝就扎入了眼前的地方,车子快速地开走,小芙蝶的黑丝借助这一拉之力,把很多东西都从地底下拉了出来。 第六十五章清风道观 登时整座城市风云变色。“你疯了?”希影大喊着,“你这样……” “快!”我的车子偏移了佑和的方向,又狠狠撞向一处的墙角,小芙蝶跟我心意相通,黑丝又顽强地探入地底下,把底下先人的白骨又都扯了出来…… 人死千千万万。多少阴魂借着七月鬼门开之机,溜出地府却根本没有回去报道?多少黑气弥漫在这城市四周,难道阴差就能视而不见吗?我让小芙蝶用黑丝把这些阴魂拉扯出来,就为了让他们分散阴差的注意力。 果然,铃铛声越来越响,我的车子夺命往前奔去,而头顶上扑扇双翼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佑和落回到我的车里。他的唇角淌下鲜血,模样狼狈不堪,这两个阴差的实力绝对不小! 他吐出了口恶气,小芙蝶扑进了他的怀里,希影也心有余悸地道:“还好还好,大家都平安无事,这两个阴差太厉害了!这应该就是黑白无常了吧?” 佑和摇了摇头:“如果是黑白无常本人到这里的话,他们身上有加持天地法则,别说我们三个。就连你跟苏眉,都会因为被判定为助纣为虐,可当场绞杀!刚刚跟我们交战的,只是黑白无常其中一个幻影而已。死的人那么多,他们不可能每次都亲力亲为地去拘捕。否则光是他们手里的哭丧棒,我跟小芙蝶都已经应对不了!” 他叹息道:“只是虽然这次侥幸从他们的虚影手下逃脱,但清荷的事也瞒不过去了。恐怕,不仅玉观音会被地府盯上,我们几个也无法幸免了。” “可人这么多,他们一定会盯上我们吗?”苏眉小小声地道。“光国内就13亿呢。” 佑和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绝望了:“他们手里有生死簿。” 传说中地府的生死簿记载着所有生物的一生际遇,裁定着他们的生死。如果地府有心要找,那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倒他们? 希影长出了口气:“好了,现在想太多了也没用。当务之急我只说一句话,清荷你开车确实太要命了,你介意把驾驶座的位置交还给我吗?” 希影的师门所在也是位于山内的一处道观中。远远看去,不高的山上白雾缭绕。接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不安。希影为难地看向佑和:“自古道鬼不两立,我师傅能收留清荷,但可能……” “没关系。我能留在山下。如果有任何异动我会马上通知你们的。”佑和淡淡地道。我伸出了手握住了他的,眼底是浓浓的不舍。 他看向我时声音轻柔了几分:“别怕,我在。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就自由了。” 我心里却涌起了浓浓的不安。他在,可我体内前世的自己也还在。一切还能回过原来的样子吗?我不知道…… 佑和陪着我们上山。小芙蝶再也不能出来溜达了,她被送回了我的肚子里。“如果你再胡乱出来,让玉观音察觉到你妈妈的行踪,那后果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不得不说,佑和确实有小芙蝶的办法,这句话一说。她就老实多了。距离我的预产期也仅仅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按常理来讲,现在也是胎儿吸收营养成长最快的时候,所以小芙蝶窝进我肚里也老实了不少。 只是我总时不时脑补着她拿着黑丝像喝饮料一样吸取我身上的阴气的画面,一想到就觉得格外搞笑。道观里倒是香烟缭绕。希影领着我们就往后堂而去。 “这里香客很多。”可以看出希影也与有荣焉,“不过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跟我师傅交过了底,他本来是在四处云游的,现在也已经赶了回来,就为了这件事。你们放心好了,有我师傅在,这件事情不会有意外的。” 苏眉一路沉默,直到这个时候才出了声:“你师傅这道观这么好,将来肯定让你给继承了,怪不得你那么想出家……” “你说谁出家?”希影转头瞪着她,“说了几百次我没有出家!这道观是我师门的,不是我师傅的,我师傅虽然是掌门,可底下还有好多弟子跟师弟师兄呢,怎么轮到我继承啦?都钻钱窟窿里去了?” 小芙蝶在我肚里哧溜溜地吃着什么,补充着她消耗的阴气,一边含含糊糊地道:“说你是傻道士臭道士你还不信,我老干妈哪里是在担心钱的事?她是怕你出了家不能讨老婆,等会她会变成剩女!” “小芙蝶!”苏眉气得直跺脚,“道门清净地你在说些什么呢!他要出家才会呢,单身汪一辈子!” 小芙蝶明显撇了撇嘴:“无所谓啦,反正说真话的永远都让人排斥。我睡觉好了,你们爱剩女剩女,爱出家出家……” 我抿唇忍住笑,希影面红耳赤地走在了最前面,一路上好几个小道童都恭敬地朝他鞠躬行礼:“师兄!” “哦哦,还师兄了,那这家是出定了。”说睡觉的小芙蝶还在念叨着,我摸了摸肚子,轻声道:“快点睡你的觉,还嫌不够乱吗?” 小芙蝶把自己的小翅膀藏在了身下,身子蜷缩成了一团:“行行行,我睡觉,我吃饭,你们自己去乱吧。”希影只能装成听不见,三拐四弯才算停在了一处院落前。院落高挂的牌匾上书写着行书一般俊逸的字体:“静心居”,希影推门而入,院落内秋叶纷飞,竟有沙沙的声响。 希影一改平常吊儿郎当的模样,体贴周到的关上院门后,就恭敬站在天井里,拱手垂首站着:“不孝徒弟江希影回来拜见师傅,请师傅恕罪!” “你还知道回来!”一股清风吹过,紧闭的房门一扇扇打开,须臾片刻之后,院落之内已经出现了一个长衫飘飘,束着冠发的道人。他的眉眼不怒自威,眼神扫向我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佑和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后。那人淡淡地道:“果然好胆识。如果不是看在曾经一脉相承的份上,我不可能答应你这样的条件。杨先生,里面请!” 他拱手草草一让,自己就先一甩衣袖,大步迈进了最中间的一处房间。佑和请拍我的手:“在外面等我。故人相见,总该聊聊几句的。” 看他们两人的架势,哪是什么重逢的故人?看起来像再会的仇敌差不多!我想跟上,可佑和刚一入门,房间大门便自动在我面前关上,我试着去推门,看起来轻巧的木门竟然纹丝不动。 “清荷,别费力气了。”希影半步也不敢上前,“我师傅的意思就是不想让其他人再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我师傅设结界的能力可是在道界数一数二的,如果不是这样,佑和也不会想把你托付给我师傅了。” 我往后退开了几步,焦灼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心海。体内另外一个我正在逐渐复苏着,我的双拳越来越热,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就连小芙蝶也感觉到了我的异常。 她轻声在我肚里问道:“妈妈,你怎么了?” “我没事。”两个声音同时应道。希影一愣:“清荷,你怎么了?” 我坐在石椅上,按住了自己的心脏自嘲地笑道:“如果是精神科医生在这里的话,想必她会认为我是得了精神分裂症,前世的叶清荷不肯放过我,她始终在我脑海里叫嚷个不停的,她在说那个老道士一定是想趁机跟佑和要什么好处,她非要逼着我往那结界里头闯一闯不可。”土丽史亡。 门忽然被一股剧烈的风力吹开,一道湛蓝色的身影从里面飞出,我来不及眨眼,手腕就被两根手指扣住,狠狠地往里头一扯。 我尖叫着,就算伸手想反抗,也完全抵抗不住那股力道,我被狠狠地摔进了房间里,门被迅速地关上。我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抓门,门上传来一股剧烈的电流,我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已经被摔开。 “太危险了。”一个声音在我头顶上回响着,“还好希影徒儿把你送到了这里来。如果放任你体内阴气横生,新的邪灵诞生祸害苍生的日子便不远了。你体内还有前世阴魂作祟,请恕贫道无礼了,这段时间你跟你肚子里的小鬼都必须留在这个房间里,寸步不能离!” 这不是变相的拘禁吗?这跟原先说好的并不一样啊!我体内属于前世的怨气就快要冲天了:“不,臭道士,你放我出去!” 一道湛蓝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他的长袖一拂,我整个人摔落在了地上。几乎不属于人类的身体摔落时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不要被你身上属于过去的怨气控制住!”那声音急切地道,“你要记住,如果你被过去的怨恨所主宰,你的邪灵之气就会越来越旺盛,叶清荷!”那声音严厉了起来,“难道你希望自己变成邪灵吗?” 我的头疼得就快要裂开了,我不住地摇头着:“我不想变成邪灵,我不想变成宿主,我只想成为一个普通人……” 第六十六章别想主宰我 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有自己的爱人,孕育自己的孩子,哪怕挣的钱不多,每天要在市场上计较着如何节省一块钱,我也不愿意一直徘徊在生死的边缘…… “不不不……”另外一个声音在我脑袋里哀叫着。“你要报仇!叶清荷,你怎么甘心?玉观音让你死得那样惨……她让你受尽了折磨,你必须变强变强!” 我能体会前世的我的不甘,可我不愿意把我的一生都花在这仇恨上。报仇很有可能会让我失去佑和跟小芙蝶,我不要! “你这个懦弱的家伙!”我的身子被狠狠地甩到了半空,小芙蝶在我肚里尖叫着。 “老道士,你还不快点救我的妈妈!”她哭叫着,“我前世的妈妈就快要弄死我今生的妈妈了……求你了,我叫你仙人,叫你道长可以吗?拜托了……救救她!” 是的,对于小芙蝶来说,前世今生的我,都是她的母亲,她帮哪一方都是说不过去的,可对于前世的叶清荷来说,只要能把我弄死。就能霸占住我的身体,去找玉观音复仇,而我如果真的让出了自己的身体,那我才是叫白痴! 那湛蓝身影跃起,我的后领被人紧紧一拧,口中被塞入了一颗丹药,后心更被人一拍,我咳出了眼泪却无法抵抗住本能地把药给咽了下去。“不想死就别把药吐出来。”那道士落在了地面,他把我冷冷往前一推,我整个身子软在了地上。一路干呕着,却果真没法吐出药丸。 “我还能再见到佑和吗?”我边咳边问。土丽史号。 “他进不来。”道士自得地道,“我叫清风,你能称呼我为道长。听清楚,从今天开始,你跟你的小鬼头都不能踏出这个房间半步!我的结界不可能会被解开的,他进不来。那个玉观音也进不来……” 他把一个小瓶子交到我手里,表情有些肉疼:“如果不是杨佑和答应我的条件实在丰厚,我也舍不得把这东西给你,算了,就当为天下苍生积福吧,拿着,一天吃一颗。它能压制你体内的阴气,若一切顺利的话,等事情结束,你体内阴气散尽,你从此变成一个普通人,看不见鬼也不再是邪灵……” 我虽然疼极眼前却仿佛是有无限曙光。我连忙伸手如获至宝地接过那瓶丹药。“吃了它,你体内前世的邪灵之身就没有办法再作乱了,不过可能会有点后果。” 我连忙追问:“会有什么后果?” 清风道士却已经迈出了门外:“你问我我问谁?就等着你做临床试验了。” 我愣住了。希影的师傅还能再更不靠谱点吗?门在道士离开之后迅速关上,我只看见佑和的脸庞在门外一扇,我快速地爬了过去,双腿软得已经跟面条一般了,却还是执拗地在门内喊着:“佑和,佑和,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清荷,我在。”佑和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了过来,“我不会离开这里,你放心。” 我眼眶一热,却还是忍不住道:“佑和,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你爱的是前世的我还是今生的我?” 苏眉在外面夸张地大喊了一声:“喂,叶清荷你到这种时候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你觉得有意义吗?我简直败给你了!” 苏眉觉得没有意义的事情在我看来却实在太重要了。因为清风给我的药丸本来就是要扼杀掉前世的我的神识,我不确定这点佑和是知情的。 佑和却道:“清荷,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只想救活下来的你,听我说,我想你好好的,我想你过普通人一样平凡安稳的生活,为了这个目标,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包括过去……”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显然做出这个决定也让他痛苦万分,“在遇到今生的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过去的事情就真的已经是过去了……” 他的话让我心口一松,却更有无限的愁思涌上了心头。“对不起佑和……”逼着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注定会发生一样,“无论多少委屈,我一定会咽下的,为了你跟小芙蝶,我一定会努力的!” 于是,这处房间便成为了我跟小芙蝶的牢笼。每天我都会服下那颗药丸,隔着门缝,看着外面平静打坐着的佑和。露珠溅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留下半分痕迹,而我也只能贪恋地看着他紧闭的平静眸子。 小芙蝶唯一的玩具就是她的那些黑丝。她变着花样,把那些黑丝纠成了一颗小球,用她的那双肉肉的小翅膀颠着,在肩头一蹦一蹦的,玩得不亦乐乎。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六七岁小孩的模样,就连玩累了扑到我怀里吸取阴气的姿势也格外惹人怜爱。 我花最多时间的就是在睡觉,不停的睡觉,只要眼睛一阖上就会堕入梦乡。一环扣一环的梦境,如果我不把它给经历完,我就会无休止地睡下去。对于这一点我现在心里已经相当有数了。果不其然,我刚阖上眸子,面前就出现了佑和的身影,他的双翼展开,锁链缠绕在他的手腕之上,一对阴阳剑就负在他身后。他冷冷地看着我,那是他从未对我展露过的眼神。 “你想死,还是想活?”他淡淡吐出这几个字。 我摇了摇头,也回以浅浅的一笑:“对不起,我只想做我自己,哪怕是死。” “那行,那你就去死吧。”他冷冷地一挥手,哪怕是在梦里,我也依旧赤着足狂奔了起来。周遭是我所生活的那个城市,只是天上连半点星光都欠奉,所有街道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那么多的阴魂,从我脚底下踩着的地面里缓缓地浮现了出来。他们歪着头,他们吐着血,我一咬牙,踩过一个尚未冒出的阴魂头颅,奋力往前奔跑着。 所有阴魂的手都朝我伸了过来,我双手用力地掐住了其中的一双,冰寒刺骨的滋味甚至让我颤抖了起来。没有阴魂准备放过我,无数双惨白的手扯住我的衣服,掐住我的脖颈,我的反抗根本没有半分效力。 不应该啊!我曾经试过的,我起码能威慑到他们的,为什么在这个梦境里就完全起不到作用了呢?一个声音在我上空笑得凄凉:“你不是让人压制住我吗?没有我,你还指望你有什么力量?不想抗争,你还何必有什么力量,你等死就够了!” “不!我要活下来!”我奋力地挣扎着,耳边是不断响起的裂帛声。无数双冰冷的手扯住了我的手脚,朝不同的方向用力着,我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明明是梦境,为什么皮肉被撕开的疼痛还是那样真实? “停止吃药,让我帮你。”那个声音分明是我,谈的交易却是要跟我共享身体。 “不,我绝不!”我牙关紧咬,伴随着小芙蝶的哭叫着,我的身体被撕成了碎片…… “没有我就没有你的力量,请你清楚这一点!”那声音在我耳畔边响起,不过我知道,新的一轮又要开始了! “选择生还是选择死?”站在我面前的依旧是佑和,我的答案也依旧是不变的。 “我要做我自己!”他听完我这个答案,脸色一变。我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他手里的锁链已经缠住了我的脖颈,一圈一圈的用力缠紧着,我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我的双手握紧了那锁链,阴寒的气息侵入我的双手,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只剩下森森的白骨,最终连骨头都碎落在了地上。 阴阳剑刺入了我的心脏,锐痛充满了我的脑海,我却只说出了一句话:“你没有办法杀死我,你更没有办法让佑和杀死我,你尽管折磨我吧,我爱他,他更爱我。你已经是过去式的了!如果你的力量不能为我所用,反而是想控制住我,前世的我,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随着这最后一声怒喝,我的身体再次变成了碎片…… 一次又一次地死亡,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我的噩梦无休无止。小芙蝶在我肚里哭着:“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她咬牙切齿的,“为什么那臭道士不把她在你潜意识里的影子都给消除掉?为什么你非得这样无休止地做噩梦不可?” 我苦笑了。或许这就是那药的副作用。压制住了我清醒时的意识,却让她在我的潜意识里能力越来越膨胀。她被赶到我的梦境中来,自然起码也想跟我平分这个身体。不过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需要其他人来主宰我,玉观音一样,前世的自己也一样!如果她不想取代我,她就不会这样疯狂地折磨我,从这点看,她跟玉观音有什么区别? 我再一次被扯成碎片的时候,小芙蝶忍无可忍了,她挥舞出黑丝,把面前的佑和打了个粉碎。“我会保护妈妈的,不管你是谁,只要谁想伤害我的妈妈,我都会把你打成碎片!” 第六十七章 久违的母亲 小芙蝶的反击似乎让她感觉到了痛苦。我只觉得整个梦境好像碎成了一块块玻璃一般,哗啦一声把我踢出了梦境。我猛地睁开了眼睛,耳边是蜂鸣的手机铃声,门外是佑和关切的声音:“你又做噩梦了?”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才看向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我不希望佑和知道我在梦境中被前世困扰的事情,我不想看着他内疚又难以抉择的表情。不过看到显示的号码时。我迟疑了半晌还是接听了起来。 “是清荷吗?叶清荷吗?”那边的声音杂乱而又焦急。 “是,是我。”我不太情愿地应道。打来电话的人是在我年少时把我赶出家门的所谓继父,母亲为了不被我的霉运连累,从我离开家后再也不曾跟我联系过了,只有我,还会去打听来她的号码,存在手机里却一次都未曾拨打过。 “你快点回来一趟。”继父的声音急切得很,“你妈妈快不行了,哎,她骨头里长东西了,现在起都起不来,天天发着高烧,医生说也就这几天的事了,你赶紧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否则……” 我的心一悸,手机几乎就要从手里脱落。我急急地问道:“那有没有转到大医院来看?” “转个屁!”男人不干不净地骂着,“脚都锯掉了,东西扩散到全身都是,你再不回来,她人死了我就随便扔掉了哈。晦气!” 电话那边传来了女人虚弱的咒骂声:“你这没良心的……我还活着呢……” “我不管了。”电话那边传来了喀拉的声音,好像手机被随意地丢下了,“替你还完今天的医药费,我就走了,你女儿如果不来看你,你就自己等死吧。我不奉陪了。” 女人痛哭的声音就响在电话里:“清荷啊……清荷……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只想见你最后一面了……清荷,你回来看看我吧……我在仁心医院等你……孩子,你不来妈妈死也不能瞑目啊……” 手机那边传来了阵阵空响声,我盯着手机屏幕发着呆,一双冰凉的小手抚着我的脸庞,我低头对着一脸凝重的小芙蝶勉强一笑:“怎么了?” “妈妈你哭了。”小芙蝶低声道,“刚才的电话我都听见了。妈妈你是不是很想回去看外婆?”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明明隔着门缝我还能看见佑和关切的眼神,可当我一伸出手,门上便亮起一串肉眼可见的火光,我的指尖一阵灼痛,不得不把手缩了回来。 半晌我下定了决心似的站起来扬声道:“希影,我要见你师傅。我想出去!” 希影被我吓了一跳:“我师傅不可能答应的。他为人古板得要死。说一就是一,他让你待这绝不可能让你提前出去。清荷,你死了这条心吧。” “人生在世,我只有这么一个母亲。”我咬牙道,“我不能明知道她寿命不多了,还不去见她最后一面。人死如灯灭。前程往事我都不该再计较了……” “清荷!”打断我话的人是佑和,“你不觉得蹊跷么?你妈妈从来没有联络过你,现在却忽然有了你的联络方式,还想你去见她一面,就在这个时候你不觉得都太巧合了吗?这说不定是一个陷阱!玉观音进不来找你,只能让你出去,你若离开这道观就是自投罗网!” “佑和,可她是我母亲!”我咬牙道,“有再多的不是我也说服不了自己……对不起……我必须要去。” “不!”希影斩钉截铁地道,“既然是陷阱,你不清醒我可不能糊涂。我这就去禀报师傅,我要让他把门上的符咒灵力再加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出去冒险的!” 希影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灼急地跺了跺脚:“佑和,我冒不了这个险!万一真是我母亲出事,我一辈子都原谅不了我自己的!我答应你,我替我母亲送完终之后我就会回来的……” “我会拦住你。”门外的他声音格外平静,“如果真是你母亲出事,你就当我是让你见不到你母亲的罪魁祸首吧,我情愿你恨我,我也不要让你冒险。” 他背对着我席地而坐,铁了心就不听我的请求。只有小芙蝶扑扇着眼睛看着我,一脸同情的模样看得我格外心酸。她乖巧地爬到了我的膝盖上:“妈妈,外婆不是以前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还要回去看她呢?” 我的眼泪滴落到孩子可爱的脸庞上,我伸手拭去:“因为妈妈没有办法忘记啊。那时候外公刚刚去世,欠下了一堆外债,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到我们家去砸房子。我妈妈就背着我,大半夜出来躲债。那时候风好大,我好害怕,只能缩在我妈妈的背上一动都不敢动……” 那些人会放火烧房子,他们一点都不介意会不会把我跟妈妈烧死在里面。妈妈跑得太急,大冬天的连双鞋子都没有穿,赤着脚在雪地上奔跑着,冻得嘴唇都乌青了。 天那么黑,风就在我耳边呼呼地吹着,我害怕得直哭,妈妈却背紧了我:“牛鬼蛇神,你们如果要害,就来害我好了,你们不要吓我的女儿……我的命够苦了,我只希望我女儿好……”土丽投血。 天下起雪,我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妈妈恬着脸跟人要了碗热米粥,喂给我喝了下去。“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是灾星,你也是妈妈唯一的女儿……”她抱住我大哭着。 在我被继父推出家门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对不起清荷,再怎么样,你也是妈妈唯一的女儿……” 是的,唯一的女儿…… 我啜泣着,抱着小芙蝶,眼睛又情不自禁地阖上了。一双红色的缎面鞋子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已经不知道她还会想什么法子折磨我了,我也没有什么所谓了,我只是哭着,痛恨着自己的无能。 “你是不是很想出去见你母亲最后一面?”那熟悉的声音道。 我没有理会她,反而是小芙蝶抬起了头:“本是同根生,你们两个都是叶清荷,这样彼此折磨有意思吗?你要知道你只是一缕未散的怨念,你有种就去缠玉观音,你为难我妈妈是几个意思?” 那声音却执拗地道:“我能帮你出去。真的!我的父母亲也是惨死……”她声音里有了几分凄楚,“对不起,我看过了你的记忆,你的童年显然也是不快乐的……” “然后?”我嘲讽地笑道,“你帮了我,然后我就把身体拱手让给你?你打的是这样的如意算盘吧?” “我只要公平。”那声音却道,“我要你知道,你一味的躲,玉观音根本就不可能会放了你的。那道士没有降服他的本事,绝对没有,现在连佑和也没有真正跟她一战的实力。你或者小芙蝶,才是必胜关键,你知道吗?与其一辈子躲躲闪闪的,你为什么不能勇敢地面对一次?” 她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情绪也相当激动:“最多就是个死!你这么贪生怕死,杨佑和怎么就非要你不可呢!”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我的潜意识在逐渐苏醒着,那个一身红衣的我轻轻一拂袖:“如果你想我帮你,就停止服用那个老道士的药。他在消耗着你的力量,你会渐渐变成一个废人,相信我。” 在最后一刻剥离梦境的时候,我眼角还残留着一颗眼泪。“你是叶清荷女士吗?”电话依旧是母亲手机拨出的,只是声音已经换了一个机械的男声,“我们这里是仁爱医院的肿瘤科。” “你好。”我脑袋一片空白。 “这手机的主人是您母亲没错吧?请允许我通知您,您母亲的医药费从昨天就开始拖欠,如果您不及时缴费的话,我们将停止对您母亲的用药。” “不不不。”我连声道,“请让我跟我妈妈说句话吧,我会把费用给你们医院打过去的,我要跟我妈妈说……” “抱歉。”那边声音有几分歉意,“您母亲已经陷入了昏迷。老实说,她也就这几天的事了,我们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但是现在陪床的家属也不见踪影,费用也没缴清,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会强制让您母亲出院的……” “出你脑袋!”我差点把手机给摔了,“她都昏迷了,还怎么出院?你等我!我明天就过去!” 我从身上摸出了那瓶天天服用的丹药,狠狠地就往地上一摔。瓷瓶破裂的声音刺耳尖锐,黑色的药丸滚落满地都是。无数的黑气哀鸣在丹药滚动的时候散发了出来,我痛苦地捂住了脸:“叶清荷,我答应你!” “清荷,你疯了吗?”门外的佑和冲了过来,我听见了嗤啦一声响,应该是他的双手触到了门上的禁咒遭到了反噬。 “小芙蝶。”我冷静了下来,“听着,你留下来,跟你爸爸一起。如果三天后我还不回来的话,再看见我,就杀了我。” “不可能。”应答的是门外的佑和,“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要在一起!” 第六十八章 仁心医院在当地只是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公立医院,我拦下出租车的时候跟司机讲了大半天,司机才恍然大悟:“哦,是那家啊……”他的眼神里有几分捉摸不透的闪躲。“上车吧,不过说好了,我只在医院前面那条街的商场放你下来。你可别指望我开到医院里头去。” 医院门口大多堵车,这点我也能理解,再加上我心急如焚,又怎么会去计较对方不合格的服务态度?我只急急地催着:“好的,最重要是得快。” 那司机的眼神很是古怪,不过他倒不像一般无良的司机一样带着客人到处乱兜,十来分钟后,他已经疾驰进了一条冷清的街道,在一家百货公司门口停下了车,迫不及待地替我打开了门。 “就往里面这条巷子走进去,诺,那就是仁心医院的大门。”他遥遥地用手一指,抓过我手里的纸币开车离开的速度堪称逃命。 这城市里秋天似乎已经提早来临,大白天的整个街道冷清得空无一人,落叶在路上打着旋,时不时秋风吹过。让人感觉到一阵阵的阴寒。我把自己焦黑的手心藏入了衣袖之内。虽然母亲已经昏迷了,我却不希望任何人看到我手上的伤口会产生疑问。 停药了两天,前世的我才算能现身,只是按她的说法,她的能力已经被那药大大削弱了,如果不是佑和搭把手帮了个忙,恐怕我也不能冲破道观里的禁咒。 当然这事必须瞒着希影,要是他师傅出马,估计我得立马被拎回去。 只是心头的不安在来到这街道上的时候,就已经浓烈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我站定了脚步。远远看去,这巷道的后方就是讳莫如深的医院大门,偏偏本应该是热闹的大门口,不要说没有人流走动,就连门口种着的两颗大榕树,垂落的叶子也变成了黑色。 “往后退!”佑和挡在了我的面前,“这里不太对劲!” 不是不太对劲。是太不对劲了!满地的萧索,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我母亲去了哪里?打电话给我的医生又去了哪里? “跑!”佑和大喊了一声,把我往后狠狠一推,他双翼一震,整个人已经飞到了半空之中。“呛”,我听到了半空中兵刃相交的声音。 最坏的情景就出现在我面前。这果然是玉观音布的一个局!四面八方所有的空间都在发生着皱褶。玉观音最擅长的就是紊乱别人的时空,让人不断地在她缔造出的空间里被杀死,经历那绝望的地狱!这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半个月前在玉河村被她肆意屠杀的叶清荷! “玉观音!”我往前奔跑着,手心里捏着一张燃着的符咒。那符咒几乎要把我的手心给烧焦!“我妈妈他们去了哪里?你如果不告诉我的话……”我咬牙道,“这是清风观的镇观符咒,你该是认得的,你就不怕……” “你以为你会怕这小小的符咒?”玉观音不屑地大笑着,“就算被镇在杨氏地底下,我都没有怕过清风观的人!” “那如果是贴在我身体上呢?”我作势要贴,“我保证,我会让我的身体烧得连渣都不剩!” “你!”玉观音气愤至极,“你不要逼我亲手毁了你!” “没关系。”我淡淡地道,“反正你都快要逼死我了,这样有意思吗?” “有得很。”玉观音狠狠地道,“刘慕妍那个臭丫头,竟然真的背叛了我……我若抓到她,她就知道尸骨无存该怎么写!”她冷冷地勾起了唇角,“既然你来了,你就不可能跑得掉……她背叛我,我可以自己亲手圈养你……” 她的手心一握,我整个人就情不自禁地飞向了她,手里的符咒被她轻轻一捏就化成了飞灰。 那是我要离开的时候苏眉特地帮我偷来的清风观的符咒,在玉观音眼里却完全不堪一击。她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只即将被圈养的鸭子差不多。她拎着我的衣领,一手挑起了我的下巴,轻轻一吹,我眼睛里已经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啊……”不属于我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那么痛苦的声音就连我的神经都觉得快承受不住了。 源源不断的阴气忽然涌向了我的小腹,我就仿佛一个忽然被充满气的气球似的,涨得整个人都快炸开了,恶心的感觉梗在咽喉,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玉观音笑得张狂:“真是无耻,这个身体只有我能觊觎,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指手画脚了?怎么样,叶清荷?前世的自己味道不错吧?小芙蝶,你不是很喜欢吸取阴气吗?到底是这个叶清荷是你妈妈,还是那个叶清荷是?没关系。反正你不吸都吸了。虎毒不食子,子却能食其母,妙极妙极!” 佑和狠狠地一剑就刺了过来。我干呕着,在这时候被他这一剑险些刺中,他的手一翻,却已经狠狠地撞了我一把,我整个人从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摔落在了地上。玉观音恨恨地呸了一声,伸手一抓,已经朝我抓了过来。 小芙蝶快速地从我身体里滚落了出来,她双手手心全部喷出了黑丝,牢牢把玉观音缠成了一颗茧子一般。“妈妈,快走!” 登时之间,天地变色。在玉观音的头顶上,有巨大的乌云在不断地积聚着,闪电在乌云里流窜着。“你觉得这样就能跑得掉?太天真了……”玉观音仰天长笑着,她的双手一挣,小芙蝶就被飞出了好远,“小小鬼胎,我还没放在眼里。只可惜了,你没有出世的福分了……” “不!”看着空中玉观音的手正伸向小芙蝶,我冲了上去,硬生生地扛住她的双手。尖锐而漆黑的十指刺入了我的肌肤,我疼得眼前发黑,可是我不能退却。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子灰飞烟灭。“我母亲是不是死在你的手里?”我咬紧了牙关问出了这句话。 玉观音似乎愣住了:“你现在还有闲心关心这些事?好吧,我也不瞒你了。是的,这条街所有的人,都死了,他们的阴魂,也被我吸收成为我的力量了,我的实力已经足够跟地府抗衡,很快我就会成为独一无二的鬼后,而你们都应该为成为了我力量的一部分而骄傲!” “是吗?”佑和展开双翼就在她的身后,他手里持着阴阳双剑,此时被他高举过头,他的眼神无畏地跟我对视着,“清荷,用尽你全身的力气!我就想试试看,她的能力是不是真的能跟地府抗衡!” 他的话让我恍然大悟。他的双剑指向天空,雷击声轰隆,而我一咬牙已经对小芙蝶说道:“小芙蝶,用你的黑丝把我全身都给刺破!” 小芙蝶虽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可她很乖,她的黑丝很快从我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里都钻了进去。因为药物,我身体里的阴气都被封住了,此时黑丝刺破了封印,源源不断的阴气跟随着我的血液,从身体各处疯狂地涌了出来。土边肝血。 我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玉观音脸色凝重了:“你这个蠢货,到底在干些什么……”她话音未落,身后已经传来两声断喝。 “邪灵宿主,我们找了你很久!”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经出现在玉观音身后。他们手里的哭丧棒高高地挥起。“正好,冤魂都在这里,一次性拿下,省得我们走几趟。” 白色的身影尖细着声音道:“实在太嚣张了,这整条街的人居然就这样被屠杀了……冤孽啊!” 佑和已经率先腾空而起,黑色身影甩出了他手中哭丧棒的黑丝,牢牢地绑住了佑和的脚踝。铃铛声不绝于耳,佑和猛地一展翅,整个人拉住黑无常已经跃到了半空之中。 “清荷,来生请记得我!”他咬牙道,身子一钻,已经钻入了云层之中。他应该是用尽了全力,黑无常不得不被他拉着走,小芙蝶此时动作比我还快,她用黑丝捆住了我,双臂一展,小小的肉翅竟然还能撑起我跟她的重量。 “妈妈,快走,要不来不及了!”她一脸焦急,“黑白无常不会饶了咱们俩的!” “那佑和呢?”我大喊了一声,已经被小芙蝶拉入了地底。 “爸爸可能会受一段时间的折磨……”小芙蝶滴下泪来,“他私逃出地府,又曾经犯过杀戒,阎王不会轻易饶了他。爸爸也是没有法子,如果不这样做,玉观音可能会把我们两个都干掉。与其灰飞烟灭,不如保住我们两个……” 我一路狂奔,却已经泪流满面:“小芙蝶,你会不会怪我?如果不是我坚持要出清风道观,估计不会……” “妈妈……”小芙蝶抱紧了我。“如果连自己亲生妈妈都不在乎的话,那妈妈也一定不会在乎我,在乎爸爸了……为爸爸,请妈妈好好地活着吧……” 我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已经痛哭出了声…… 第六十九章 赶回清风道观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小芙蝶哭得累极,被我压入了肚子里,不许她再出来了。清晨的早露打湿了我的衣服,秋意正凉。我跪在清风道长的门前,任由早起的弟子好奇地打量也不起身。 希影应该是听到了消息。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他看着满脸泪痕的我,气得跺了跺脚。“我早就说过,你不能去,你不能去!”他左顾右盼的,“现在我师傅可生气着呢,他打算不理这趟事了,你说怎么办才好?杨佑和呢?他跑哪去了?” 我的一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了下来:“希影,你说你师傅肯不肯答应带我们去地府?佑和被黑白无常抓走了……” 希影倒抽了一口冷气:“你疯了?你想下地狱?你还不是阴魂,不不对,你不仅不是阴魂,你还是地府在追捕的邪灵宿主……” “当宿主是我愿意的吗?”我咬牙道,“难道他们毁灭了我,就能灭掉玉观音?灭掉世间不平事?他们只是挑软柿子捏罢了!佑和因为我被抓入地府,只要能找到入地府的方法……” “你是个疯子。”希影说完拉起我就走,“就算我师父消气了,他也不可能答应你这样荒唐的要求的……” “不一定。”一个声音在我们背后响起。“我有一个方法,不仅可以救杨佑和,而且能让他还阳!” 我跟希影同时看向了那人。希影的嘴都快合不拢了:“苏眉,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苏眉横了他一眼,这娇嗔的模样才让我心一松。旋即我想起她刚才的话,连连追问道。 “苏眉,你有什么方法,快说!” 苏眉领着我们回了她在道观里的临时房间,把笔记本电脑摊开给我们看:“看见了没有?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这个玉观音这么跟我们过不去到底是什么原因。她也死在玉河村,为什么就非要阴魂不散,为什么就不肯去投胎?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苏眉收集的资料断断续续的,我看得相当费劲,不过花一会功夫整理也大概明白了。“原来当时那个玉茗,就是玉观音本尊……”我喃喃自语道。“所以她当时设下那个局,不过是要明目张胆把我的体质给彻底改造掉,排掉阳气,成为阴气的集合体,这样的话,她将来要占我的身体会更容易一些……” “没错。”苏眉又打开一张新的网页,“根据这个名字。我在网络上问了很多当地人,才知道这个玉河村是闹过好几次鬼的,其中一次当然就是前世的叶清荷死去的那一次,那大概是民国时期,但是最凶的那次,却是在明末清初的时候……” “那时候玉河村里有户大户人家。是朝上做什么官的,回来故里定居。这户姓玉的老爷有一个原配,还娶了一个京城里的名伶当妾室。这个妾室就是玉茗。玉茗也够厉害的,给老爷生了唯一一个儿子,哄得玉府上下都开心。以前女人可没什么正规的名字,这玉茗二字还是老爷给取的,可见这女人多受宠了。” “那她这样,正房太太岂不是妒忌死了?”希影干笑了两声。 “对的,听说那正房太太善妒,又膝下无子,老爷一死,她就当着族人的面说玉茗跟家里的下人不清不楚,把她的手脚都给砍掉了,就剩下一根人棍,放进瓮里,就扔在山洞中,玉茗唯一的儿子年纪还小,看见母亲被人这样折磨,都疯掉了,有人说他后来淹死了,有人说他出了玉河村不知所终了,总之……” “不……”我摇了摇头,“这个玉茗上位的本事绝对没有这么单纯!她养小鬼的……”我的脑海里闪过刘慕妍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切,“她的受宠,绝对跟她养的小鬼分不开的……而正房太太能压制得住她,说不定是掌握了比她更厉害的手段!” 否则,刘慕妍这个小鬼怎么会不对玉茗言听计从?只是这样一个恶鬼,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玉观音……她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苏眉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悦的神色,不过那神色稍瞬即逝,她很快接道:“好吧,不管怎样,玉茗在那山洞里活活疼死了,死后怨念不散,她折磨死了正房太太,把整条村都给屠杀干净了,也妄想着成为鬼后,统治一方鬼界,摆脱地府的桎梏。只是她作孽太深,所以被正道人士一再镇压,而杨氏闹鬼的传闻其实也网络上有流传的……” 我叹了口气:“可这些又跟我救佑和有什么关系呢?” 苏眉打了个响指:“好了,进入正题。我本来只是想搜集一下玉观音的消息,没料到,竟然让我翻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你知道什么是生死簿吗?” 她话题转得太快,我没反应过来,希影已经应道:“生死簿不是记载着人世间一切因果跟生死吗?跟我们有关系?” “有。”苏眉点头,“就是因为杨佑和在生死簿里被记载了这一切命运,所以他不仅要被阴差拘拿,还必须在十八层地狱里遭受折磨。如果我们像孙悟空一样,拿到生死簿,把一切……”土边肝技。 希影怪叫了一声:“你疯了?你是神话小说看太多了?” 苏眉瞪了他一眼:“傻蛋。你可知道有多少好处?只要修改了生死簿,杨佑和就能变成活人,而玉观音也会因为我们的大笔一勾,在生死簿上消失,她在这世间存在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而至于我们这些俗人,也可以给自己加阳寿啊。我可是想活多些日子的,你难道不想吗?” “你是个疯子。”希影总结道,“你不知道,我们凡人是进不了阴间的吗?而且生死簿在阎王手里,判官笔在判官手里,你怎么改?扯淡!” “如果没有把握我会瞎说吗?”苏眉却相当自信,“别人没有办法给我们带路,一个人绝对可以!而且她也足够有力量可以带我们进去阴间!”她把手往我肚里一指。 我跟希影都异口同声地道:“小芙蝶?” “是的。她其实是阴胎,却有了肉身,其实是属于人鬼之间的鬼胎,地府的人对她也应该是属于无法归类的类型,既然这样,她就可以自由游走于人间和地府之间……”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还没出生,这个肉身不属于她,她没有办法应用自如的。” 小芙蝶快速地从我肚里探出了头:“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出生了,就可以了?” “别想这样的方法!”希影面带愁容,“我们毕竟是活人。地府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我们是活人?上回去鬼街之后,回来的后遗症都让我难受极了,这回去地府……” “你怕可以不去。”苏眉快速地堵住了他的嘴,“清荷是我姐妹,小芙蝶是我干女儿,我绝对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的。对了,我们还可以找多一个帮手!” “帮手?”我跟小芙蝶眼睛都亮了。 “对的,帮手。找杨佑和的那个妹妹。”苏眉挑了挑眉,“她不是跟玉观音闹翻了吗?让她出手救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的哥哥,她不会拒绝的吧?” “行。”我沉吟了一声,“我会在报纸上留下讯息,让她来这里跟我们汇合的!我想她会愿意的……”想到刘慕妍离开的时候眼底闪烁的泪光,我相信她对佑和的感情绝对不会低于真正的佑蕊对哥哥的感情。 “你们疯了。”江希影摇头,“太可怕了,你们就没想过,小芙蝶现在才7个多月,她就算出生了,又能怎样……我们又怎么能瞒得过地府的耳目?”他看着苏眉,“你更是疯狂,你什么都不会还要参合,你不知道如果你死在地府,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到阳间了?” “你在乎么?”她却冷笑着挑起唇角,“行了,别叽歪了,到时候替我收尸就好了。” 江希影咬牙道:“你把我江希影当成什么人了?你们几个女人去,我能不跟着你们吗?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我做不到!” 我心头一阵情绪翻涌:“算了,苏眉,你跟希影留下吧。”我走上前,把两人的手放在了一处,“你们该在一起的。” 苏眉的脸一红,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希影牢牢地握住:“算了,反正这趟去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很多事情我也就不遮遮掩掩的了……” 我跟小芙蝶轻轻地走开,或许这个时候他们更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去交流的。我悠悠地叹了口气:“怎么办啊,小芙蝶,你要多久才能出生?佑和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妈妈,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吧……”小丫头咬牙道,“我能耗费阴气在落地的时候长大,但是要让我早点出生,得你多受些苦了。” 报纸上登出信息的当天,刘慕妍就来到了清风观。 第七十章 她当然不能进来,而我也被清风观赶了出去。现在的我如果没有遇到玉观音,自保是没有问题的,看见我的时候,刘慕妍眼底掠过复杂的神色。 “你也快要生了……”她感慨地道。她手上缠着绷带,一身骑马服清爽干练。原本柔弱的杨家二小姐总算褪去了伪装。 不过在得知我们的计划之后,饶是她再镇定,也傻了眼:“你不会说真的吧?要去地府?” “为了救佑和,我已经有豁出去的打算了。”我看着天边淡淡地道,“与其不断轮回,不断错过,更生生世世要受这种苦楚,还不如孤注一掷博一把!” “行。”刘慕妍倒是坦然,“我会陪你们一道去的。”她看向了我的肚子,“小芙蝶必须尽快出生。她在你肚子里呆多一天,佑和在地府里就受多一天的苦。我尽量试试,让小芙蝶快点出生吧。” 我答应了。虽然那种痛苦令常人难以想象。 小芙蝶的实力必须在短时间提升,而她最大的灵力来源,就是我。 所有人都看着,我的肚子在快速地增大着,而我的身形越来越消瘦。我体内当时埋下的蛊虫正维持着我五脏六腑的运作。他们的速度却远及不上小芙蝶生长的。 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我的阴气源源不断地供给小芙蝶,她的成长是迅速的,而我一天之后就连下床都做不到了。因为我的肚子已经大到让我双脚无法支撑,水肿的静脉曲张严重的双脚疼得我整天整夜都没有办法阖眼。 不过慕妍提出另外一个问题:“去地府的路途我跟小芙蝶都能带着你们去。但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清荷当然可以瞒过地府的人,因为她身上全是阴气,阳气已经散尽了。但是你们两个不行。一旦你们进入到地府,马上就会因为身上残余的阳气未尽引起阴差的注意,到时候我们怎么潜进去偷改生死簿?” “有什么法子能把身上的阳气掩盖掉的吗?” “有。”刘慕妍点了点头,“你们在临出发前,吃下清荷的一团肉。她的肉里有蛊虫。能帮你们掩去身上的阳气。我本来手里是有蛊虫的母体的,不过那是玉观音的,在给清荷续命之后,母体便灵气大损,被她收回去了……” “吃……吃人肉?”这个建议显然很难让江希影接受。 不过我已经豁出去了:“没关系!只要能救佑和,就算杀了我,我也没有二话的!” 慕妍隐约叹了口气:“不过清荷。你要有思想准备,小芙蝶可能很快就会出生了,我们没有办法送你到医院去,所以你得自己尽力把她生下来……” 我点了点头,额头已经满是汗水。 这一趟,就又躺到了深夜。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我闭上了眼睛却毫无睡意。体内不断地涌动着的气流让我的肚子又疼又麻。我捧住肚子忍不住在床上轻轻地痛哼了起来。一阵阵湿润的感觉从我体内涌了出来。我心一惊,已经叫出了声:“小芙蝶是不是你快出生了?” 小芙蝶没有答话,我身子的抽搐却一阵强过一阵。我连忙抓紧了被褥,大喊着慕妍的名字,身子被扯裂的痛感让我接近崩溃了。可是我不能崩溃,我要留住气力。我要生下小芙蝶,我要救佑和! 生产的苦楚又痛又漫长。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会昏死过去。刘慕妍显然也是没有经验的,我只能按照之前看的书本一样,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深呼吸着,用力着…… 周遭的黑影快速地围拢了过来,无数双隐藏在黑夜里的眼睛也盯着我的生产过程。无数的黑丝从我体内蔓延了出来,那些黑影被黑丝缠绕住,哀叫着,很快就化成了一张张薄薄的人皮。 “嗤啦嗤啦……”无数声响在房间里回响着,“扑通”一声,有什么彻底从我体内滚落了出来。我的心一松,我跟佑和的孩子出生了!我迫不及待地想听那婴儿的啼哭声,却只听见“噗噗噗”的破空声响。 我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在我面前,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在地上伸出了无数的黑丝,旁边的黑影一个接一个的涌了上来,竟然以一种献祭的姿态等候着黑丝刺破他们的灵体。黑丝快速地膨胀着,地上的婴儿也快速地慢慢长大着。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发生,而很快,小芙蝶已经抹去了脸上的血丝,脆生生地叫着我:“妈妈!”土边肝划。 我张开了虚弱的双手,拥住了这个扑过来的甜心小宝贝,感觉着她身上属于人类的温度。“佑和,佑和……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小芙蝶的模样跟平素见到灵体时差不多,两根小羊角辫翘着,背后有两块小小的凸起,那是她那双小小的肉翅。慕妍舒了口气,她轻声道:“既然小芙蝶已经出生了,那我们就事不宜迟。今天晚上马上就得动身。”她看向我,“可以吗?” “可以。”我咬牙道。我的身体虚弱极了,可我不在乎。如果能救出佑和来,受再多的苦我也都能忍受。小芙蝶欢呼了一声,换上了准备好的衣服,就蹦跶着去找苏眉了。 “我要让老干妈看看我现在的模样!”孩子跳着离开的时候,慕妍趁势关住了门。 我知道,她有话要当面对我一人讲。老实说,我心头的困惑也很需要她帮我解答。“我问你一个问题,当时你当玉观音小鬼的时候,她是不是利用你来对付大房太太?还让你保佑她生孩子?” 慕妍没有犹豫:“不止。她让我用了很多法子来吓大房太太,对方怀的孩子都让玉观音偷偷处理掉了,根本没有办法熬到生下的时候,当时的老爷自然也就不会再宠爱大房太太了。” “那后来玉观音变成厉鬼后就把大房太太给弄死了?” “并没有。”她老实地道,“如果大房太太后来没有找到靠山,她也没有办法压制住我,弄死玉观音让她变成厉鬼了。不过本来想把玉观音压制的,没料到她变成厉鬼后那么厉害……后来大房太太卷走了玉家所有财产,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看到我惊讶的眼神,她补充道:“当然,她肯定后来死了,只是轮回之后没有人再能找到她的下落。除非……” “拿到生死簿?”我接着她的话说下去,“生死簿上肯定记载有大房太太的消息对吧?玉观音会不会也想拿到生死簿?” 慕妍苦笑了一声:“你倒是误会了。她想是想,不过她绝对不敢冒险进去的。她只等得到了你的身体,就能实力飞升成为万中无一的鬼后,到时候她想找谁,那也是时日上的问题。不过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她顿了顿才道:“我老实说了吧,你应该会感觉到,我当时一直待在你跟哥哥……”说出了这个称呼,她眼眶一红,才改口道,“跟佑和的身边,就是要不断找机会增加你身体里的阴气,让你的体质变得更加适合当邪灵宿主。可是,我发现,有另外一个力量正在不断地改变着我。” 她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比如刚才。是什么力量召唤这么多阴魂来给小芙蝶吸收阴气的?小芙蝶经常性会失控地吸收别人的阴气,这只是偶然吗?让小芙蝶成长起来到底是想干什么?难道就为了这趟阴间之行?” “不!”我脱口而出,“不可能的。慕妍,你不要再说了,好了,你帮我个忙,替我割下一块肉来,让他们吃了,好准备明天出发!” 我拒绝再听。我知道慕妍在怀疑谁。我怀疑自己也不会怀疑到那人的身上!十几年的友情,出生入死的不离不弃,她怎么会对我跟小芙蝶产生这样的念头?不会,绝对不可能! “你怀疑我想害你?”慕妍忧伤地道,“清荷,我……” “我知道,你为了佑和不会再害我的,你也没有这个理由。但是我不想再怀疑任何人了。如果能救出佑和,完成这一趟事情,我什么都不会再理会了。” 看着我拒绝的态度,慕妍显然是有些无可奈何。小芙蝶的声音却在门外响了起来,还有苏眉标志性的大嗓门:“叶清荷!你生了居然也不叫我一声!” 他们两人推门而入,而我跟慕妍都同时住了口。是的,出发在即,决战在即,还在想些什么呢?而这一趟,我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回来会是怎样的……如果救不回佑和,我跟他就算一道沦落在地府里灰飞烟灭又何妨呢? 出发必须是夜里,而且得是子时。我们离开阳气旺盛的道观,来到山中乱葬坟间。莹莹鬼火在坟墓之间跳跃着,我的心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为了方便行走,慕妍取下了我小臂上的一小块肌肉,让希影他们两人分着吃了。 希影一边吃一边吐,苏眉还踢了他几脚:“那都是清荷的肉,你以为割下肉来她不疼?还不赶紧给我吃了,不许浪费!” 第七十一章 我割下的那块肉必须是生吃的,否则蛊虫就会被高温杀死,看着苏眉眼也不眨地吃下去,我却在暗暗心惊。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见到阴魂就吓得屁滚尿流的发小吗?我忽然觉得她很陌生。 我深呼吸着,安慰着自己不要被慕妍的话误导。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芙蝶的身上。“你能找到入阴间的路么?” 小芙蝶给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屏住了呼吸,缓缓地跟在她的身后。她小小的身子在坟墓之间穿行着,绿色的鬼火在她即将靠近的那一瞬间就飞开了好远,好像怕极了她。而她一边慢慢走着,一边似乎在数着脚步,一边在辨认着方向。 她大大的眼睛此时却是闭上的,哪怕闭上了,她却完全没有撞到墓碑的情况发生,就好像有另外一种感觉取代了她的视觉一般。风缓缓地吹过。明明是秋天了,那风却吹拂不起半片衣角,而是直勾勾地探入了我的心脏。我心头一阵冰寒。 身后本来希影跟苏眉在笑骂着,忽然之间也都安静了下来。一股萧索的感觉油然而生。我竖起耳朵,还能听见“叮铃铃,叮铃铃……”的铃铛声。明明坟地里那么多的树木丛生,这铃铛声却无比空旷,就好像响在一片宽敞的空地里一样,荡起无数回应。 “叮铃铃……叮铃铃……”铃声越来越响了,不紧不慢的,却感觉离我们越来越近。慕妍伸出手,猛地把我拉住了。她手心里有汗,声音也压得极低:“黄泉之路到了,跟紧小芙蝶!” 我的心一悸。脚已经情不自禁地迈了出去。“一入黄泉,永生难相见……苦啊……”一个凄婉的声音在我耳边猛地站起,那哀怨的长音听得我毛骨悚然。 “不要急,你身上有蛊虫,充满阴气,她们是不会发现你是活人的。”慕妍在我耳边悄悄道,“不过如何耗的时间长了,后面两人可能会是个问题。” 她们?我心里刚有疑问,忽然就听见脚底下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我下意识地低头。脚下已经不是刚才坟地里起伏不平的山路,而是一道宽敞无比的河流。 偏偏这么大的河流,却泛不起一丝波澜,白色浑浊的河面上翻涌着无数双的手,他们的口在徒劳地张着:“冤枉啊,冤枉啊……” 我的呼吸一悸,整个人脚下悬空,已经陷入了无边的河流里。无数双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试探要抓住我,我奋力地挣扎着。几口浑浊河水涌入了我的口中,我恶心欲吐的,小臂上的伤口还绑住纱布,被我这么一挣,伤口就迅速沁出了血液,混入了河水之中。 奇迹般的,河水在我身边那处竟然渐渐变得澄清了起来。慕妍脸色大变。她快速地把我揪了起来,借着小芙蝶的黑丝,把我扯上了岸。“哎呀,姑姑!你怎么不及时抓住妈妈呢!”小芙蝶着急地跺了跺脚。她旁边还站着浑身湿漉漉的希影跟苏眉,他们看起来绝没有我狼狈。 我不仅浑身湿透,伤口还疼得让我不能出声,恐怕现在跟泡在黄泉里的那些阴魂也差不离的了。慕妍大叹了口气:“是我预料失误了,没想到入口竟然是在黄泉河里。”她焦急地回头看了一眼我刚才所处的位置,那里的黄泉河水变得一片澄清,阴魂们争先恐后地凑了过去。 “但愿在阴差发现黄泉水异常之前。这些阴魂就已经把清荷留下的活人血吃光。”她面带忧愁。 看着眼前广阔无垠平静无波的黄泉河面,我忍痛道:“那我们怎么去地府?” “跨过黄泉。”苏眉轻声道,“一入黄泉,便是地府。” 我眨了眨眼睛:“那……那我们怎么过去?”难道是游?不可能,这么多的阴魂,虽然一堆都能把我们撕碎。 “等。”慕妍道,“我来过地府,我清楚。我们要等黄泉摆渡者来,否则我们自己是过不了黄泉的。” 希影眯起了眸子:“那这黄泉下面的人……” 小芙蝶轻声道:“黄泉必须要买路钱,没有买路钱摆渡者不会搭理你,他会把你推入这黄泉之中,永生沉浮。什么轮回什么赎罪,都是句空话。”她自嘲地笑了笑,“妈妈,就跟我们两个一样,当时也在黄泉里飘了很长的时间。那时的你比现在厉害多了,摆渡船一过,许多阴魂就会揪住船身,想借机进入地府。你就是其中一个。” “那当时我没带着你么?”我大惊失色。他医名技。 小芙蝶噗嗤一笑:“我跑了,后来我就遇到了爸爸,就一直跟牢他。”她扮了个鬼脸,“爸爸对我严格极了,早知道那时候我跟着你还比较好。” 我想笑却没能笑得出来。佑和……佑和……如果佑和在的话……我眼眶红了,却听见身后苏眉一声低呼:“来了,来了!” 远远可以看见,一只浑身惨白的船只正缓缓地行驶而来,偏偏这样的行驶还不能让江面泛起波澜。无数只惨白的手攀住船沿,想要趁机上船,一只惨白的船镐探了过去,机械地一一把那些手给打掉。少数能力较好的,伸手抓住了船镐,竟借此蹿上了船。 船上居然没人赶他们走,似乎默认着,只要有能力,就算不给过路钱,也一样能进入地府。我深呼吸着,等会如果我们搭上了那船,就要跟那些鬼同处一船,这种感觉让我头皮都发麻了起来。 转眼间,那船已经开至我们的面前。一只惨白的手从船舱里伸了出来,苏眉手里捏了几枚铜钱,径直递到那只鬼手上。她脸上没有半分的惧色,一切就好像早已有所准备一样。 我的心在跳着,那鬼手五指一捏,捏住了手里的那几枚铜钱,只搓了搓,就缩了回去。“上船!”慕妍先跃入船内,抱起还小小的小芙蝶,苏眉伸手扶住了我,我的心却是一寒:“苏眉,我们能谈谈么?” 苏眉偏头看着我,笑容依旧熟悉:“怎么忽然说得那样生分?”我们一起往里面走去,她就挨在我的身边。明明我肉眼什么人都看不见,但船只之内到处都有湿哒哒的脚印,甚至在我面前,一行湿脚印在逐渐蔓延开来,仿佛有人正走在我们面前一样。但那人却像空气一般,我不仅看不见也感觉不到! 那脚印停在一间木质房间前,门上多出了一个湿冷的手印,吱呀一声,门开了,里面阴暗无比,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苏眉率先走了进去,门外另外一行湿脚印正渐渐远去,似乎那阴魂并没有跟我们一道进房间来。 慕妍留在了最后,她转身关上门便道:“苏眉,你到底是谁?” 苏眉笑了:“我就是苏眉啊,你不信问清荷跟希影,我不是苏眉还能是谁?” 慕妍回头,她森冷的眼睛穿透过了一切,投射在苏眉身上无比犀利。“你刚才给那摆渡人的那种铜钱还能让我再看一看么?”我轻声道。 “可以。”苏眉倒也大方,她从怀里掏出一枚放到了我的手上,“其实你也对它很熟悉的。” 是的,我对它太熟悉了,因为这枚铜钱跟我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枚一模一样,那枚铜钱会让小芙蝶发狂,她会疯狂地吸取周围的阴气,不管那阴气是我身上的还是她爸爸身上的……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怎么会真的是你……” 无数个两人相处的场景在我们面前掠过,我想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佑和当时内心的灰败。千万次怀疑这个人,却又千万次希望不是这个人……可事实就是这样残酷…… 慕妍已经斥道:“你混账吗?你不知道用那样拨苗助长的方式会害死小芙蝶?如果小芙蝶胎死腹中,你以为清荷能独善其身?” “我们彼此彼此。”苏眉却瞪着她道,“刘慕妍,你以为你有资格指责我吗?杨佑和是杨佑蕊的亲哥,你霸占人家的身体,享受人家哥哥的宠爱,到头来却准备害死他们一家!” “我没有!”慕妍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如果不是我唤醒了哥哥的记忆,他不会在那一瞬间认出清荷来的,更不会极力阻止清荷去德国。我最后悔的就是哥哥的死……”她的眼泪垂落下来。 “但你哥哥还是死了。”苏眉满不在乎的,“但我不仅让清荷活了下来,她还把小芙蝶平安生了下来,而且,我会帮她给予杨佑和新的生命!你们必须跟我配合,必须!”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希影平静地问道,他的冷静超过了我们两个女人的反应,而小芙蝶早就愣在了一旁。 苏眉依旧大大咧咧地坐下:“其实希影一切要多亏你。如果不是总是去找你,我身体被阴气入侵太多,又曾经在你的住处窥到前世先机,我也不会有这样疯狂的计划……” 她平静地说着,眼泪却淡淡地滑落了下来。 第七十二章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要受前世的束缚,明明在投胎转世的时候已经把一切前世记忆洗去了,恩怨为什么还要留到今生?” 我的手握了又紧,我心里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原来,你前世就是把玉观音活活折磨死的那个大房太太!你因为害怕玉观音的报复,所以你才要夺取生死簿。把玉观音从生死簿上勾画掉,更让她再也找不到你的行踪……” “你说得对。”她眼神有些暗淡,“但是清荷,我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引来一群鬼……让我一次一次差点死去……把我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人……把小芙蝶当成你的筹码……把佑和当成诱饵,就是你所谓的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吗?!”我的声音大了几分,脚下的船底甚至晃了晃。 苏眉冷静得可怕:“如果你也像我一样,总是做着被人寻仇的噩梦,总是重回前世的情景,你就会知道我有多恨那个女人,多想她再也找不到我……可是只要她获得自由,只要她获得你的身体,她找到我那是迟早的事情!” “清荷的电话,是你透露的吧……”希影声音里隐约透出悲哀,“你太了解清荷了,你也很清楚,只要清荷坚持。佑和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这个局,早就在你的计算之内了吧?” 苏眉没有答话。她默认的态度似乎激怒了希影,我只听见身后锵的一声,阴剑已经被他拨出,架在了苏眉的脖颈上。她没有半分反抗的意思,希影紧握的剑尖却在微颤着。我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眶已经血红。 苏眉一直在意着他,而他又不是铁石心肠,难道就能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此时出手。他心里的痛苦应该不会比我少半分的。苏眉却开口了:“你们如果现在杀了我,别说杨佑和,别说生死簿,就连能不能出黄泉都是一个未知数。为了到达这里,我已经想了一切能想的方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怎样拿到生死簿!” 慕妍默默地压下了希影手中的剑。小芙蝶看着苏眉。半晌才道:“行,那你告诉我们,怎样拿到生死簿!你不就是要利用我么?不说怎么用,我怎么知道自己的用处在哪?” 孩子的话直接得让人心酸。我心里一梗。小芙蝶一直都觉得干妈疼她疼得骨子里去,一出生就想着去报告给干妈这个好消息,结果这种疼爱竟然只是赤裸裸的利用…… 苏眉已经道:“你是我们最后的筹码。要拿到生死簿不惊动阴兵是不可能的,但是你跟我们都不一样。这里是阴间,而你是阴胎所生,所以你的能力绝对能克制得住大多数的阴兵,而且他们打了会乏力,你却不会。” 她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你的食物!” 这句话说出来让人格外违和。但她还有下文:“清荷的能力增长也远超我的想象。当然如果要让清荷的能力涨到一定的程度。还必须借助三生石。” “三生石?”慕妍皱眉道,“是望乡台上的三生石?” “没错。在奈何桥上,牛头马面在桥头镇守着,孟婆在桥尾给走下望乡台的阴魂喝下孟婆汤,从此就忘却前尘往事,专心在地府等候投胎。不过奈何桥,我们就无法到达地府。而望乡台上的三生石,能让你们看到自己的前三世,怎么你就不想知道知道么?” 苏眉的笑意有些嘲讽,我的心头堵得发慌:“好了不要再说了,拿到生死簿,我们就两不相欠了。”我别过头去,“苏眉,从今往后,我跟你再也不曾相识过!” 希影咬着牙,我不忍看他。这件事本跟他没有什么关系,若是他在这种时候表态,和苏眉就算是走到尽头了。果然,他阴着脸半天却没说出半句话来。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是的,从今天之后,无论生死,我都失去了这两个最好的朋友了。 想到这里,船身却是剧烈的震荡着,苏眉猛地站了起来。船舱里似乎有一个极小的窗户,她试图透过这窗户看清外面的情景。慕妍冷笑道:“没什么好看的。阴魂凑不够买路钱,想强行上船,这种事情应该并不少见。但愿他们别把这船给拆了才好。”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就连阴间摆渡人都愿意为你大开方便之门。我忍不住道:“那我们到奈何桥上去的话,难道牛头马面不拦我们吗?” 阴魂认不出我们的身份,难道连牛头马面都不能? “他们如果认出我们的话,当然会拦。但问题是,他们不会认出来的。”苏眉淡淡一笑,“你是邪灵宿主,小芙蝶是阴胎,刘慕妍是活死人,只有我跟希影是真正的活人。所以在进入奈何桥前,我们还必须再吃肉……”土边华才。 她最后一个字刚说完,我眼前一道闪光亮过,手臂上已经剧痛难当了。慕妍护住了我,气得眼前发黑:“苏眉你够了!你把清荷当什么了?肉的效应还没过,否则那些阴魂早就围攻你们了……” “我不能冒这个险。”苏眉面不改色地把一小块血红色的肉块分成两片,蛊虫在其中蠕动着,她毫不犹豫地扔到了口中。我一阵恶心欲呕。那是我的肉啊,眼睁睁看着别人吃下自己的肉,我想这种体验任何人都不会再有的。 船身又一阵剧烈震荡。“吱呀……”被关住的门已经被推开。“到了。”苏眉一擦唇角,已经抢先走在了最前方,“前面就是奈何桥,我们必须屏住呼吸。如果憋不住了,那呼吸必须要快!否则阴魂察觉到我们,牛头马面很快就会发现异常的!” 我跟小芙蝶连忙跟上。船只吱吱呀呀地停靠在岸边,我遥遥看去眼前已经阵阵发黑。这是奈何桥?从岸边蔓延到遥远的桥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一张张惨白的面庞,他们面无表情的,在我们挤上岸后,好几双手已经伸过来抓住了我。 “我死得好惨啊……我不想死的……我想活着……”一个阴魂揪住我的衣领,在他眼里找不到焦距,他一边说着一边吐着黑色的血液,“我也不想生这种病的……好痛苦啊……” 我悄然地身子一震,这双执拗的手被我弹开,在那弹开的一瞬间,我歉意地看着他的双手渐渐变得透明。他恍无所觉地继续念叨着,我心下恻然。要不人投胎的时候为什么要先喝下孟婆汤呢?不喝的话,连前世怎么死去的情景都记得一清二楚,那人活着都是一种折磨。 我不禁想起前世的我死去的那一幕,拜玉观音所赐,我竟然还把前世的我仅存的残念也变成了自身的力量……我摇头叹息着,前方的阴魂们微微向前动了动。 鞭子啪啪啪的破空声响了起来,黑色长鞭从阴魂们头上一掠而过。没有一个阴魂敢有其他动作,老老实实地缓缓向前挪动着。我憋气憋得就快要窒息了,小芙蝶悄悄地探出了黑丝,哧溜一声就把前面那个缺失了双手的阴魂牢牢地给困住了。 我连忙低声道:“小芙蝶别闹事!”这一起一落之间,我已经偷偷呼吸了一趟。还好我身上的阳气已经全被导出,前后的阴魂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依旧木讷地往前挪移着。 那个被小芙蝶捆绑住的阴魂身子越来越透明,最后竟然消失不见了。我瞪着小芙蝶,她无辜地摊开手:“如果放任他不管,等会阴差会发现问题的。” 我冷哼了一声。这丫头,嘴馋还有那么多话说!后方的希影已经忍不住了:“天,憋死我了!”他似乎深吸了口气,这阳气一泄,我身前最近的几个阴魂已经快速地回过了头,他们的眼神四处在搜索着,我连忙回身把希影的嘴给捂了个结结实实的。 小芙蝶的动作更快,她体内的黑丝咻的一声飞了过去,把希影的脑袋给缠得紧紧的,黑丝透着阴气,阴魂很快就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又回过了头。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苦了希影,这么一憋他的脸都通红了。“快,快……”他小小声地道,偷着又吸了口气。我暗暗叫苦。这一路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希影跟苏眉怎么可能不呼吸?“等,等,等……” 我们在希影呼吸完后立马又掩住了他的口,可更淬不及防的是,那家伙居然……居然放屁…… 我面红耳赤地听着那噗噗的声响,他的模样比我更囧。这个完全不受人意识左右的事情简直出得太过突然。在最后的慕妍脸色都青了:“江希影,你有完没完,你晚上吃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他低低地辩解着。 “天啊,还不快给我停止……”小芙蝶哀鸣着。那气息却事与愿违地停几下放几下,偏偏我们根本不能找个方法把他的那里给堵上…… 第七十三章 完结篇 为可爱小芙蝶加更 “他有完没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完了!”苏眉喃喃地道。我低呼了一声,双手已经放开了希影的口。他放的这些充满阳气的气体显然已经吸引住了很多阴魂的注意力,他们木讷地但又坚定地朝我们涌了过来。 “快!钻进阴魂群里,屏住呼吸!”我快速地道。手里揪住了小芙蝶。笔直地冲向了前方。阴魂显然并没有发现我跟他们的不同,他们注意到的是阴魂群里时不时散发出的阳间气息。 渴望还阳,拒绝死亡,这个想法在他们脑海里根深蒂固。他们迫切地伸手向着苏眉跟希影,苏眉毫不含糊地一手抓住希影,一手牢牢拉住小芙蝶的手。 她说过小芙蝶是她此行必胜的关键,所以她抓牢孩子我特别清楚她的目的。我们本来应该分散了跑的,偏偏都挤在了一处,其中还有两个身上带着浓浓的活人气息! 我一阵眩晕,我们挤过的地方乱成一锅粥,浑浑噩噩的阴魂手脚缠绊在一处,很快就引起了阴差的注意。长鞭在我们头顶上扫过,“唔……”沉重的喷气声就响在我们耳畔。这么一来,骚乱的阴魂渐渐都平息了下来。因为希影捂住了嘴,就连屁都不放了。 我连忙低声交代他们:“阴差肯定没有阴魂好糊弄!我们不仅得憋住呼吸,我们还得装成阴魂的模样。千万不能在阴差面前露陷!否则……” 闯了祸的希影憋得满脸通红,苏眉显然早有准备。我不敢四处张望寻找慕妍的行踪,心里却暗暗担心着。小芙蝶镇定地拉住了我的手,走在希影他们的前面。 我们默不作声。眼神放空,随着队伍慢慢地蠕动着,长鞭时不时从我们头顶掠过,越来越浓的黑气从前方涌了过来,沉重的脚步声离我们越来越近。阴魂是没有脚步声的,走路几乎是飘的,我们也只能是踮着脚尖希望不要露陷,等我隐约看见桥头形状的时候,也看清了守在桥头的两个极其高大的身影。 那两个家伙面目狰狞,头颅似人非人,像牛又像马,黑气围绕在他们四周。长鞭扬起,在阴魂们头上盘旋着。这两个家伙身高估计得超过三米,待阴魂走到望乡台时。他们时不时挥舞长鞭,把一些阴魂卷了起来,摔到桥下去。 “桥下是什么地方?”我轻声问道。 “应该是审讯阴魂的地方。或者说是地狱。”苏眉也压低了声音,“应该是那些阴魂在三生石旁被阴差发现是前世作恶多端的,这些不必等到阎王审讯就可以直接送到地狱去的。” 她打了冷战:“我们还没死,会不会也……” 我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个上面。我只想着,如果佑和正被审讯的话,他会不会也在下面?一想到他可能承受的苦楚,我就心如刀割。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挪移着,我离那牛头马面越来越近了。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似的,我抬起了脚,迈入那黑气缭绕的桥面。 在那一瞬间,我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我的手情不自禁地往前,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凄婉地道:“请上望乡台见亲人最后一面,三生三世,轮回之苦,俱云烟……” 我的手抚到一块冰冷的石头,大量信息都涌到了我的脑海里。“啊!”我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这些信息给撑裂了一般。 “叶清荷啊叶清荷……为什么你生生世世都是这么悲惨的啊……”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哭号着,戏伶一般的唱腔幽怨,“那凤冠霞帔,穿的却不在你的身上……你的夫君娶了女鬼,你的身子却被人所占……三生三世的邪灵之身……为什么受苦的总是奴家啊……” 我尖叫着,整个人都蹲了下去。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着,我记牢苏眉的话,整个人靠在三生石上,心头大喊着:“如果真的觉得命运对我不公平,如果真的想补偿我,那就让我今生无论生死,都跟我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吧!我一定要变强,我一定要……” 源源不断的黑气涌到了我体内,我仿佛饥渴的海绵一般吸收着,哪怕手臂上伤口疼痛欲裂,哪怕我浑身颤抖,哪怕我就快要被撑裂了。我的眼睛渐渐透过了三生石,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喀拉喀拉……”脚镣拖动的声音响在我耳边,我却猛地站起了身来,凝视着下方。油锅在滚动着,无数的阴魂脚下绑着铁镣,被阴差高高举起,扔进了油锅之中。 尖锐的哀嚎声在那入锅的那一刻响起,很快浮上来的就是一具人骨。阴差们手脚麻利地把骨头捞了起来,那骨头又变回刚才的模样,戴着脚镣,面无表情地在后方排队。 一次又一次地受油煎之苦,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我打了个冷战,却清晰地看见排队的阴魂之中,有一个极其熟悉的倔傲的身影!那是佑和!我的佑和! 我尖叫了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扑了下去。身后似乎有人叫了一声“清荷”,我却什么都顾不上了。那是我的佑和,我怎么舍得他独自在这里受苦? 空中飞出了无数条黑丝,那是小芙蝶。“回去!”我大喊了一声,脚踝跌落到地面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感,我快速地奔跑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保住小芙蝶,既然她已经出生了,她就该去过正常人的生活!而至于我,如果注定逃不了的话,那我一定要跟佑和在一起! 我的进入就好比在油锅里撒入一滴水一般,地狱里瞬间沸腾了。所有的阴差都朝我围拢了过来,我逃无可逃。 “清荷!”我听见了佑和呼唤我的声音,我看见他展开了双翅,我看见了他击倒了身边的阴差,我看见了他朝我奔来。 我热泪盈眶。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佑和!”我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我的双手毫无章法的落在碰到的任何阴差的身上,他们的阴气被我吸取,他们的兵器落在我的身上。 “天地法则!”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桥面上的牛头马面也发现了下方异动了! 我整个人被狠狠地击飞,一柄剑狠狠地刺了下来,把我刺了个对穿!役名见扛。 被贯穿的痛苦让我已经无法呼吸了,佑和扑了过来,他的双手握住了那剑柄,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胸口探出了一处剑尖,他同样被一柄剑刺过。 “凡人私闯阴间,死,死,死……”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齐,我的眼睛却已经难以睁开了。 我笑了:“佑和,我们死在这里,会不会灰飞烟灭……” “傻瓜……”他抚摸着我的脸庞,“你怎么能来,你怎么能……” 生死簿,本就不放在我的心上。生死有命……我在乎的,只是他跟小芙蝶啊…… 我眷恋地看着他令我着迷的脸庞,我觉得生命的力量在渐渐的远离我。“佑和,你说,我是不是解脱了?”他的影子在我面前越来越浅,越来越浅,我知道,时候已经差不多了……我握紧了他的手,努力让自己说完最后一句话,“不过也好的,我们在一起,然后,玉观音也得不到我的身子……你说,她会不会抓狂?” 佑和微笑着看着我,他最后一个动作,是执起我的手,在我唇瓣轻轻印上一吻:“叶清荷,你是一个傻瓜。” “爱你,就算是傻瓜,又有何妨呢?” 前方响起了厮打的声音,似乎又有什么新的力量加了进来。我闭上了眼睛,耳边还听见:“不行,叶清荷,你不能死在地府,我要你的身体。” 我感觉到佑和抱住了我,我的身体越来越轻,可我唇瓣依旧有着笑意。小芙蝶,快离开这个地方吧……活下去,拜托…… “生了!生了!”我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片雪白。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醒了?回来人间了?“恭喜恭喜,是个女孩。” “快,抱过来我看看!”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在耳畔,我感觉自己身子很冷,忍不住缩成了一团,一张大大的毛巾把我包了起来,一个笑眯眯的护士把我抱了起来。 我眼睛瞪圆了。我……我变成一个婴儿了吗? “孩子没有哭啊。”护士拍了拍我的脚底,我忍不住本能地哇哇哭了起来。 “宝宝,宝宝……”我被送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的眼睛更加合不上了。面前的人,就是长大版的小芙蝶啊! “杨芙蝶小姐,恭喜您,生了位千金……”祝福的话还在耳边,小芙蝶已经把我紧紧抱紧了。只有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妈妈,终于你回到我身边了……” 我跟她一块被推出了产房,门外已经有人在候着了。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冲了过来,轻轻抓住了我的指尖。 “佑和……佑和……”我想说话,喉咙里却溢出的是婴儿啼哭声。 “太好了……”小芙蝶抱紧了我,“妈妈被我生了下来,爸爸被我收养,真好,你们都在我的身边了……” 阳光普照。 是不是一切就都能有个新开始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